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番外二 青梅有竹馬(四)


  番外二青梅有竹馬(四)

  原本月半的路程, 途中有些耽擱,遲了半月。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陳翎抵京的時候,正好是五月初三,端陽節的前兩日。

  彼時陳翎已經同沈辭熟絡了, 還有一個多時辰就會抵達京中的時候, 沈辭見陳翎正襟危坐著, 但其實目光看著窗外一直在出神, 也唏噓著, 隱在袖中的指尖死死攥緊, 沒說話, 言行里都藏了緊張……

  「阿翎, 別怕。」沈辭溫聲。

  陳翎先前一直沒怎麼說話, 到沈辭開口,陳翎的手才緊張得扯了扯衣袖處, 一面看他, 一面低聲道,「沈辭哥哥, 你稍後,會同我一起嗎?」

  這一路入京,陳翎已經習慣了處處都有沈辭在,

  也習慣了依賴沈辭。

  小到手指被樹枝劃傷想哭的時候, 沈辭會逗她笑。

  大到真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劫匪, 馬車裡,她躲在沈辭身後,沈辭牽著她的手, 溫和道, 「不怕, 這些都是山賊,石懷遠帶的是禁軍。要是真害怕,就閉眼睛,躲在我身後就是了,我還在這兒呢。」

  

  「嗯。」她輕聲照做。

  沈辭牽著她的手,她也躲在沈辭身後。

  慢慢地,風波過去,也真如沈辭所說,山賊就是一群雜牌軍,在禁軍跟前很快就潰散。

  但也從那次之後,沈辭說的話,她都信。

  也覺得,沈辭牽她手的時候,很暖,也很安心。

  在陌生的入京路上,沈辭是她唯一熟悉的人。

  石懷遠也在,但石懷遠年紀比他們兩人都還要再長些,而且不苟言笑,陳翎有些畏懼。就不似沈辭,清逸俊朗的陽光少年,會照顧她,也會說笑話逗她笑,還會帶她去買紅糖鍋盔,畫糖人,還有舔黑芝麻糊,她從來沒有這麼舔過芝麻糊,沈辭說,他們家大黃就這麼舔的,陳翎整個人僵住,沈辭才笑,逗你的,真信了?

  但好像沈辭說的什麼,她都信。

  沈辭早前就說起過會同她一道入京的,眼下也快至京中了,但沈辭並沒說入京之後他會去哪裡。

  陳翎有些怕,怕日後在京中,沒有沈辭……

  陳翎看他。

  沈辭笑了笑,正欲開口,馬車外有馬蹄聲傳來,沈辭應聲轉頭。離京還有一個時間左右,應當是天子派了人來。

  沈辭目光微頓,果真,見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沈辭伸手撩起簾櫳一角,偷偷看了一眼,對面也有馬車停下,而後簾櫳撩起,下來的人是大監。

  見到來人是大監,沈辭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他心裡其實也擔心……

  陳翎的身份特殊,所以這次天家接他回京,特意囑託了輕裝出行,禁軍都未身著戎裝,而且來的人是石懷遠,不是禁軍中的將領,說明天家不想在陳翎回京途中節外生枝,怕不必要的麻煩,也怕嚇倒陳翎。

  但都到眼下了,京中如何都該有風聲在了,旁人也不會不好奇。

  他原本也是擔心入京時,有么蛾子在。

  這京中慣來不缺么蛾子,他是見慣了,但陳翎未必……

  大監是天家跟前的人,大監親自來,便是接陳翎入宮的,就算來了么蛾子也不敢往上撞,到底天家心底掛記陳翎的。

  「沈辭哥哥?」陳翎見他先前目光凝重,而後馬車停下,他又看向簾櫳外許久,有些擔心。

  沈辭轉頭,「沒事,是大監來接你了。」

  「大監?」陳翎並未聽過。

  沈辭頷首,「大監是天家身邊伺候的內侍官,是天家跟前行走的人。朝中 大小官吏或多或少都要看大監的眼色,天家讓大監來接你,是想讓旁人看到他護著你。去宮中的時候別怕,也別忘了我之前說的,天家雖有威嚴,卻和藹,不會為難你的……」

  陳翎也聽馬車外的腳步聲上前,輕聲道,「沈辭哥哥,你不同我一道去嗎?」

  陳翎看他,目光中藏了期望。

  沈辭略微思量,低聲道,「應當不會,大監來接你,我應當不用跟去了。」

  陳翎繼續問道,「那明日呢,明日你在嗎?」

  沈辭微怔,他是想如實說,天家應當是覺得他年紀和他相差不多,平日裡性子也不悶,所以讓他護送他入京。但入京之後,他應當就要回安城了……

  雖然祖父眼下不在軍中了,但早前的舊部還在。

  父親受傷在家中將養,大哥從文不習武,他之前是年紀小,入京也滿了十二了,應當再過一段時日就要去駐軍中歷練了,不會留在京中……

  但沈辭看著陳翎,尤其是那雙眼睛,沈辭有些說不出口。

  「我還在京中……」這句也不算虛假,他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離京。

  陳翎明顯鬆了口氣,恰逢此時,大監也行至馬車外,「殿下。」

  沈辭猜到過,陳翎的身份不是流落在外的皇子,就是重要的宗親之後,大監口中這聲「殿下」坐實了沈辭的猜測。

  陳翎是皇子,要比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的年紀都小,那應當排行第四。

  那就是從今日起,京中要多一個四皇子了……

  沈辭想起他被樹枝刮傷了手會哭,被石頭砸到腳會哭,想家和姨母的時候會哭,太子不說,光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沈辭略微皺了皺眉頭。

