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更合一


  李氏聽聞這話,臉色卻並未轉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蘇進敬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她怎麼了。

  李氏睫毛微微發顫,淚珠兒一顆顆地掉了下來,「她畢竟是我們的女兒,能不能——」

  蘇進敬驟然攥緊李氏的手。李氏疼得驚呼一聲,嘴裡直抽冷氣,淚水掉得更加兇猛。

  蘇進敬一字一頓警告李氏:「別胡說,我們只有一雙兒女。」

  李氏回看一眼蘇進敬,便老實地垂眸,哭著再不作聲。蘇進敬瞧她柔柔弱弱地靠在桌邊,哭得如此傷心,不禁心疼起來,抱著她好生哄弄一番。

  「我待你如何你心裡還不清楚?這些年除了你我從未有過別的女人,你要什麼求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儘量滿足你。而我只這一點所求,你還不能依我麼?」

  「我依的。」李氏撲到蘇進敬懷裡輕輕啜泣起來,啞著嗓子對蘇進敬道,「可是夫君沒親眼見過那孩子,她眉眼像我,嘴巴像你,長得乖巧又漂亮,我怎麼瞧她都覺得——」

  「別說了!」蘇進敬呵斥李氏一聲,令她最好不要再多想,「你若想女兒,就叫喜兒回來。若念兒子,我便讓方明這倆日多抽時間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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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搖搖頭,用帕子擦乾眼淚,對蘇進敬表示自己沒事。

  「喜兒有身子,別折騰她了。方明每日忙得都是正事,家裡數他最有出息了,我這做母親的幫不上忙不說,怎能去煩他。都是我不好,想太多,讓夫君心煩了。」

  「知你心柔軟,最善良不過,可有些事由不得我們。」

  蘇進敬摟緊李氏,拍了拍她的後背,又輕聲哄了她幾句,最後在李氏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沒多久,屋子裡的丫鬟婆子都退下了。再過了一會兒,守門的婆子領命,送了熱水進去。之後不久,屋裡的燈便徹底熄了。

  西南方向,房頂。

  無風,悶熱,略潮,蚊子頗多。

  孫荷緊挨著蘇園坐著,一邊觀察斜對面正房的動靜,一邊手捏著艾草來驅蚊子。

  「老大,你說他們叫水是什麼意思?」

  蘇園隨手塞一片豬肉脯進孫荷嘴裡,「你不懂?」

  「嘿嘿,略懂略懂。」孫荷邊嚼著豬肉脯邊不清不楚地發音,「我就是想不到他們老夫老妻,感情還這麼好。我打聽說那蘇進敬從娶李氏進門以來,從未納過小妾通房,縱然去風月場合應酬,也從不與舞女歌姬距離過近,更不曾留宿過。」

  蘇園嗤笑一聲,送了一片豬肉脯進自己嘴裡。

  「看起來那蘇進敬很像是重情重義之人了,之前還投蘇姐姐所好,一出手就給了蘇姐姐三千兩銀子。

  當年的那些事會不會真的都是巧合?這麼重情重義的父親,豈會不認親生女兒?」

  孫荷又瞎琢磨起來,想法搖擺不定。

  蘇園直接塞了三片豬肉脯進孫荷的嘴裡,叫她嚼得兩腮疼,顧不上說話。

  有些事解釋無用,等她親眼見了,自然就明白。

  ……

  隔日。

  孫荷氣沖沖闖進屋,拍桌跟蘇園道:「老大,那龐顯忒不是東西了!他在瑤光樓見了兩名御史,一起商議著參本詆毀你,想逼你離開開封府。

  說什麼你一名未婚女子憑著幾分姿色,在開封府裝可憐又勾三搭四,引得包大人對你動惻隱之心,公孫先生也被勾了魂兒。你還與一眾男兒同進同出,引來非議,四處充滿流言蜚語……總之全都是在潑髒水,可太氣人了!」

  「既在屋內商議,必是密謀,你如何如此清楚聽到商議內容?」

  蘇園暫且沒去計較這些惹人惱怒的內容,而是質疑了孫荷獲得消息的手段。

  她再三囑咐過孫荷,只跟蹤,不准靠太近,切忌冒險。

  「我就是碰巧猜對了房間,伏在樑上偷聽到了他們說話,沒什麼危險。」孫荷沒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蘇園抓住了小尾巴。

