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更合一
龐顯撒完火之後,質問昌盛:「你說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在算計她?」
「不應該啊,這事知情人不多,不可能有人透露給她,除非……」昌盛打了個激靈,低聲跟龐顯道,「除非呂鵬、楊賓二人早就把二爺的算計告訴了包拯!」
「我早就說他們陽奉陰違,跟包拯是一夥的!」龐顯一腳踹飛凳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昌盛想到自己曾為呂鵬楊賓說過話,生怕龐顯再遷怒自己,連忙恭維龐顯:「二爺慧眼如炬,洞察細微,一眼就看出那倆狗賊的真面目了!小人真真是俗人庸眼,之前竟被他們給騙了!」
昌盛說罷,就響亮地打自己一巴掌。這一下可有技巧,他能做到既打得響又不疼。
「傳消息下去,從今兒以後我龐顯與他們二人勢不兩立!」這事他回頭會告訴太師伯父,他絕對不會讓呂鵬和楊賓這兩個叛徒有好下場。
龐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給譏諷了,就格外生氣,負手在廳內徘徊數圈,令昌盛趕快給他想辦法。
長這麼大,從沒有哪個女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猖狂,他定要好生懲治這個蘇園,讓她後悔挑釁自己!
昌盛撓撓頭,一時間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忽然想起昨日收過一個帖子,正是那皇商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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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蘇園跟蘇家之間還有些淵源。這蘇家既然敢主動遞帖子上門,自然是有心意要表,倒是可以見上一見。
「二爺,那丫頭有幾分機靈,我看這事兒咱們得慢慢來,慢工出細活。」
……
不出兩日,呂鵬和楊賓二人就發現他們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他們先是在衙門裡做事總被挑錯,甚至要幾張紙這樣的小事都會遭到小吏的排擠。等回到家,家中女眷更是抱怨不停,說她們在外應酬被冷落,置辦米糧等物時又被惡意抬價,店家明目張胆以次充好。
更讓呂鵬氣恨的是,他十四歲的女兒正在議親,本來倆家已定好了擇日定親,對方卻突然反悔,以他德行有失為由拒絕聯姻。
呂鵬和楊賓二人都料知事情有些不對,努力打聽之下方知,是龐顯放話出來說要對付他們二人。
太師府在京是何等地位?貴為三公之首,乃是皇帝對重臣最高榮典的恩封,這本就十分厲害了,加之龐太師的女兒還是宮中正受聖寵的貴妃。這龐家的風頭在東京甚至整個大宋若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縱然尊貴如王子皇孫,見了龐太師都要讓三分,避其風頭。
他們兩名小小的監察御史,何德何能,敢跟太師府斗?如今不管受什麼苦果,他們只能默默流淚咽下。
偏這樣還不夠。
休沐這日,楊賓好容易熬到後半夜才睡著。誰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忽聽到屋外有人叫了一聲,接著便有下人在竊竊私語。
楊賓被煩得睡不好覺,他披了件衣裳,沒好氣地衝到門外,欲訓斥這些沒規矩的下人。他剛張嘴,話還沒說出口,便有一張長條狀的紙從門上頭飄了下來。紙張擦過他的面頰後,飄然落地,正好有字的那一面朝上。
紙條上的內容是:舔狗舔到一無所有。
楊賓愣了又愣,才揣測明白到『舔狗』的意思是什麼。他又氣又羞憤,拾起這張紙就狠狠揉成團。
下人們都被嚇得噤聲。
楊賓質問是誰一開始在叫,見應承的人正是名識字的小廝,曉得他必是明白紙條上的意思才會叫,因而更覺得惱恨羞憤。
