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官宅就在衙門後頭,無論是面積,還是精美程度,都沒有辦法跟京城的航海伯府相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不過這處宅院所在的位置,跟鬧市只隔了一條街而已,看起來還是挺熱鬧的,跟京城那邊的西城不一樣,西城往來匆匆的人大都是嚴謹的,說笑聲都要收斂著。

  但是在這裡,民風要更彪悍一些,一路以來,他們已經遇到好幾撥女子騎馬的情況了,而且並不蒙面,直接就把臉露在外面。

  跟京城的女子比起來,這裡的女子好像要更自由、更快活一些,也更適合自家夫人。

  魏時太了解自家夫人的性子了,把這樣一個人關在後宅里,只能偶爾的時候才出去打打獵、放放風箏,不得不說,還是挺讓人心疼的。

  入了平江府,劉楓心裡頭確確實實是爽氣的,在京城的日子確實舒坦,只不過夫君跟兒子忙起來之後,能跟她聊天的人太少了。

  昔日裡的姐妹,如今再見面,不是聊男人的官職,就是聊後院裡邊的爛事兒,誰家的妾室不好管了,哪家的姨娘耍了什麼心眼兒……

  

  實在是聊不到一塊兒去,她也就是能跟娘和幾位嫂嫂聊聊天兒了,弟妹是不成的,她跟弟妹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類人,放到一塊兒去,雙方都覺得彆扭。

  而且她也看不慣弟妹把青娘教成那樣,讓小姑娘讀書沒什麼錯,想成為才女更沒什麼錯,但是才六歲的小傢伙,沒必要拘到那種程度吧。

  夫君雖然對遠哥兒一直要求都很嚴格,但那也是張弛有度的,沒逼著孩子什麼都不能玩兒,更沒逼得孩子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在京城的日子就是這樣,相比年少還未出嫁的自己,在嫁給夫君之後,確確實實是打了一個『翻身仗』,成了航海伯夫人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往府裡頭給帖子,有一些是她年少時候的手帕交,還有一些僅僅是幾面之緣,壓根就沒什麼交情。

  如果說一開始還有揚眉吐氣的感覺在,那之後就只剩下厭煩了。

  那些聊起來沒完沒了的話題,實在不是她感興趣的,可能她的性子一直都不怎麼適合京城的官夫人圈吧。

  如今到了平江府,雖然還沒有跟當地的官夫人接觸,也尚未來得及結交當地的豪門世族,可是僅從她看到的這些人和事兒來講,平江府的氛圍,她是喜歡的。

  粗獷而熱烈。

  到了平江府的地界上,她連馬車都懶得坐了,直接穿著斗篷出來騎馬,天高雲淡,風朗氣清,沒有比馬兒奔跑起來更讓人覺得爽氣的時候了。

  這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在新宅院的第一頓膳食,熱騰騰的撥霞供,裡面沸騰著上好的羊肉。

  劉楓夫妻倆連帶著兒子,都是屬於無肉不歡的,而且吃東西還都比較重口,也就姨娘,更偏愛素食,口味也更廣泛一些,所以桌子上是放了兩個鍋子,姨娘的鍋子裡頭放的多是素丸子和素菜。

  她們三個的鍋子裡放的則是羊肉,按照夫君的話來說,吃這玩意兒,最過癮的還是往裡邊涮羊肉,其餘的肉在這方面皆比不上羊肉。

  她是被夫君的話說服了,兒子的口味大概是一脈相承他父親吧,反正這父子倆的口味還是挺像的。

  色香味兒俱全的一鍋子羊肉,那是相當的引人垂涎,可就在大家要大快朵頤的時候,劉楓突然覺得自個兒肚子疼。

  針扎似的疼痛,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如果不是特別疼,依著劉楓的性格都不會在這會兒表現出來。

  魏時第一時間發現了夫人不對勁,右手還拿著筷子呢,兩隻手就已經全都捂在了肚子上,額頭上還有汗,嘴唇發白。

  魏時猛地站起來,一邊讓人去請大夫,一邊小心翼翼的把夫人抱起來,放到最近房間的床上。

  這症狀看起來可不像是水土不服,更何況他們都已經來到平江府好幾天了,只不過是現在才到達目的地而已,就算是水土不服,那夫人頭幾天肯定是沒有興致騎馬的。

  這來到平江府才幾天,缺點就已經顯露出來了,那就是沒有太醫,如今只能讓人去請大夫,阜成最好的大夫請過來,離宅院最近的大夫也要請過來。

  誰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魏時把夫人安置好,蓋上棉被,這才開始詢問,「是肚子疼?是手按著的這一塊疼?身體還有別的感覺嗎?」