  「讓你費心了,多謝你!以後就不勞煩你再去了,別再管。」蘇園將一盤雪花酥推給孫荷,另將三千兩銀票給了她,作為謝禮。

  「老大,你這是幹什麼?我怎麼你像是要跟我劃清關係似得,我有點怕。」

  孫荷不明白怎麼突然會這樣,但見蘇園淡然地喝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她心理莫名地更慌了。

  「我以後保證聽你的話,就原諒我這一次?」

  「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開封府這裡也不適合你,早日回家,你父親必然想你。」蘇園道。

  「幹嘛啊,怎麼突然說這些話,之前不是好好的麼。若是因為這次的事,我跟你道歉,是我衝動魯莽,自作主張。我保證我以後不會了,我拿我自己的命發誓!」孫荷說著就要舉手作誓。

  蘇園打掉她的手,氣她輕易承諾,「誓這麼容易作?命那麼容易許?你的命只能是你自己的,要為自己而活。」

  「老大——」孫荷不顧蘇園的冷淡看,還是黏糊地湊到蘇園跟前,問她到底怎麼了。

  蘇園抽手,便快步離開了。

  孫荷追了幾步,沒追上。她思來想去,心裡十分不安,就去找白玉堂,請他幫忙。

  白玉堂從沒想到有一天,會有女孩子把他當成傾訴對象,跑來跟他抱怨煩惱。莫非他最近溫和太過?竟給人留下好相處的印象?

  「老大以前可從不會跟我隨便發脾氣,她這是什麼意思啊?」孫荷捏著手裡的三千兩銀票,覺得很燙手。

  白玉堂瞧這三千兩銀票,卻覺得頗幾分意思。當初他要蘇園把錢還給蘇進敬,他可以補同樣數目的錢給蘇園,蘇園卻跟鐵公雞得怎麼都不肯拔毛,如今她卻輕易地將這些錢悉數都給了孫荷。

  摳的時候真摳,大方的時候真挺大方的。

  白玉堂忽然想起一事來,當初蘇園曾告訴過他,他初次給她的兩白銀票,被她轉贈給了許婆子。那個許婆子曾經照拂她許多年……

  轉念再看孫荷手裡捏著的三千兩,他倒是明白了孫荷為何會這麼慌。

  孫荷這姑娘雖然有些傻氣,但直覺很準,她感受到了蘇園有跟她有斷絕關係的意思。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真心幫老大,老大為何……」

  「既叫老大,怎不做聽話的小弟?」白玉堂問。

  孫荷噎住:「我……」

  「你到底幫她何事,為何你不聽話,她便不願與你再有牽扯?」白玉堂追問。

  孫荷再一次哽住,她說不得。老大交代她的事情是秘密,若透露出去了,就相當於把老大是高手的情況也暴露出去了。她發過誓,絕不會對外人講,那就絕不會講。

  「什麼都不肯說,叫我怎麼幫,你滾吧。」白玉堂冷聲趕人道,全然不會憐香惜玉。

  孫荷又被扎了一次心,她就不該來找冷麵煞神!可是冷麵煞神聰明啊!她覺得開封府裡頭就他能幫上自己。

  孫荷努力壯起她平生最大的膽子,依舊賴著沒走,跟白玉堂解釋。

  「我不方便說具體是什麼事,就和五爺說個大概好不好?老大最近懷疑一個人,讓我幫忙監視他,囑咐我不要逞強靠太近。我急於立功,就在這廝和別人見面的時候,跑到屋裡頭,伏在房樑上偷聽了。老大知道這事後,就突然推給我一盤雪花酥,還有三千兩銀票給我,讓我回家找爹。」

  白玉堂聽到雪花酥,斂了眸,「她這是為你好,怕你衝動沒了命。開封府的確不適合你這種人。」

  「我保證我以後不衝動還不行麼,還有,什……什麼叫不適合我這種人?我是哪種人啊?」孫荷不解問。

  白玉堂見她這麼想知道,不吝告知:「沒腦子的人。」

  孫荷:「……」

  好氣!但沒證據反駁。

  「那五爺,我還有救麼?」孫荷默默吞下自己所有的委屈,只為求一妙計。

  白玉堂沉吟了片刻,便道,「有。」

  孫荷發懵地看著白玉堂,見對方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只好再求他。好在她態度夠好,白五爺今日心情似乎也不錯,就答應了出手幫她。

  孫荷道謝後要走,不想被白玉堂叫住了……

  最後,孫荷不甘心地望一眼被留在桌上的雪花酥和三千兩銀票,心裡很痛,萬萬沒料到和白五爺討主意居然這麼貴。錢物兩失!