楊賓攥緊了手裡紙團,便打算去找呂鵬。可巧他剛出門,正碰見呂鵬騎馬過來,倆人彼此看見對方手裡都握著紙團,立刻都明白了對方要說什麼。
半個時辰後,對桌愁苦而坐的二人,發完了對太師府的牢騷,心情卻並沒有得到舒緩。因為他們二人都非常清楚,他們當下得罪的人物必不會讓他們有好果子吃。
而且這人物還有兩位:一位在明,就是太師府的龐顯;另一位在暗,算計他們偷改奏摺,並貼字條嘲諷他們,讓他們當眾丟人。
在暗這個人他們懷疑跟開封府有關,不過他們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故而並不確定這個懷疑是否正確。
現如今他們二人舉步維艱,在衙門無法立足,在家也無法順遂生活,想繼續留京好好過日子已然成了痴心妄想。
「我看咱們還是趁著有口氣在,趕緊請求調任,去外地避兩年風頭再說。」呂鵬提議道。
楊賓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不過這會兒請求調任,空缺多半都在苦寒之地,哈根本比得了監察御史這種既顯清高又清閒的官職。
但沒有辦法,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怪就怪他們自己倒霉,貪心不足,非存著巴結富貴的心思,不想馬屁沒拍成反而驚了馬,最終被馬踹得重重摔地,折了胳膊斷了腿的,自食惡果。
呂鵬和楊賓在得到外放批准之後,就立刻收拾東西上路。倆人上任的地點都在西南方向,便湊在一起同行。
出京之後,隊伍走過了兩個喧鬧的縣城,官道上的人就越來越少了,只剩下他們兩家趕路的隊伍。
這時,忽有一群蒙面人埋伏在路邊,攔住他們的去路。
呂鵬和楊賓都沒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不過就在京城外幾十里的地方,竟有賊匪明目張胆攔路,欲行打劫。
這十幾人個個都拿著砍柴刀,皮膚黝黑,身材高大,一瞧就是能打的人物。
呂鵬和楊賓都是文官,帶著的家丁護院也不過二十人,人數上並不算占優勢,氣勢上更不占。這還沒開始打,已經有家丁護院開始退縮,甚至有逃跑的意圖。
雖說失了錢財,他們往後趕路的日子肯定更加艱難,但總比丟了命強。
呂鵬和楊賓就跟匪徒們打商量,他們願意留一些錢財給他們,也保證不會報官,只希望他們能和氣生財,放他們一馬。
「這小娘們長得俊俏,老子要留下!」領頭的匪首揮著砍刀,直指呂家女眷所在馬車。
呂鵬的小女兒正偷偷掀開帘子查看外面的情況,發現匪首指向自己,嚇得一哆嗦,立刻放下帘子躲進車裡哭起來。
「喲,小娘們還害羞了。」匪首哈哈大笑,隨即眼色兇狠地對呂鵬和楊賓道,「哥幾個現在不缺錢,把這小娘們留下,另一輛車也出個漂亮娘們,我們就放你們走!」
另一輛車裡所載的正是楊賓家的女眷。
呂鵬和楊賓聽完這話都怒了。
「怎麼?不願意?那就只有受死!」匪首揮舞著大刀,在二人跟前晃了晃去,恫嚇威脅他們屈從。
一眾匪徒們都對呂鵬和楊賓二人不屈從的態度十分不滿,叫囂著砍殺。
呂鵬和楊賓雖然害怕,可這麼多年的聖賢書總不能全都白讀了,他們可以趨炎附勢,但作為男人,他們做不到以出賣妻女的性命來換自己苟活。
「你們的賣身契都在我手裡,誰敢在這時候逃,我回頭便上告官府,治你們的罪!」呂鵬逼眾家僕和他一起應對,「想活命大家就一起上,咱們人數比他們多些,未必一定輸!」
「少給老子廢話,看刀!」
匪首被惹惱了,衝著楊賓的腦袋就是一柴刀揮下去,楊家的家僕趕忙用棍棒攔截,勉強擋住了這把刀,不過棍子也被砍得快要折了。
匪首便轉刀砍向剛才攔截他的家僕,他手勁兒足,下手生猛。那家僕手拿的棍子已經不頂用了,他沒武器防備,周圍也沒人能救他,若結結實實挨這一下子,肯定會一命嗚呼。
楊賓在旁已經傻了眼,想幫忙發現手上沒有武器。但他知道自己若在這會兒眼睜睜看著,一點忙都不幫,必然會寒了其他家僕們的心。倘若這些家僕都跑了,遭殃的必然是女眷,那接下來的結果只會更慘。
楊賓心一橫,閉著眼睛就朝匪首身上撞——
楊賓以為自己這一下子肯定死定了,但沒想到他跟著匪首一起倒在地上後,自己竟然完好無損。