  「就是那種往下墜著的疼,特別特別疼。」劉楓很想說的更具體一些,可不光夫君在這兒,兒子和姨娘也在這兒呢,她有些不大好意思說,這疼痛跟月信來時的疼痛有點兒相仿,但是要更痛一些。

  她可能是月信來了,應當是這一路上沒休息好或者是不經意之間受了涼的緣故,所以才會這麼疼。

  本來嘛,就是因為休息不好,她上個月的月信都沒來,往後又拖了一個多月,這猛不丁的來了,所以才會這麼疼。

  夫人雖然沒說更多的話,但魏時此時也聯想到了月信,如果是月信的話,那倒是還好,並非是什麼急發的病症,好好養一養就是了。

  但還是不放心的摸了摸夫人的脈搏。

  流利,圓滑如同按滾珠一般,有一種在不斷迴旋的感覺。

  當年夫人確診懷上遠哥兒的時候,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探過夫人的脈搏,脈相如同現在這般。

  用大夫的話來說,便是如盤走珠,若是男子的脈相如此,那說明氣血充實,多是年輕男子才能有的,但倘若是女子,那便是喜脈了。

  從遠哥兒不到兩周歲的時候開始,夫人就開始盼著這個孩子了,他也是期盼了很多年的,但是時間真的過得太久太久了,又加上魏家這麼多例子放在前頭呢,子嗣艱難可不是說假的。

  誰能想到呢,這一胎來得這麼突然,這麼的……不是時候。

  他們趕了兩個月的路,而且在此之前,誰都不知道夫人懷孕了,早些年他們盼著要孩子的時候,大夫每個月都是要過來給夫人請平安脈的,可這麼多年已經過去了,他跟夫人都已經不抱希望了,自然這每個月都請平安脈的規矩也就沒了。

  魏時心裡頭有些惴惴不安,還有些內疚和自責,早知道在臨行前,就該請大夫給夫人把把脈的,這事兒原本是可以避免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個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只能是聽天由命。

  劉楓起初還沒有覺得如何,可夫君自打把手搭在她的脈搏上,面色就變了,緊跟著眼淚就奪眶而出,滴在她的衣袖上。

  劉楓另一隻手摸向自己的肚子,心裡邊已經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我該不會是懷上了吧?」

  這孩子還能不能保得住。

  魏時還記得當初夫人懷遠哥兒的時候,他曾經跟太醫討過幾個保胎的方子,只可惜他學醫不精,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用哪個方子更合適。

  在大夫到來之前,可以先讓下人熬上,到時候再讓大夫判斷,用哪一種湯藥更好,這樣也可以減少時間的浪費,讓夫人更早的得到醫治。

  希望肚子裡的孩子還可以撐得住。

  魏時安排兒子去拿筆墨,又吩咐人先把從京城帶過來的藥材整理好,之後又讓趙嬤嬤把熬藥的瓦罐拿出來,炭火什麼的都準備好。

  一系列手忙腳亂的操作之後,總算是等來了大夫。

  「夫人體質好,這麼一番折騰,肚子裡的孩子並沒有流產,應當是見了點兒血,喝幾副保胎藥即可。」被人拉上馬車,一路都是顛著過來的老大夫,這會兒還是挺淡定的。

  這夫人雖然是從外頭來的,並非是他們平江府土生土長的女子,可以跟他們平江府的女子一般,都有著一副好體魄,幾副安胎藥下去,孩子肯定能保得住,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有經驗的很。

  魏時把自己寫過的那幾張安胎方子拿過來。

  「這都是之前跟人請教得來的安胎方子,我學藝不精,也不知道夫人用哪種更合適,您給瞧瞧,這些藥方都已經給熬上了,您覺得哪個更合適,就給夫人用哪種,要是都不對症的話,您再親自開方子。」

  大夫是不能得罪的,魏時說話很是客氣。

  能住在這個宅院裡頭,作為見多識廣的大夫,自然知道這位肯定就是新來的知府大人了,比上一任年輕多了,看得出來肯定是個世家公子,在世家裡頭那也得是年少有為的。

  說話並不驕矜,也不自稱『本官』,給人的感覺很是舒服。

  至於這幾張藥方嘛。

  「都是好方子,不過這裡邊的藥材確實是珍貴了些,若是已經熬上了的話,最對症的應當是這兩張了,您看著端一碗給貴夫人就行,只能選其中的一種,不能都端給貴夫人,藥效雖然不會衝撞,但是喝多了也沒用。」

