第160章 番外二 青梅有竹馬（三）
番外二青梅有竹馬（三）
不知是不是真的因為吃了素燒鵝的緣故, 陳翎心裡仿佛沒有昨日剛離開舟城時那麼難過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你，是昨晚去了舟城嗎？」馬車中，陳翎抬眸看沈辭，一雙眼眸清澈而乾淨。
沈辭雙手抱頭, 靠在馬車一角, 輕描淡寫「嗯」了一聲。
他是徹夜加一個上午, 從舟城跑了個來回。好在他們是昨日晚些才離開舟城的, 離得不算遠, 通宵跑馬, 晌午前就回來了。
但他是真的有些困了。
起初時候, 他還能聽著陳翎在說什麼, 也能簡單嗯一聲；到後來, 他自己都記不得自有沒有同陳翎說一聲，他有些困, 先睡一會兒再同他說話。
「沈辭哥哥？」陳翎又叫了他兩聲, 見他沒應聲。
陳翎稍微起身, 卻見他已經靠在馬車一角睡了過去，有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是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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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翎心中唏噓, 想起他們昨日從舟城到落腳處坐了這麼久的馬車，沈辭能在晌午前回來, 肯定是一晚上都在騎馬，沒有闔眼過。
陳翎不敢吵醒他, 輕輕得坐了回去。
又托腮，在馬車中安靜看著他。她還沒這麼安靜看過旁的男孩子，不能這樣看人家, 陳翎趕緊收回目光, 稍許, 再又偷偷看了過去。
騎這麼久的馬，屁股會不會疼？會不會打瞌睡從馬上摔下來？那如果從馬上摔下來，肯定會很疼吧……
陳翎忍不住輕輕哆嗦了一下，仿佛自己都跟著疼了起來。
許久後，陳翎才收回目光，眸間漸漸浮起一抹暖意——沈辭，好像真的是很好一個人。
姨母說過，受人恩惠，要留在心裡。
有能力的時候，要還回去。
她不知道她會不會。
但沈辭做的，她會一直記得……
陳翎又托腮繼續看他，沈辭哥哥睡熟的模樣，好像有些好看。
應當是相由心生吧。
他人也好好。
陳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她從記事起就一直跟著姨母住在舟城，窗外的景色都是陌生的，她心中仍然忐忑，但仿佛沒有早前那麼惴惴不安了……
*
馬車在黃昏前後抵達下一座城池，我們今晚要在這裡落腳。
沈辭早前就醒了，在馬車中同她說了會兒話，後來出了馬車，同石懷遠並排騎著馬說話。
陳翎看向窗外的時候也能看到他。
這一路都有人提前安排了落腳的苑落，他們每到一處都準備周全了，不用折騰，也不用等。
用過晚飯，沈辭來尋陳翎，「阿翎，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啊？」陳翎有些擔心，黃昏都過了，入夜了，這個時候她在家中都不出門的。
「去了就知道了，走吧！」沈辭臉上都是少年陽光般的笑意。
吃人嘴軟，陳翎好像沒辦法拒絕。
而沈辭對這裡也很熟悉，一面在街上走著，一面同她說起這裡的風土人情，還有城中趣事。
沈辭說話和旁人不同，幽默風趣，也耐聽。陳翎起初在夜裡出門還些害怕，但石懷遠帶人跟著，就在不遠處，她又同沈辭在一處，笑著笑著仿佛也忘害怕的事。
心情也不覺好了許多。
「沈辭哥哥，你常來這裡嗎？」陳翎見他對這裡的什麼都很熟悉。
沈辭笑道，「嗯，姑母嫁到淼城了，我時常去淼城看姑母，每次都會路過這裡，所以熟悉。這次就是來看姑母途中收到陛下的消息，讓我來接你的。」
陳翎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道，「沈辭哥哥，陛 下，他凶嗎？」
沈辭不由笑了，「不應當說凶，是有威嚴，天家威嚴。但人很和善，像長輩一樣。」
陳翎看他。
沈辭又道，「阿翎，他一定很喜歡你。」
「為什麼？」
沈辭停下，輕輕清了清嗓子，「誰家有乖巧又懂事的孩子，會不喜歡的？」
陳翎的羽睫輕輕眨了眨，沈辭嘆道，「這一句是我爹特意說給我聽的！我啊，就是反面教材……」
忽然間，陳翎沒忍住笑開。
這好像還是沈辭第一次看陳翎笑得這麼開心，沈辭輕聲道，「阿翎。」
陳翎一雙明眸看他，「嗯？」
沈辭笑道，「你真該多笑笑。」
陳翎微訝。
沈辭稍稍躬身，湊近道，「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啊。」
陳翎的驚訝里，沈辭駐足，「哦，到了。」
陳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弘文書局？
是書局！
陳翎目露驚喜。
「弘文書局是附近幾座書局裡書最多的一處，昨晚不是說喜歡看書，又怕回京路上無聊嗎？我們帶書上路。」沈辭說完，伸手牽她，「走，快打烊了。」