  夜裡,蘇園探進兩位御史家中,果然在桌案上翻到了參她和開封府的本子。

  蘇園躲在牆角,端詳了半晌字體。硬筆字還好,可以仿寫。毛筆字她基礎不行,只會同比例描摹。若照大字仿寫小字,她就不太行了。

  蘇園立刻折返開封府,敲響了白玉堂的房門,將她從兩名御史那裡翻到的字帖遞給白玉堂。

  「五爺可會臨摹這兩種字帖的筆跡?」

  「會倒是會,什麼價錢?」白玉堂一臉做生意就要談價錢、公事必須公辦的模樣。

  蘇園愣了下,便問白玉堂:「那五爺的要價是?」

  「三千兩。」

  「三百兩。」蘇園跟白玉堂解釋,「我現在只有三百兩。」

  「想少花錢,左拐走二十丈再右拐,那個姓展的不要錢。」

  蘇園:「……」

  展昭確實不要錢,但他也不會啊。但凡姓展的會,她何至於找姓白的。不過說起來姓白的今日怎麼這么小氣?以前倒是見過他計較,卻沒見他這般計較。

  蘇園無奈,但倆御史參本的事還是要解決,她不太想處在輿論中心,也不想給包拯等人添麻煩。

  蘇園只得去找孫荷,先把之前給她的三千兩要回來,江湖救急。

  「老大不生我的氣了?」

  孫荷沒想到蘇園當晚就來找自己了,驚喜得不行。但聽說蘇園要借三千兩回去,孫荷面色有點難看。

  蘇園以為她跟自己一樣,錢到手了往外拿,難免都會有點捨不得,便跟她道:「以後有機會還你。」

  「不用還。」孫荷馬上進屋,把自己行李里的鐲子金簪,以及七百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子都給了蘇園。

  蘇園見她把自己的家底都翻騰出來了,有幾分奇怪,「你這是作甚?把我給你的那三千兩給我就是。」

  「那三千兩讓我給花了。」孫荷支支吾吾告知蘇園,「因老大生氣,我一時著急,就跑去找個算命的,請他幫我想個能讓我們和好的法子。那算命的說心誠則靈,我就把錢都給捐了。」

  「哪來的老神棍!這般騙你!」蘇園罵完神棍無恥,又罵孫荷傻。

  門外的『老神棍』白玉堂:「……」

  「我本來就傻,認準的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老大便是不要我了,我以後還是要跟著老大,替老大排憂解難,身先士卒!」孫荷決絕表達忠心。

  蘇園沒想到孫荷會對她這般執著,心裡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你非要如此跟著我也沒辦法,但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我這個人運氣不是很好,跟我混下場有可能會很慘——」

  「老大胡說,有我們姐妹雙劍合璧,必然天下無敵!誰敢讓老大慘,那我就讓她更慘!」孫荷意氣奮發道。

  蘇園無奈扶額,糾正她:「我說的是你慘。」她運氣再差,也能自保。

  「哼,讓我慘就更不可能了!我有老大護著,老大肯定不會讓我受苦!」

  蘇園:「……」

  論詭辯,她算是輸了。

  誰能想到,原來詭辯的至高境界是人只要夠傻!