  這裡頭可有不少好藥材,品種上的,年份上的,說實在的,知府太太這樣的情況,普通的保胎藥即可,用這麼好的藥,未免有幾分浪費了。

  大戶人家都這樣,尤其是世家子弟,底蘊深厚,不怕浪費,據說像這樣的官太太,每日都要食一盞頂金貴的血燕,山珍海味在人家這跟家常便飯沒什麼區別。

  作為一個見過世面的大夫,他當然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勸人,免得惹禍上身。

  「還想請教您,夫人懷胎幾個月了,可能診得出來?」

  既然能夠保住胎,就不免要關心別的問題了,不過魏時眼巴巴的在這等著,屋子裡有一個算一個,連遠哥兒都目不轉睛地瞧著老大夫。

  「兩個多月吧,還不到三個月。」

  好吧,也就是說在剛離開京城的時候,懷孕還不到一個月呢,就算是請了大夫過來診脈,那也是診不出來的。

  多年夙願一朝成真,屋裡屋外都喜氣洋洋的,喝了保胎藥的劉楓,腹部的疼痛也慢慢止住了,又讓老大夫診了一回脈,這回是確認藥有效果了,胎也穩住了。

  劉楓大手筆的給下人賞了兩個月的月銀,同時也好好感謝老大夫,讓人也給老大夫包個大紅包,臉上笑的牙齦都快露出來了。

  老郎中自個兒背著藥箱,怎麼著都不讓下人幫忙,不過面對五十兩的診金,倒是並沒有推辭。

  「有什麼不舒服都可以來叫小老兒,貴夫人養胎期間,就不再收診金了。」

  開這一回張,一點成本都沒有,就白白賺了五十兩銀子,夠他一家老小接近一年的花銷了。

  這可是大生意,關鍵是這位夫人的體質是真好,只要不出什麼意外,沒被人下什麼墮胎藥之類的,那肯定是出不了什麼問題。

  真就跟從地上撿了五十兩銀子一樣。

  老大夫這邊兒高興的就差哼歌了,魏府這邊也是一片的歡騰,從老到少就沒有一個不高興的,盼了這麼多年,終於把小公子盼來了。

  如果說夫人在懷第一胎的時候,魏時一直都希望肚子裡的寶寶是個男孩,現在倒是不這麼想了,夫人懷頭一胎的時候,他才不過是個舉人,就算是後來狀元及第,可一入仕途也還只是正六品的小官而已。

  夫人倘若生的是女孩兒,他也怕這孩子生在世上受委屈,女子的榮譽甚至性命,都要寄托在旁人身上,再好的性子,再高的才情,都還是有可能在婚事上被人家挑挑揀揀,婚後就更是不必說了。

  如果父兄爭氣的話,或許腰杆子還能直一些。

  那是魏時十一年前的想法,十一年後的今天,他已經是航海伯了,縱然不能夠改變這個大的環境,可還是能夠護得住自己女兒的,護她一生喜樂平安,想成婚就成婚,高嫁或者是低嫁都無所謂,一生不嫁,或者是找個上門女婿,又或者是夫妻過得不好要合離。

  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支持,既不需要女兒去聯誼,也不想她為了家族去顧全什麼名聲,哪怕他們一家人被除族呢,跟這些比起來,還是兩個孩子過得好不好更重要。

  在女兒長大成人的時候,他希望自己比現在更強大,可以讓女兒過得更加肆意,如同男兒一般。

  魏時一直都清楚他跟大伯並非是一類人,沒辦法把家族的榮譽和利益放得那麼高,如果心裡頭有一個排名的話,那孩子肯定在他心裡頭是排在第一位的,家族的榮譽和利益肯定不在前列。

  「還好是沒什麼事兒。」劉楓有些後怕的說道,都怪她太不留心了,早在上個月月信沒來的時候,她就應該就近請大夫看看的。

  也就不至於這麼不注意了,一想到最近連騎了好幾日的馬,又在外頭吹風,真心覺得對不住肚子裡的孩子。

  好在是孩子保住了,沒有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孩子必然是個有後福的,也多虧了你這個當娘的身子骨好。」白姨娘安慰道,養胎的時候可不能多思多慮,尤其還是在頭沒開好的情況下。

  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好的,對於兒子來說,就遠哥兒一個孩子實在是太少了些,對遠哥兒,一個兄弟姐妹都沒有,那也太過孤單了。