陳翎心裡太喜歡了，所以沈辭牽她入內，她也沒想旁的，目光也都在眼前一排又一排的書架上，目不暇接，仿佛眼睛都不夠用了。
沈辭環臂站在一旁等他。
陳翎早前也想帶書冊上路的，但姨母怕她自己在路上顧不了那麼多，也怕有旁的忌諱。
「真的，可以帶書嗎？」陳翎從書架後伸出腦袋，小聲朝他確認。
沈辭笑，「當然。」
陳翎才又甜甜笑了，片刻之後，又忽然重新出現在他面前，「我可以多帶些嗎？」
沈辭也笑，「可以啊。」
最後，沈辭捧著兩摞書出了書局，刮目相看，「阿翎，這麼喜歡看書啊？」
陳翎靦腆頷首。
沈辭溫聲道，「馬車裡看書傷眼睛，看一看要記得歇歇。」
這些都是兄長告訴他的。
「嗯。」陳翎聽話點頭，臉上也都是欣慰和滿足的笑意，清秀斯文，仿佛與旁的男孩子都不同。
稍許，陳翎也抬頭看他，「沈辭哥哥，謝謝你。」
沈辭輕笑，「謝什麼？」
陳翎抱著懷中的書，溫聲道，「姨母說的，受人恩惠，要留在心裡。」
他的聲音清秀好聽，沈辭嘆道，「這叫什麼恩惠？」
陳翎笑了笑，認真道，「舉手之勞也是恩惠，我記住了。」
沈辭看著他，不知怎麼的，也跟著莫名笑了笑。
陳翎，真是別家的孩子……
稍許，陳翎又抱著懷中的書問起，「沈辭哥哥，你昨日說，會同我一道回京的吧？」
「嗯。」他昨日是說過。
沈辭又道，「陛下專程讓我來接你回京，我原本就要照顧好你啊。阿翎，你有什麼事就同我說。」
陳翎頷首，輕柔道，「我沒事。」
沈辭看了看他，懷中抱著書冊，低頭看路的清秀模樣，真的有些好看得不像個男孩子……
沈辭笑了笑。
從書局回落腳的苑子不遠，兩人並肩踱步，一直說著話。
陳翎忽然覺得，好像今日與昨日，又不一樣了。
「……所以，等到這本書的最後，老翁的子孫後代還是將那座山移走了。」 剛好回到苑中，陳翎也正好同沈辭說完手中這本書講的故事。
沈辭看他，溫和笑道，「你不是都看過了嗎？還看。」
陳翎應道，「書讀百遍，每一遍讀到的意思都不一樣……」
沈辭忽然湊近，陳翎愣了愣，下意識後退，但還是來不及了。
沈辭的聲音就臨在她耳側，她聽沈辭在她耳邊，輕聲道起，「誒，我說真的，阿翎，陛下肯定很喜歡你。」
「為什麼？」陳翎不信。
沈辭笑道，「陛下說過和你一樣的話，還有，他尤其喜歡愛讀書的孩子……」
「哦。」陳翎輕聲。
她也不知道應什麼才好，京中，天子，這些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
她也在心中勾勒不出京中和天子的模樣。
「阿翎。」沈辭看他。
「嗯？」陳翎收起思緒。
沈辭溫和笑道，「京中沒那麼可怕，陛下也沒那麼可怕……」
陳翎：「……」
沈辭嘴角微微揚了揚，沒有再說旁的。
在家中，沈辭一直是最小的一個，也是家中最調皮搗蛋的一個。
但在陳翎這裡，他好像忽然間就成了溫和親善，又會關心照顧人的哥哥。
他分明不是，但他想是。
在陳翎眼中，他是另一種沈辭，他有些想做這樣的沈辭……
屋中，沈辭坐在窗欞上，雙手抱頭，深吸一口氣，仰首望著星空。
去京中的這一路，他想照顧好陳翎。
……
沈辭如是想，也如此做。
但陳翎和想像中，仿佛還要不同些……
譬如陳翎同旁的男孩子相比，要更斯文秀氣，也要偏嬌柔些，馬車坐久了，或是途中顛簸了，會不舒服想吐，所以馬車不能行太快，每日也不能坐太久；
陳翎還很容易哭，大多時候都是偷偷哭，夢到姨母的時候會偷偷哭，樹枝刮到手指會眼眶微紅，石頭砸到腳也會鼻尖微紅；
起初還不曾，同他熟悉之後，陳翎會畏難，會想偷懶，也會不怎明顯得撒嬌；
沈辭也背過他，在馬車陷到泥濘的時候，那段路也騎不了馬，但他們要趕在天黑前去村落，路上不能停，只能步行，便一直是沈辭背著他。
「沒事，很快就到了，別怕。」沈辭寬慰。
「嗯。」陳翎輕聲。
沈辭在他背上，仔細看了看他，又低聲到，「沈辭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啊。」沈辭溫和笑了笑。
只是下山的路不短，而且不平，一個故事很快講完，似是還看不到下山的盡頭。
陳翎輕嘆。
沈辭卻寬慰，「阿翎，說一個長一些的故事吧，我還沒聽夠……」
陳翎輕聲道，「你想聽什麼樣的？」
沈辭笑，「就像，小孩子家的馬車壞了，他們在山間，但他勇敢不哭的故事。」
陳翎看他，輕聲嘆道，「我也沒哭啊……」
沈辭笑開。
而後，陳翎足足講了六個故事，才快至山腳村落處。
快至村落處，沈辭額頭和修頸處都是涔涔汗跡，陳翎喚了聲，「沈辭哥哥。」
「怎麼了？」沈辭話音剛落。
陳翎握著手帕，一點點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跡。沈辭微怔，良久都沒說話，餘光正好瞥到一側，陳翎眼中認真而又柔和的目光。
沈辭心中微暖，似三月里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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