楊賓反應過來後,生怕匪首再殺過來,趕緊爬起身躲逃。
四周突然很安靜,大家的反應都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
「啊——他死了!」有一名匪徒突然叫喊。
楊賓扭頭去看,才發現那名身材又高又壯的匪首依然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細看這倒地匪首的眉心處竟插著一根粗竹籤,人已經徹底沒氣了。
其餘匪徒們都傻了眼,他們震驚之後,都慌張地揮舞著手裡的砍刀,尋找是誰下得黑手。
剛才他們都跟在老大身後,都在關注楊賓的反應,所以沒注意自家老大是怎麼中了竹籤。而楊賓、呂鵬這邊的家丁護院也因事情發生的太快,沒看清楚具體情況。
「我剛才覺得耳邊嗖的了一下,會不會就是那根竹籤飛過?」
呂鵬下意識地摸了摸的自己耳朵,有幾分後怕。不過更多的是慶幸,有神秘人仗義出手幫了他們,倒不知是哪位江湖俠士?
「誰?到底是誰殺了我們大當家!有種你給我出來!」匪徒中有個額頭帶疤的壯漢怒了,高舉手中的砍刀叫囂。
林風吹過,四周除了樹葉在嘩嘩作響,什麼聲音都沒有。
刀疤漢憤憤不已,一把拽來一名年輕的家僕,將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問:「是誰,給老子站出來,不然老子就殺了他!」
「對,快站出來,不然我們就殺了他!」另一匪徒站在刀疤漢身邊,跟著舉刀叫囂。
噗嗤!
很輕微的一聲。
剛剛幫刀疤漢一起叫囂的匪徒,此時眉心處正中一根竹籤。他嘴巴還維持張大怒喊的狀態,聲音卻卡在嗓子眼兒里喊不出來了,他眼睛瞪得圓圓的,轟然倒地,身體四周頓時激盪起塵土。
刀疤漢大驚,徹底慌了,他一手揪著家僕擋在自己的身前,一手緊張地揮舞刀。
這一次他看清了竹籤飛來的地方,是來自路邊東南方向的一棵高樹上。
「你——」
又是輕微的『噗嗤』聲。
刀疤漢的話不及說完,整個人就後仰栽倒,成為第三名因中竹籤而死亡的匪徒。
雖然說他聰明地將家僕擋在了身前,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他比那名家僕高大許多,上半截額頭還是暴露給了敵人。
接連已經死了三名匪徒,其中一名還是匪首。這下子徹底引起了餘下匪徒們的恐慌,他們不敢再在原地逗留,也斷然沒有再去打劫要漂亮女人的想法,紛紛慌不擇路地要逃。
『噗嗤』聲再度響起,所有賊匪嚇得抱頭,護住自己的眉心。
然而這一次竹籤並沒有打在他們的頭上,而是刺破腳踝,令他們喪失了順利逃跑的能力。倒不是所有賊匪都被打中了,有幾個跑的慢的,還傻站在原地不動的,都安然無恙。
這下大家都清楚了,你只要不跑,那位暗伏在樹上的竹籤殺手就不會對你動手。
匪徒們紛紛跪地求饒,大呼『好漢饒命』。
蘇園戴著面具,系好帷帽,這才從樹上跳下來。
她穿著寬大的男裝,手拿著彈弓,踱步至匪徒們跟前,問他們是哪裡人。
賊匪驚惶地轉動眼珠兒,回答道:「我們就是附近汾水寨的山匪。」
蘇園從腰包里抽出一根竹籤,直接打在答話的賊匪手上。兩寸長的竹籤穿透他的掌心直直地扎進地里,疼得他立刻痛叫。
「撒謊。」
蘇園聲音低沉地冷哼,偽裝男音於她而言是迷惑敵人的必備技能。加上她殺氣重,出手狠厲,這些慌張不已的賊匪根本認不出來她是女子。
賊匪們沒想到謊話會被戳穿,表現得都十分慌張,但誰都沒有主動開口去交代實話。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看來是時候要殺一些魔鬼,去充實地獄了。」蘇園又拿出幾根竹籤,倒要試試齊發的感覺如何。
「好漢,饒命!饒命!我們說實話,我們是受僱特意來劫持他們倆家的。」
匪徒此話一出,震驚了呂鵬和楊賓。
二人立刻想到了什麼,質問匪徒指使他們做這種事的人是誰。
「這我不知道,便是老大也不知道。我們只是江湖上的一個小幫派,有中間人幫忙牽線領活兒,我們就拿錢辦事罷了。不然誰會在這樣的官道上,敢幹劫人的勾當。」
呂鵬和楊賓互看一眼,彼此心裡都有數,這幕後針對他們的人必然就是太師府的龐顯。他們已然退避三舍,離開京城不礙他的眼了,他竟然還不肯放過他們,欺人太甚!