  以往她不好說這些話,畢竟問題出在哪家人身上,一目了然,也怪不得兒媳,至於魏家的列祖列宗,當小輩兒的又如何去怨怪。

  剛來平江府的頭一天,盼望了那麼多年的喜事出現了,這確實是個好兆頭,哪怕中間稍有波折,可到底也沒出什麼事兒。

  當年懷第一胎的時候有些猝不及防,驚喜來的太過突然了,如今也是如此,儘管是先前有了流產的徵兆,可幾副安胎藥下去,就已經穩住了。

  跟懷遠哥兒的時候比起來,這一胎還是比較從容的。

  最大的區別大概在於懷孕初期胃口特別好,不像懷第一胎的時候,剛開始一點兒肉腥味兒都沾不了,平日裡只能吃瓜果蔬菜,一直到四五個月之後情況才好轉。

  但是這一胎,就要乖巧許多了,在膳食上幾乎沒什麼禁忌,吃嘛嘛香,甚至除了那天鬧肚子疼之外,身體壓根就沒有什麼其他不舒服的感覺。

  正是因為懷孕初期的症狀不同,讓劉楓很是篤定,肚子裡懷的必然是個『小棉襖』。

  等了那麼久,盼了那麼久的『小棉襖』。

  劉楓待在宅院裡安心養胎,心愿達成之後,看一株草都覺得可愛。

  魏時這邊千頭萬緒就有些不好收拾了。

  平江府除了地域面積寬廣,平均每畝地的產量量高之外,其餘的基本上都排在大靖朝的尾巴上。

  單從這府城就能夠看得出來,繁華程度連柳州城都比不得,更別說跟其他的府城相比了。

  魏時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就是因為太多了,反倒是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想當年,殿試的題目就是如何治理一縣之地,他也是憑著這篇文章拿了狀元的。

  但是時隔數年,再回頭想想他那篇文章,文采還是可以的,至於內容嘛,實在有些想當然了。

  做過官和沒做過的官區別還是很大的,這跟年齡大小無關,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是他考得狀元了,而是那些比他更為年長、閱歷更為豐富的人。

  他既是可以憑藉這篇文章考取狀元,也從側面說明了其他人可能寫的還不如他呢。

  真的是太心疼當時的主考官們了,這題目出的太側重於實際了,讓他們這些紙上談兵的貢生們在不知不覺當中就露了怯。

  但願之前的文章不會被保存的特別好,倘若讓後世之人看見,也還是有點丟臉的。

  魏時去官衙的頭一件事情就是翻閱資料,有很大一部分資料在京城是看不到,而千頭萬緒這麼多的事情,不足夠了解,魏時實在不怎麼敢下手。

  畢竟這可關乎三百萬人的生計。

  府城裡邊,文官除了他之外,階品最高的便是正物品的同知了,算是他的副手。

  不過他這位副手,年紀實在是有些大了,頭髮和鬍子都已經變得有些花白了,臉上帶著深深的皺紋。

  五十二的老人家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可能會向朝廷提出致仕。

  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好事兒,畢竟到了正五品的位置上,他是插不了手的,頂多也就是向朝廷舉薦,具體讓誰來接替位置,還得是由吏部的人來決定。

  他這邊剛跟老人家磨合好,轉頭要是致仕了,還得要跟新人磨合。

  既麻煩又浪費時間。

  「大人要的資料都在這兒了,您先慢慢看著,下官先去做別的了。」關同知很是恭敬的道。

  關家在平江府可是僅次於趙家的世家豪族,不過也就是在這平江府的地界上厲害一些罷了,出了平江府,可能旁人都不知道有他們這麼一家。

  至於這位新來的知府大人,不用他派人到京城去打聽,也知道這位的來歷有多大。

  兩年前,這位被封為航海伯的時候,朝廷的邸報上就已經詳細介紹過了這位一等伯,哪一年的解元、哪一年的會元和狀元,哪一年在戶部辦差,哪一年調任,那一年跟著太子參與移民救災,哪一年主持造船,哪一年出海,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封為一等伯的。

  邸報上都寫的清清楚楚,而且占了當時很大的篇幅。

  這麼多年了,朝廷第一次對有功之臣進行封爵,不管是在哪邊的官場上,這都是件大事,哪怕平江府如此之偏遠,已經屬於大靖朝的邊疆了,也照樣有興趣關注這位一等伯。

  沒成想,這位居然調來了平江府,還是以正四品知府的身份。

  他年紀大了,手裡的權力或早或晚都是要放開的,所以也不想著得罪這位來自京城的權貴,相反這對於他,對於整個關家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如此一個能靠自己封爵的年輕人,就算在平江府做不出什麼政績來,也照樣會被調回京城。

  他倒沒幻想著讓人家把關家也扒拉到京城去,只是這位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如果能在平江府收幾個徒弟就好了。