  大監在一側同陳翎說完話,陳翎上了大監身後那輛馬車,在馬車上偷偷撩起車窗上的簾櫳看他,沈辭也看了兩眼,而後大監上前,「二公子。」

  沈辭頷首,「大監。」

  大監溫和道,「陛下說,許久未見二公子了,也想二公子了,請二公子先在京中多留幾日,隔兩日就是端陽節,等京中的端陽盛會一過,陛下也安置好殿下了,陛下這處還有話同二公子說。二公子記得,先別著急離京就是了……」

  「好。」沈辭應聲。

  大監又和藹笑了笑,「那,老奴先送殿下回宮了。二公子一路辛苦,老奴先走一步了。」

  「大監慢走。」

  大監頷首,而後轉身,踩著腳蹬上了馬車。

  沈辭這才看向馬車處。

  許是這些時日一直同陳翎在一處的緣故,已經熟絡了,即便隔得有些遠,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但他也猜得到陳翎攥緊掌心,眼眶也微紅……

  沈辭一直目送馬車和禁軍遠去,許久,沈辭輕嘆一聲,心中莫名還是有些惦記——陳翎膽子小,會不會在天家面前出錯?

  亦或是,好像天家交待的事情告一段落,心底有些空嘮嘮的,不似早前……

  沈辭垂眸。

  *

  等沈辭回到沈府,門口小廝歡喜上前,「二公子!您到了!方才余叔還在問呢!」

  小廝口中的余叔就是余滿樓,余叔早前一直跟著祖父。

  後來大哥入京,余叔就一直跟著大哥,照顧大家的起居,也照顧大哥在京中的日常,包括沈家在京中關係的維護,也替祖父在京中行走。

  大哥在京中念書,師從太子太傅雷耿生,是雷太傅的學生中年紀最輕的一個,也是雷太傅的關門弟子,很受太傅喜歡。

  眼下京中就是大哥和余叔在,沈辭來了京中,沈府便忽然熱鬧了 。

  「余叔!」沈辭許久沒見到余叔了。

  余叔見了他也高興,「二公子來了!」

  「我哥呢?」沈辭問起。

  余叔應道,「大公子還在學堂,但知曉二公子今日要來,說了會提前回來,說是要給二公子接風。」

  沈辭笑。

  「二公子一路順利?」余叔是祖父身邊的人,自然清楚沈辭入京的目的。

  沈辭點頭,「順利。」

  「那就好。」余叔也笑了笑,「二公子,屋中備好水了,舟車勞頓,先回屋中洗漱歇息,很快大公子就回來了。」

  「好。」沈辭也應聲。

  等回了屋中,沈辭放下東西便去了耳房。

  耳房裡水汽裊裊,沈辭寬衣,入了浴桶,水中的溫度,讓人放鬆,也讓人腦海中放空。

  沈辭闔眸,靠在浴桶邊緣,微微仰首。

  不知不覺間,好像只要一回家中,他就成了最小那個,無論他多大,都會被人照顧,也會處處有人照料他,替他將什麼都做好。

  沈辭慢慢睜眼,目光空望著半空中出神,腦海中想起的都是同陳翎在一處時,他讓陳翎吃臭豆腐,陳翎堅決搖頭,他繼續蠱惑,說怎麼怎麼好吃,只是問起來臭臭的,但吃起來很好吃……

  陳翎從早前的堅決搖頭,到後來的半信半疑,到最後半推半就吃了一口。

  他興致勃勃問起,「誒,好吃嗎?」

  陳翎淡淡笑了笑,勉強道,「還,行吧……」

  那就是不怎麼喜歡的意思。

  沈辭笑,「那你給我,我吃。」

  陳翎整個人都驚住,在他伸手前,陳翎忽然一口全都塞進了嘴裡,眼看著嘴都要裝不下了。

  沈辭:「……」

  陳翎嘴裡還是鼓鼓的,「好吃。」

  眼下想起沈辭還會忍不住笑,他又不瞎,好不好吃一看就知道,睜眼說瞎話。

  但想起陳翎,沈辭總會不由笑起來。

  只是也不知道她在宮中如何了……

  等沈辭換完衣裳出來,沈迎已經回了府中,在苑中同餘叔一道說話。

  「大哥!」

  聽到沈辭的聲音,沈迎轉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溫文儒雅,清朗俊逸的面容,翩若謫仙。

  「阿辭。」沈迎的聲音溫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著朝余叔感嘆道,「余叔你看,才多久沒見,阿辭都這麼高了!怕是再隔不了多久,都快趕上我了!」