呂鵬已經氣得手在發抖,恨得咬牙切齒。他女兒的親事已經被破壞了一次,竟還不夠,還想令這些賊匪來禍害她。
那龐顯到底有沒有心,他和楊賓根本沒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竟要遭這等侮辱,被他這等趕緊殺絕!
正所謂窮寇莫追,泥人還有三分血性。
太師府逼迫他們至此地步,他縱然渺小懦弱,不成氣候,他斷然要發誓與太師府勢不兩立。只要有機會,哪怕一點點機會,他們一定會跟太師府鬥爭到底。
「多謝恩公相救,今日若無恩公,我二人及家眷只怕都會命喪於此了。」
呂鵬和楊賓雙雙深鞠躬行大禮,向蘇園表達感謝。
蘇園冷哼,對二人的致謝並不受用。
「卻不知我救得是好官,還是於百姓而言的禍害?」
呂鵬和楊賓聞得此話,臉色慘白。倆人互看一眼,都在考量他們是說出實話,還是說兩句敷衍的話,能給他們自己最後留點面子。
怕只怕這位俠士今日出現在這裡,並非偶然。即便是偶然,他什麼都不知情,瞧其一身非凡的氣度,高超的武藝,這人怕是也不能隨意用謊言糊弄了。
二人本就已經醒悟,萬般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遂一先一後跪地,老實給跟蘇園懺悔了他們做錯的事情,直嘆他們辜負了蘇園的好心幫救。
「彈舉官邪,糾視刑獄,敷陳治道,以事實說話……這些本才是我們監察御史的職責所在。我們二人卻捏造是非,欲誣陷清官良吏,實不應該。
我們怕奸惡,便助奸惡為虐,如今自身反受其害,是咎由自取。但只求恩公能給我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二人在此發誓,今後定要做一名盡職盡責、不違良心的好官。將來若有違背,便隨恩公取走首級,絕無怨言!」
呂鵬說罷,就重重地向蘇園磕頭。楊賓隨後也跟著作誓磕頭。
今日若非這位恩公,他們已經死過一次了。故而這以後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他們若還如前半輩子那般卑賤庸碌地苟活,倒不如早些死了去做一灘腐肉。
「這幾句聽著倒像是人話了。」蘇園便打發他們趕緊去縣衙報官。
楊賓和呂鵬再度向蘇園道謝,二人不肯就此走了,留下信物與蘇園。
「我二人雖不及恩公厲害,但有朝一日恩公或恩公的家人朋友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儘管拿此信物來吩咐我們,我二人必將萬死不辭。」
「好啊。」
蘇園倒不知這二人是真心徹底悔悟,還是一時興起,等過些日子就本性難改了。這一切都要觀後效。不過這兩枚玉佩看著倒是值幾個錢,留著換肉包子也不錯。
等楊賓、呂鵬等人走了,匪徒們還是不敢亂動。不是他們不想逃,實在是因為他們的逃跑速度比不過這位高手發射的竹籤快。所以一個個都老實地站在原地,等候蘇園的發落。
劫匪們自己帶了繩子,這倒方便了蘇園。
蘇園就用這些繩子把他們捆在一起,扎得跟兩朵花兒似得,分別吊在了樹上。
高手的捆綁手法匪徒們從沒見過,更沒想到這位高手看著個頭矮,身子單薄,勁兒卻出奇地大。他們個個身材結實,分量不輕,一摞有五六個人,居然就被她以這種詭異的綁法牢牢地吊在樹上。