  魏時看得認真,他沒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所以很多重要的點,都要單獨記在自己拿過來的書冊上,以方便之後查閱。

  直系下屬是位老人家,缺點很明顯,但是也有其優點。

  比如說對平江府的這些資料足夠熟悉,他想看什麼,對方用不了多久就能送過來。

  而且很會做人,不多說話,更不多問,而且看上去好似也沒什麼私心。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就怕任了職以後遇到當地的地頭蛇,攬著權力不鬆手。

  他並不擅長與人爭權,而且對這樣的事情很是厭惡,一個正常的官職體系,上下級的劃分應該是比較明顯的,這樣也對政策的實施有好處。

  現在看來倒是還好,正五品的同知已經是除了他之外最大的文官了,除了關同知,就是平江府四個州城的知州了,知州同樣也是正五品,不過各自管著各自的地界,手壓根就伸不到府城這邊來。

  平江府的情況,有一部分能從資料當中查取,有一部分就是資料上不能記載的了。

  魏時在翻了整整三天的資料之後,一邊已經著人去查問了,另一邊則是選擇親自詢問關大人。

  如果可以的話,即便不知道關大人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幾年,他也希望在這期間可以達成一致,上行下效,官府也可以為平江府的百姓多做些事情。

  「本官之前是來過平江府的,就是為了移民救食的差事兒,我記得當時因為捐贈糧食數額最多,而獲得忠義牌坊的,應該是趙家吧,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的世家豪族和商人參與其中,也包括關大人的家族,能具體說說平江府這些豪族的情況嗎?」

  他沒想動這些人盤子裡的奶酪,反而是更想用他們,前提是這些人必須可用才行。

  關大人坐在一旁,沒想到知府大人把他喊過來是為了這事兒,也是夠直接的了,但同時又覺得驚喜。

  這最起碼證明知府大人沒想把他撇到一邊去,人家堂堂正一品航海伯,要是想用熟悉的人做副手,只要資歷夠,相信吏部肯定是不會卡著的,他雖一把年紀了,可也不想是因為這種原因致仕。

  「趙家確實是平江府最大的豪族,前朝的時候趙家人是在京城做官的,因為得罪了權貴,所以才舉家逃難到了平江府,距離現在應該有五六百年的時間了,趙家也是在本朝才成為平江府一等一的大族,也是在本朝,趙家人又重新做官的,他們家以前還出過一位正三品的郎中呢,現在在外做官官職最高的是趙家家主趙良玉的二兒子,在靈州乘做知州。」

  「不過趙家家主現在基本上已經不管事兒了,畢竟年紀大了嘛,都已經六十有五了,現在管事兒的是他的長子趙涵,這人雖然是庶出,但是能力手段都不弱於其父,當初捐糧這事兒,據說就是趙涵頭一個響應的。」

  「除了趙家之外,底下的就是金家、石家和關家了,在趙家沒起來之前,平江府一等一的大族是金家,怎麼說呢,您只要差人打聽打聽就知道,這風評最不好的就是金家了,家宅裡頭亂,小輩整天就知道惦記著家產,金家的產業基本上已經是四分五裂了,各管各的。」

  「您之前看過資料也應該知道,石這個姓氏在平江府的人數是最多的,石家良田山林不算多,最主要經營的還是鏢局、客棧、糧站,不光是在平江府做生意,這生意都已經做到外頭去了,當然了京城應該還沒有石家的生意。」

  「最後是下官家裡頭,下官就是家主,底下有三個兒子,八個孫子,不是下官自誇,老三跟老五那是真喜歡讀書,自幼聰慧,在讀書上也很有天分,只可惜下官沒什麼本事,舉人出身教不了孫兒太多,我那幾個兒子雖然也都是讀書人,可學問還比不上下官呢,耽誤孩子了。」

  魏時本來還聽得挺認真,結果說到自己家裡的時候,他發現這位老大人真的是……很會說啊。

  看得出來是家主了,滿心滿意都是自己的兒孫,介紹起自己家族的情況來,特別像是在……推銷。

  「關大人不必妄自菲薄,孫兒在讀書上有天分,何嘗不是受你的影響,正所謂家學淵源,作為家主你應當是給兒孫們帶了一個好頭,所以才會有聰明好學的孫兒,接下來咱們還是聊一聊平江府內四個州的事兒吧。」

  他就不該指望讓關大人介紹自己家族的,說缺點說弊端,關大人肯定開不了口,可是說優點,對於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來說,自謙真的是刻在骨子裡的品性,能夠開口自誇的人很少。

  所以這位是說家族的缺點不是,說優點也不是,怪不得只能提兒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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