  「其實我也不那麼傻,我跟著老大不虧嘴,隨便蹭上飯菜吃一口,都足夠我一輩子不後悔了!」孫荷在哄好自家蘇園之後,竟開始嘗試洗白自己傻這點。

  「合著你是為了吃跟我,才連倒霉都不怕了,難怪你屬豬。」

  「老大,我們同歲。」

  蘇園:「……」

  「走,我們去求白五爺。」孫荷把自己所有的家當都劃拉到一起,送到白玉堂那裡。

  白玉堂早已回屋裡等著他們了,見桌上撒亂地金釵銀票等物,嫌棄地『嘖』了一聲。

  在孫荷的竭力央求下,他才勉強收下,按照蘇園的要求,臨摹筆跡,寫了「才識出眾」,「膽略驚人」、「不拘一格」等之類的話。

  這幾句話都前後不搭,白玉堂不知所用何出,但看得出來都是讚美之言。

  蘇園接過紙張,本想跟白玉堂道謝,但一想就這幾句話他就獅子大開口要了三千兩。

  他們既然是無情的交易關係,便銀貨兩訖,沒必要道謝。

  「走。」蘇園揚頭,帶著孫荷便走了。

  「好咧。」孫荷難得重回老大身邊,跟在蘇園後頭也擺出氣勢,兩條胳膊還故意微微弓起。

  那走路的架勢,令白玉堂覺得很熟悉,像極了揮舞鉗子趾高氣昂的無知螃蟹。

  這倆姐妹吵架,他在中間遭殃。

  白玉堂看了一眼桌上的錢財,忽然覺得自己也不是沒有收穫。以前他不在乎金銀俗物,如今因蘇園這隻鐵公雞,他倒是第一次體會到了訛人錢財的快樂。

  蘇園描摹了兩名御史奏摺里的部分原話,再將原本那些詆毀她的話去掉,描摹上白玉堂寫的那幾句。如此就湊成了一篇新的奏摺,重新裝裱好,與原來相比幾乎看不出痕跡。

  第二天一大早,倆名御史不管幹什麼都不順。

  他們好容易更衣完畢,出門沒走兩步,不小心滑倒了,又要回去重新更衣。如此上朝的時間就變得緊迫,倆人都沒工夫再檢查奏摺內容,急急忙忙帶上摺子就進宮了。

  兩個時辰後,從宮裡回來的包拯心情頗好。

  公孫策忙問他有何喜事。

  包拯笑道:「今日有兩名御史遞送摺子,正逢陛下批閱,竟是夸咱們開封府不拘規格,知人善用,及時破案,還東京太平。杜宰相剛好在,跟著附和讚美了幾句,陛下便誇了咱們一番。

  我正愁任大牛的案子該如何找時機跟陛下提,畢竟唯一知情證人已死。誰知這麼巧,今日借這時機正合適,我跟陛下說了之後,陛下立刻允了我們開封府負責調查此案。」

  「難怪大人如此高興,這還真是一樁好事。」公孫策嘆道,「還要多感謝那兩位御史的美言。」

  「正是。」包拯跟公孫策打商量道,「說來慚愧,我往日曾誤以為他二人是德行有虧的宵小之徒。如今方知,竟是我從前以偏概全,錯判了他們的人品。如今受了他們的幫助,可要聊表一番心意?」

  「自然要表示!」蘇園插話一句後,才敲了下門。

  因為門是敞開的,她便從門邊冒頭看向包拯和公孫策,詢問她是否能進去。

  「調皮。」公孫策笑著訓她一聲沒規矩,便招呼她進來。

  「二位御史皆為剛正之輩,若正經送禮物過去,反倒辱沒了人家,心意最重要。」蘇園跟包拯和公孫策打保證,聊表心意這事就交由她來負責,保證辦好。

  「好,便交給你。」包拯相信蘇園,十分乾脆道。

  接著,包拯便與公孫策商議永康銅礦的案子,此案缺少太多證據,必要派人親自去永康本地調查才行。

  「此案干係重大,江寧府亦有嫌疑,本府打算親自去永康調查。開封府這邊,需得留兩位得用之人坐鎮,本府才安心。」

  開封府府尹不在,自有判官主理事務。但府中的秦老判官年紀大了,恐有不周到之處。而此番去永康,十分兇險,包拯必要帶上公孫策和展昭,便最終決定讓蘇園和白玉堂留守。

  蘇園畢竟是女子,跟著他們幾個男人一起遠行多有不便。加之她聰慧已深諳破案之道,而且這段時間一直幫著公孫策打理府中雜務,故留她在開封府,包拯和公孫策都很放心。

  蘇園對此倒沒意見,她這人本就不太愛折騰,留在開封府繼續悠閒的過日子,便很合她心思。

  「我一個人留下就可以。白護衛家就在婺州金華,距離永康不遠,他對那比較熟悉,大人和先生為何不帶他一起去?」

  公孫策搖頭,「正因如此,他去反而不合適。他那裡熟人多,一現身便很容易惹人注意。且如今還有『醫不活』盯著他,目標過大,反倒不如讓他留在開封府,我們尚可低調行事。」

  包拯告知蘇園,等證據查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們會捎消息至開封府,再行安排。

  蘇園笑著保證:「請大人和先生放心,我和白護衛定會在開封府好生輔佐周判官。」

  跟包拯和公孫策告別後,蘇園就從書房裡出來。

  孫荷早就在外等候多時,立馬湊過來問蘇園,昨晚她們努力之後的成效如何。

  「極好!還幫了包大人解決一樁大事。」

  「我就說嘛,我和老大一起那是雙劍合璧,天下無敵!」孫荷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蘇園,噘著嘴嘟囔道,「老大可不許再拋棄我了。」