他們被吊得越久,身體就會被勒得越難受,關節酸痛,血直衝腦門,還有部分肢體已經麻了,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總之各種難形容得難受。
他們曾試圖越哀嚎掙扎過,但發現越掙扎綁縛他們繩子就越緊,仿佛要嵌進肉里去了。最後他們只能認命地跟同伴們一起做一朵大花,任憑風吹蟲爬。
半個時辰後,楊賓、呂鵬帶著鄢陵縣縣令等人來到事發地。
楊賓呂鵬雖然知道幫他們的恩公是一位高手,但等他們重新回到這地方,看見那些匪徒都被花樣吊在樹上的場景,楊賓和呂鵬還是不禁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了。
他們本以為時間這麼久了,這些匪徒就算被高手擒住了,也可能會逃跑幾個,卻不想一個都沒跑。
鄢陵縣縣令王闖對眼前所見也是震驚至極。
他先是看到地上死得三個,再仰頭看天上開著的兩朵『花』,直嘆這是鬼斧神工。
師爺忙在旁提醒:「大人,鬼斧神工這詞兒用得不對。」
「怎麼不對?」王闖反問。
「這鬼斧神工說的是東西、物什,比如房舍建造瑰麗氣派,便贊之鬼斧神工。」
王闖想了下,指了指被吊著的那群混帳東西,問師爺:「那他們不是東西?」
「當然不是東西,」師爺轉念想這群人作惡又怎配稱人,便改口道,「是東西。」
怎麼這話怎麼說都跟罵人一樣。
「不管是不是東西,這些玩意兒都得入我鄢陵縣大牢。這裡因為死了三個東西,算命案,得上報開封府。」
王闖因為已經從呂鵬、楊賓口中了解了整個事情經過,所以對這三名身亡的惡匪並不報以絲毫同情。
如今他只遺憾自己因外出回縣衙晚了,以至於抵達這裡更晚,沒機會得見到那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之士。
……
蘇園隨後抵達鄢陵縣沒多久,就見白玉堂也來了。
今日他們二人受周判官之命,來開封府轄下各縣巡查。白玉堂今天負責尉氏,蘇園就負責扶溝,然後倆人定好巡查完畢後在鄢陵匯合。
蘇園知道今天呂鵬和楊賓倆人從東京離開,也曉得這段日子龐顯在京城官貴之中放話,故意排擠二人。怕只怕那龐顯還覺得不夠解氣,礙於二人在京才不好動大手腳,所以對他們二人還是會進行報復。
正好蘇園要去扶溝,便順路跟著他們一行人瞧瞧,沒想到還真被她跟著了,真有人攔了他們的去路。
蘇園一聽這幫匪徒號稱是汾水寨的人,便更加確認他們有目的,在撒謊。
京畿地界的官道,堪稱是靠打劫為生的賊匪們的死路。京畿各縣不僅人手充足,還有駐軍,賊匪若偶爾僥倖迅速打劫一次還行,想在這地界長期混絕無不可能。
月前便有七八名貪財沒腦子的江湖亡命徒,湊在一起建了一個汾水寨。他們妄圖在進京要道上打劫富庶商賈,作案三次後就被查個底兒掉,一夜之間便被鄢陵縣縣令帶的人全滅了。
不過這事只在鄢陵縣上報開封府的文書中提過,並未特意宣傳告知。今日這些匪徒大概是消息太滯後了,竟以為汾水寨還在,冒名假扮他們。
「你倒來得比我快。」白玉堂落座之後。隨口感慨一聲。
「餓了沒,我叫了雞絲餛飩,你也來一碗?」蘇園問。
見白玉堂點頭,蘇園便招呼店家點菜。
等一碗熱騰騰地雞絲餛飩端上來時,白玉堂看著餛飩上面那一撮綠,皺起了眉頭。
蘇園瞧一眼,問白玉堂:「不吃芫荽?」