  余叔捋了捋鬍鬚,和善笑道,「等年後去了軍中,二公子的個頭只怕竄得更快,再等個一年半載,真是快要攆上大公子了。」

  沈辭許久沒見兄長和余叔了。

  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的默契模樣,仿佛又回到了在安城家中的時候。

  沈迎又道,「休息好了嗎?現在去玉蘭閣?」

  「好!」沈辭應承。

  余叔道,「老將軍在京中還有些事讓我處理,不同大公子二公子一道去。」

  玉蘭閣離沈府不遠,兄弟兩人有些時候沒見了,正好一面踱步往玉蘭閣去,一面說話。

  年關時候沈迎就沒有回京,留在京中幫雷太傅整理書冊典籍,上次回安城家中還是前年年關。

  沈辭同沈迎一道,似是有說不完的話題。

  沈辭這裡從祖父和父親安好,說到姑母這處,再說到入京;沈迎則同沈辭說起他 在京中念書的日子,還有京中近況。

  兄長雖未入仕,但沈辭一直聽祖父說兄長聰慧,否則雷太傅要教導太子,原本也少空閒時間,更不會輕易收兄長做關門弟子。

  等到玉蘭閣,已經滿席。

  但掌柜見了沈迎還是親自迎上,「大公子。」

  沈老將軍在京中享有盛譽,掌柜是認得沈迎的,「大公子,位置預留了,只是今日人有些多,原本預留的位置被旁人用了,臨時換了一處,在一屋之中隔開的,應當也不會相互影響。」

  沈迎久在京中,知曉預留的位置被旁人用了的意思,京中權貴多,掌柜也奈何,只能盡力做,沈迎不為難,「多謝了,我同弟弟用完飯就走。」

  掌柜領了兩人上樓。

  這處確實是中間隔斷的,只有平日裡房間的一般大小,但他們兩人也夠了,原本兩人說話聲音也不大,不會吵到旁人。

  沈辭喜歡這裡的八寶鴨子,沈迎一直記得。

  兄弟兩人很久沒在一處用飯,時間過得很快,沈迎大多時間都在同沈辭說話,或者給沈辭夾菜,兄弟許久都沒有這麼在一處開心過了。只是中途時,偶遇沈迎同窗,沈迎暫離。

  也是沈迎暫離的時候,閣間的另一頭來人了。

  因為是隔開的,對面的人也不多,聽著模樣是三兩人左右,沈辭沒出聲。

  對方的也知曉隔壁有人,說話時大都竊竊私語,沒有高聲,但沈辭還是聽到陳翎的名字。沈辭握緊筷子的指尖微微頓了頓,陳翎今日回京,京中定然都在說陳翎的事,沈辭剛想寬心,又隱約聽到「端陽龍舟賽」和「那就有意思了」幾個字,沈辭皺眉……

  晚些,等沈迎回來,沈辭忽然說還想吃清蒸鱸魚。

  沈迎笑著應好。

  蒸魚的時間相對很長,沈辭是想看看閣間另一頭那幾人。

  幾人是剛才才到的玉蘭閣,等他吃完清蒸鱸魚,時間正好差不多。

  沈辭與沈迎先下樓梯,等到拐角處,剛好見三兩人從閣間出來,沈辭在京中的時間不多,隨意問了聲,「大哥,那幾個人方才同我一處,早前好像沒見過?」

  沈迎看了一眼,「是外地入京的幾個世家子弟,我也認不全。但中間那個,好像是岷陽侯世子。」

  如今的岷陽侯府早就衰落了,只是空有一個侯府的名聲,其實連一般的世家都比不上。這樣的人,在京中瓜葛不多,也很少引人注目。這樣的人,也最容易被人當刀子使用。

  這是早前祖父說起的。

  沈辭微微攏眉,遂想起剛才聽到的「陳翎」,「端陽龍舟會」還有「那就有意思了」,沈辭心中的不安又徒增了幾分。

  陳翎回京後的第一個重要場合就是端陽龍舟會,天家一定會讓陳翎跟去,讓陳翎以皇子身份在朝臣面前公開露臉。但能一直與天家在一處觀賞龍舟盛會的只有太子,眼下太子不在京中,京中的皇子算上陳翎有三人,天家讓誰留下都不好。

  陳翎怕是要同陳憲和陳遠一處。

  陳翎初初回京,即便天家讓人跟著,但總有些場合……

  「想什麼呢?」沈迎見他出神。

  沈辭應道,「哦,就讓剛才聽人說起,再隔幾日就是端陽龍舟會了,忽然覺得好久沒去過了。」

  沈迎笑道,「是啊,前兩日送了帖子來,我這段時日在替老師修史冊,怕是沒有時間去,你去嗎?」

  沈辭怔了怔,遂即道,「去吧,也不是年年都有,好久沒見過這種熱鬧場合了。」

  沈迎笑了笑,伸手攬住他,「好,但我那日有事,不陪你一道了,阿辭,別闖禍。」

  沈辭點頭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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