  「只是讓你早點回家。」蘇園糾正孫荷拋棄的說法。

  「我才不回家,我爹太嘮叨了,一回家他肯定說我老大不小了,該成親了。然後就把東風鏢局裡那幾個沒成親的鏢師扒了個遍,沒一個我看上的。」孫荷抱怨道。

  「可憐吶。」

  蘇園拍了拍孫荷肩膀,聊表同情。父母催婚堪比金槍鎖喉,致命且無解。

  孫荷隨後跟著蘇園去街上買了兩個漂亮長方形錦盒。

  當得知這兩個錦盒是要用來裝送給兩位御史的禮物,孫荷忍不住啐了一口,滿臉不高興。

  「咱們悄悄改了摺子,倒叫他們得了便宜和名聲了。」

  「不見得,且瞧。」

  蘇園早打發人去清河村找了徐妙翠,不久後,她就得來了為兩位御史準備的禮物。

  將東西放入錦盒之後,蘇園就親自送到兩位御史的府上。

  ……

  御史呂鵬和楊賓在瑤光樓一見到龐顯,就被罵得狗血噴頭。

  二人只是小小的監察御史,同御史中丞不同,他們並沒資格臨朝直接參本。只能在殿外候著,按次第遞送摺子。

  二人的消息有些滯後,遞了摺子之後,並未料到『好消息』這麼快就下來了。

  當聽龐顯質問他們為何會寫好話讚美開封府知人善用的時候,倆人才反應過來這其中出了問題了。

  呂鵬詫異:「不對啊,我明明寫得見色即淫,徇私包庇……」

  「我也是,這怎麼回事?」楊賓也表示不解。

  「你們兩個還拿我當猴兒耍,都這會兒了,事實擺在眼前,還跟我裝!」龐顯怒道。

  倆御史嚇得一哆嗦,忙跪地跟龐顯喊冤,願拿全家人的性命發誓,他們摺子里寫的真的都是開封府和蘇園的壞話。

  龐顯的貼身小廝昌盛聽出了端倪,跟龐顯道:「小人瞧著兩位御史不像在撒謊,依他們的性子,應該不敢得罪二爺。莫非真有人換了摺子?」

  「誰這麼膽大包天!」龐顯不信。

  「二爺別忘了,那開封府有一位煞神,錦毛鼠白玉堂,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幹的?別說改奏摺了,闖皇宮他都使得。」昌盛道。

  「對,一定是有人把我們摺子給偷換了!」呂鵬和楊賓齊聲道。

  龐顯歪著身子靠在椅子上,手裡擺弄著玉扇,「別以為我弄不出來你們的奏摺,這事我今天必要查清楚了!」

  龐顯這就打發昌盛去辦,他則繼續坐在瑤光樓喝茶等著。呂鵬和楊賓就戰戰兢兢在旁站著,等待調查結果。

  一個半時辰後,呂鵬和楊賓站得腿都酸了,憋了一腦門子的汗。

  昌盛終於拿著兩人的摺子來了。

  倆人頓時都緊張起來,望向那兩本奏摺。

  龐顯打開其中一本看了之後,表情沒變,接著打開了第二本,臉色也沒有異樣。

  呂鵬和楊賓的心都跟著提起來,弄不明白龐顯到底是什麼態度。

  龐顯將兩本奏摺合上,握在手裡,然後閉了眼,緩緩地吐一口氣。

  他再睜眼的時候,已然忍無可忍,目光兇狠地跟要吃人一般,將兩本奏摺狠狠打向呂鵬楊賓二人。

  龐顯暴怒,罵他們是混帳狗東西,竟合夥欺騙他。

  龐顯隨即一腳踹在昌盛腿上,把昌盛踢倒在地。

  「你也混帳,竟幫他們二人說好話!」

  昌盛忙磕頭賠罪,直嘆自己不該心善嘴欠。

  呂鵬和楊賓捂著被打疼的臉,委屈地去看各自的奏摺。

  「看清楚了,那上面可是你二人的筆跡?」龐顯怒問。

  呂鵬和楊賓都傻了眼了,還真是他們筆跡,跟他們親手寫的無二!可這奏摺的內容明明不是他們寫的,這份兒冤枉他們竟解釋不清了!