白玉堂默認。
「那我幫你夾出來,不過這頓飯你請。」蘇園說罷就不由白玉堂拒絕,就拿了一雙乾淨未用的筷子,將餛飩里的芫荽都挑出來。
芫荽是切碎了的,蘇園卻挑揀手法利落乾淨,半點葉莖都沒留。
白玉堂沖蘇園這手藝,就沒否認蘇園要他請客的要求。
蘇園似乎早料到白玉堂如此,立刻開心地舉手示意店家,加了烤兔肉、雞肉燉蘑菇和薺菜羊肉包子。
白玉堂似乎也早料到蘇園有此舉,垂眸吃著餛飩,絲毫沒被她的點菜行為所影響。
這反應讓蘇園更高興了,看來某些人已經有了作為飯票的覺悟,非常好。
「王縣令回來了!」
「抓了好多賊!」
街上忽然熱鬧起來,有百姓吆喝著王縣令抓了一群惡匪回來。
店許多里吃飯的百姓都因此撂下了筷子,跑去街上看熱鬧。唯獨蘇園和白玉堂沒動,各自吃著碗裡的雞絲餛飩。
還別說,這家店的雞絲餛飩滋味真不錯!湯鮮清亮,餛飩皮兒薄餡兒大,咬一口直往外淌汁水,鮮嫩得很。撒在餛飩上頭的雞絲分量很足。最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碗餛飩的價格比起東京城裡的便宜一半,碗卻大了一圈,香噴噴的,特別實惠。
大街上,鄢陵縣的衙役們正面色嚴肅地押送十幾名狼狽的匪徒前往縣衙。他們在百姓的歡呼讚美聲中前行,自然而然挺胸抬頭,有幾分驕傲和榮耀感。
特別是王闖,作為縣令的他騎馬走在最前頭,本覺得挺春風得意。但當他笑著環視四周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路邊鋪子裡臨窗而坐著的白玉堂。
這可不是他眼神兒好,實在是因為白玉堂那張臉太過俊美出眾,以及他那一身衣服太過乾淨潔白,總之就是扎眼!
王闖立刻慌忙跳下馬。
路兩側夾道歡呼的百姓見狀,都安靜下來了。衙役們也是如此,一臉緊張地望向王闖。大家還以為縣令這麼慌慌忙忙的,是有什麼意外發生。
「走你們的,記得把牢門關嚴。」
王闖匆匆囑咐完了,就立刻笑著進了鋪子,給白玉堂見禮。
「白五爺來這怎麼也不說一聲,我也好帶人歡迎。」
蘇園喝乾淨碗裡的湯,便疑惑地抬頭望向王闖。
王闖這時也注意到了蘇園,想不到白玉堂這次竟帶了一位年輕姑娘出門。
這可不像他的性子,更不是他的風格。既然破例了,那這姑娘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這位姑娘莫非是五爺的夫人?未婚妻?你們來此遊山玩水?路過?」王闖熱情好問。
白玉堂冷瞥一眼王闖,從懷裡掏出一張文書遞給王闖。
王闖看過之後,方知二人原來是受了開封府周老判官的吩咐,來京畿各縣巡察。
「原是蘇姑娘,王某有眼不識泰山,嘴巴還喜歡胡說,還望蘇姑娘海涵。」
京畿地界就這麼大,有關於蘇園的消息,王闖多少聽過一些。大概他聽的時候有點囫圇吞棗,還以為蘇園就是衙門比較厲害的仵作婆子,已經有一定年紀了。今日一見本人,頗感意外,沒想到她竟是容顏如此秀美貞靜的年輕姑娘。
蘇園報以微笑,她見過了王闖之後,便問他和白玉堂。
「你們是老朋友。」
「是。」
「不是。」
二人異口異聲。
否認的那人當然是白玉堂。
王闖見白玉堂不給面子,也不覺得尷尬,嘿嘿笑著跟蘇園解釋:「我們縣汾水寨的麻煩,多虧白五爺幫忙給解決了。」
蘇園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鄢陵縣能在一夜之間如此迅速地端了汾水寨,原來有白玉堂的出馬,這全滅的確屬於他的風格。
「怎麼又鬧匪患了?」白玉堂看一眼窗外那些被押走的匪徒。
「哎呦,這事兒可有點意思了。」
王闖就把今天呂鵬、楊賓遭遇經過講給了白玉堂,好奇問白玉堂可知道擅用竹籤殺人的是哪一位江湖人士。
「據說他個頭不高,但手法奇快,輕功極好,且渾身蠻力,說起話來威震四方,令人不自覺就臣服,就像是矯捷的豹子,靈活的猴子,衝勁兒十足的野豬……」
蘇園聽王闖後來的形容,忍不住把烤兔腿卡在了嘴裡。
白玉堂也終於聽不下去了,飛一記冷眼給王闖。
王闖立刻消聲,捂住自己的嘴。他疏忽了,剛才應該把師爺帶過來。
在去鄢陵縣衙的路上,白玉堂跟蘇園大概解釋了王闖的情況。
王闖是已故的鎮遠侯之子,皇帝因憐惜鎮遠侯之功,蔭及子孫,才給了王闖鄢陵縣令之職。這王闖在年少時因頑劣不愛學習,只勉強識全了字,並不通詩書,故在說話用詞上常有不妥當之處。平常為了遮掩這毛病,他會帶師爺在身邊,幫他修飾一二。
「他卻不似那些官貴子弟紈絝,自當任鄢陵縣令以來,躬親闕職,為百姓謀福,算是一名盡職盡責的好官。」
蘇園回頭笑看一眼跟在他們後頭的王闖。此刻他正擺出一臉乖覺跟班的樣子,發現蘇園看他,他在趕忙眯眼就笑。
這人倒挺有趣兒。
到了縣衙,尚有呂鵬、楊賓等候在側堂。
二人已經記述完了所有口供,本想著跟縣令告別就立刻啟程。
此時他們見王闖竟帶了蘇園和白玉堂來了,倆人臉色都有些尷尬。
因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開封府贈給他們的那份兒禮物,『李子樹下埋死人』。
蘇園在與白玉堂匯合之前,就換掉了男裝。此時以合身的女裝現身,倒並不怕會被呂鵬楊賓等人認出來。
「沒想到二位御史也在。」蘇園主動問他們,「不知二位御史可收到了我代包大人贈給二位的謝禮?」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呂鵬和楊賓的臉色都十分不好。
「原來那東西是蘇姑娘所送,敢問蘇姑娘此舉何意?」呂鵬質問。
「謝禮啊,取字諧音,李子的李。那李子為我們開封府救過命的一位百姓所贈,盛滿感謝之情。難道二位不喜歡,覺得李子不好吃?」
「送李子就罷了,你為何要帶樹枝。」楊賓問。
「李子要從樹枝上卸下,那才叫『卸李』啊。」蘇園一臉無辜地解釋,好似不明白呂鵬和楊賓為何要這樣針對質問她一般。
白玉堂在旁聽蘇園的諧音解釋後,不禁在心裡嘆,他算是又長見識了。
這丫頭除了詭辯,原來還會詭釋。
呂鵬和楊賓在聽了蘇園的話後,一臉無語,卻又無可辯駁。只能說這姑娘思想跳脫,『卸李』這種解釋都能被她想出來,可真厲害。
「那你的錦盒為何要選帶仁字的?」
「哦?錦盒上有字?」蘇園驚訝,完全一臉不知道的表情,「那錦盒是我和小姐妹一起上街挑選而來,我們都覺得仁記鋪子的那個錦盒最美,才選了下來。」
「二位若不滿意開封府的贈禮,覺得寒酸,丟了便是,何至於這般責問我們開封府的官差。」
白玉堂面色冷峻,十分不爽呂楊二人連番詢問蘇園的態度。