  呂鵬和楊賓開始竭力向龐顯辯解,他們真的沒有寫讚美奏摺,干背叛他的事。

  「這世上倒也不是沒有臨摹筆跡之人,我們的筆跡肯定是被人仿造了!」對,只有這種可能!

  龐顯哼笑兩聲,顯然不太信倆人的辯解。不過他倒是也在考慮這種可能性,但他找這兩名御史參本開封府的事兒明明是個秘密,誰會知道?

  退一步講,即便開封府有人知道了,誰會幹出這種事?包拯和公孫策皆行事君子,他們絕不會幹出這種欺君罔上的事。至於展昭、白玉堂之流,不過是江湖莽夫,哪裡會模仿筆跡。剩下一個蘇園,老捕快養的粗使丫頭罷了,外表再好看,也掩不掉她卑微出身、底子粗鄙的事實,字兒都沒識全呢,哪會用熟練的筆法模仿他人字跡。

  龐顯暫且沒想好怎麼處置呂鵬和楊賓二人,就先把他們打發了。

  可沒過多久,便有隨從跑來告知,有人瞧見開封府的官差往呂、楊二御史家送禮了。

  龐顯一下子就暴怒了,掀翻了整張桌子。

  「都這般了,此二人竟還敢跟我說冤枉?好啊,如此矇騙於我,與太師府作對!既然他們這麼有膽量要站在包拯那邊,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兩條腿夠不夠粗,能不能站得穩。」

  呂鵬和楊賓各自歸家之後,本就忐忑擔心龐顯不信任他們,害怕他認為他們陽奉陰違,實則和包拯一夥兒。

  他們正發愁該如何表清白,彰顯忠心,就聽家中小廝回稟說開封府送了禮來。

  倆人俱是嚇得膽戰心驚,立刻就要拒絕,奈何那送禮小廝說若不收,便站在門口不走。倆人哪敢讓人在外逗留,若是被龐顯的人看見了,他們的『冤情』就徹底洗不清了。

  倆人趕緊叫人收了禮,就把人打發了。

  倆人想法幾乎一致,都本想叫人直接把禮物丟了,但丟之前總要看一眼送的什麼東西,做到心中有數。

  半人多高的大長方錦盒,看起來十分華美。

  呂鵬瞧這禮盒第一眼之後,忽然靈機一動,來了主意。

  包拯的名聲向來廉潔剛正,若這次是包拯故意使什麼離間計,想離間他們和龐府的關係,他倒正可以趁這次機會,反告那包拯欲賄賂他,令包拯偷雞不成蝕把米。

  如此也算變相向龐府表忠心了,會令龐顯相信他的無辜了。

  想到辦法後的呂鵬終於鬆了口氣,他笑了一下,搓了搓手。他在準備打開大長方錦盒之前,還不忘小聲祈禱一句,越貴重越好。

  錦盒打開之後,先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撲面而來,呂鵬定睛看清楚錦盒裡的東西後,瞪圓眼睛驚呆了,隨即暴躁地想打人。

  小廝在旁見自家主人這麼激動,還想著開封府送了什麼貴重的東西?

  小廝正覺得好奇之際,就見呂鵬忽然抓起錦盒,狠狠摔在地上。錦盒裡當即有泛紅帶綠略黃的東西滾了出來,一顆又一顆,剛好有一顆剛好滾到小廝的腳邊。

  小廝低頭仔細看了看,覺得頗為眼熟,這似乎是李子?

  再看那錦盒裡掉落出的一根枝椏,枝椏帶著茂盛翠綠的葉子,一顆顆泛紅的黃綠色李子掛在上頭……

  禮盒裡裝得竟是一根李樹枝!

  「扔出去!」呂鵬怒道。

  小廝回神兒,面上不敢顯,心裡卻一陣唏噓感慨,這開封府可真有意思,送禮就送一枝李樹枝,不過這倒是符合包大人廉潔的作風。

  可這送一枝李樹枝是什麼意思?僅僅是為了表明李子新鮮,才連同枝椏一起送過來的麼?

  小廝整理錦盒的時候,眼尖地發現錦盒底部寫著小小的一個「仁」字。

  小廝手一抖,又把禮盒摔在了地上。

  「笨手笨腳,我看你是不想在府里呆了!」呂鵬在受了龐顯的氣之後,又發現自己被開封府戲耍,自是滿心怒火無處發泄,便拿小廝撒氣。

  「老爺,這——」小廝指著錦盒底部那個『仁』字。

  「怎麼了?」呂鵬沒好氣地問。

  這種錦盒都要去街上的鋪子裡買。很多店鋪為了區分自家的錦盒和別家的區別,就會在錦盒不起眼的地方做上標記,一般都會寫跟自家鋪子相關的字。

  比如這『仁』,應該是州橋那邊一家叫仁記的鋪子,它家專賣這種精緻華美的禮盒。呂府年節贈禮的時候,也曾從它家買過盒子。

  小廝咽了口唾沫,猶猶豫豫道:「可這李樹枝,再加上這個仁字……」

  剩下的話他沒說全,但看呂鵬突然變了臉色,就知道自家老爺明白了他的意思。

  呂鵬立刻前往楊賓府上,詢問他是否跟自己的情況一樣。

  楊賓這邊還沒發現『仁』字,已經把錦盒丟了。聽說後,趕緊找回查看,果然有。

  「這什麼意思!」楊賓一臉驚悚地望著呂鵬,「李子樹下埋死人……他們在威脅我們?」

  楊賓怒極,拉著呂鵬,要立刻去開封府質問清楚,再將此事參本上去,向皇帝稟明。

  呂鵬:「若他們說這只是巧合呢,送一根豐收的李樹枝只為好寓意,錦盒只是隨便買的,你該如何應對?再有,我們剛上書讚美過開封府,收了這份禮物後,卻揣度其用意險惡,又該如何解釋?」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若口空無憑地說奏摺被篡改了,只會引來更多笑話,甚至呵斥,嚴重了說不定還要被治欺君之罪。

  「那該怎麼辦,這氣就受著了?」楊賓不甘心問。

  「咱們去找龐二爺,至少這兩樣禮能證明了咱們的清白。」

  呂鵬和楊賓剛至太師府,就被小廝們呵斥官滾遠點。總之不管他們怎麼解釋,小廝們都不肯傳話。

  才剛龐顯可下了死命令,府中以後拒絕二位御史上門。如今他正在氣頭上,誰都不敢冒險去找龐顯觸霉頭。

  呂鵬和楊斌無奈之下,只得折返。

  這時天色已經大黑了,街上人不多。倆人在各自折返回府的路上,都遇到了意外,被突然出現的一撥人狠狠揍了一通。

  這手法不用查,便知是出自太師府之手。倆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後,還被潑了糞水,被警告說他們那張騙人的嘴比糞還臭。

  奈何對方勢大,他們都不敢招惹,只得忍氣吞聲,只想著等他們撒完氣走了就算了。

  不想峰迴路轉,四周突然出現一群開封府官差,將這群人都抓了起來。並以毆打冒犯朝廷命官定罪,將這些人都送入了大牢。

  這些打手有些嘴不嚴的,就招供說是受太師府指使。蘇園便帶著衙役,大大方方去了太師府求證。

  這是蘇園和龐顯第一次正式打照面。

  龐顯手持玉扇,一副風度翩翩的模樣,溫潤有禮地向蘇園表示他不知情。

  昌盛也連忙表明,他們太師府跟那些打手沒有半點關係。

  「也不知是誰心眼壞,想誣陷我們太師府。」龐顯對蘇園個拱手道,「勞煩蘇姑娘查清事實,還太師府一個清白。」

  「好的呀。我見龐二爺也不是那種在背地裡陰險使壞報復二御史的混帳,能斤斤計較陰損干出這種事的人,肯定不大,哪兒都不大,膽小如鼠得很。真正的勇者,都是正面槓!」

  蘇園微笑著對龐顯淺淺行一禮,便告辭了。

  走時候,那挺拔瀟灑邁步的身姿,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在炫耀,勝利者的炫耀。

  龐顯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隨手砸了幾個花瓶,暴躁的怒火從胸腔噴薄而出。

  什麼叫哪兒都不大?他不管她在暗諷什麼,但有一點必須澄清,你二爺老二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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