『卸李』之說,乍聽來的確有些跳脫,但小丫頭能用心去想這些,已然彰顯出了她的心意。大宋官員之間本就忌諱往來過密,交往該淡如水,禮輕情意重,她贈『李』之舉並無問題。
呂鵬和楊賓瞧著蘇園也不像是心思深沉的姑娘,可能這事還真是巧合了,是他們倆人做賊心虛,便什麼事都往惡意上揣測。
再說,他們已然決定與龐顯和太師府勢不兩立,又何苦為糾結這點小事再把開封府的人給得罪了。他們不過是八品下的小官,人家白玉堂可是堂堂正四品的侍衛。他們若再無自知之明,就是又一次自作死了。
二人忙恭敬行禮對白玉堂道歉,也對蘇園道歉,檢討是他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滾。」白玉堂並不領情。
呂鵬和楊賓連忙惶恐告辭,立刻出發離開鄢陵縣,就怕白玉堂忽然改了主意,真瞧他們不順眼,便不放過他們了。
王闖因為不了解情況,就不摻和他們之間恩怨。他見事情完了,就叫人備了上等點心茶果,邀請白玉堂和蘇園小坐。
白玉堂本不欲給他面子,要立刻告辭回開封府。因聽王闖忽然表示有要事告知,他才勉強坐下。
二人在說話的時候,蘇園已經拿起盤中的糕點品嘗起來。這廣寒糕滋味不錯,桂香十足。
「前些日子任大牛的案子我聽說了,五爺是不是在找『醫不活』?」王闖這時的表情嚴肅認真,不再似之前那般散漫了。
白玉堂應承,他知王闖不會白說這些話,便問他:「莫非你有醫不活的消息?」
「實不相瞞,從五爺上次幫我平了汾水寨的事之後,我一直惦記著五爺的恩情,想伺機回報。」
伺機回報?蘇園聽到這詞,差點沒把嘴裡的點心笑噴出去。這王闖還真是一位會用詞兒的妙人,與她『卸李』的水平不相上下!
「我動用了一切可用的關係,想盡一切辦法,還真叫我打聽到了他的消息。」王闖滿眼驚悚地對白玉堂道,「可誰能想到這麼巧?要找的人就在我們鄢陵縣!」
「王縣令是說醫不活父子現在就在鄢陵縣?」蘇園驚訝問。
「正是,當然也不是完全確定,畢竟我的人都不知醫不活到底長什麼樣子。我就托人去搞一幅畫像來,目前這畫像還沒到。
本想著等核對確認了其身份後,便報與五爺,給五爺一個驚喜贈禮。沒想到今兒碰巧你們來了,我這人肚子淺,就沒藏住事兒,這不就沒忍住,把這事兒跟你們說了。」王闖笑道。
白玉堂立刻問王闖要了醫不活藏身的地點。
王闖想得十分周全,怕白玉堂不了解鄢陵縣的情況,請他稍等,他去拿一張地圖來標註。
這時。屋子裡便只剩下蘇園和白玉堂了。
白玉堂看著蘇園把點心渣吃到了嘴邊,看了一會兒後,勉強移開目光,復而又忍不住看了過去,不禁蹙起眉頭。最終他忍無可忍,掏出一方白帕,放到蘇園跟前。
蘇園愣了下,便笑著對白玉堂道:「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謝啦!」
白玉堂輕哼,嘴上粘著那麼明顯的一塊點心渣,他當然知道她想要帕子,趕緊擦嘴!
蘇園拿起帕子後,就將帕子展開,鋪平在桌上,將盤子裡剩下的廣寒糕一塊接著一塊疊放在帕子中心,然後用帕子將點心包好,繫上,穩妥地送進了自己袖兜里。末了,她還不忘開心地抿起嘴笑了一下。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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