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更合一


  「誰心裡苦誰心裡清楚。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對比於蘇進敬的情緒激動,蘇園顯得很淡然。

  當事者或許不自知,被戳了痛腳表現出心虛的那個人,其實很容易就被外人一眼看出來。

  儘管這鋪子裡沒什麼外人,蘇進敬還是感受到了來自鋪子掌柜和帳房偷瞄自己的眼神。這令他很窩火,但他又必須控制自己的脾氣,否則無異於坐實蘇園的話了。

  

  孫荷本還不太明白蘇家人的目的,有時覺得蘇家人好像還好,有時又覺得他們的表現很可疑。但從剛才聽了蘇園的那番話後,她終於解惑了之前疑惑的地方,恍然大悟。

  怪不得從一開始,老大就十分抗拒蘇家那邊,原來蘇家人竟存著這樣的算計,如此歹毒!虎毒不食子,他們竟連禽獸都不如,打算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下手!

  可恨沒有證據,更可恨即便有證據,也奈何不了他們。

  孫荷擼起袖子,想把蘇進敬狠揍一通,被蘇園及時拉住了。

  孫荷曉得光天化日之下,還在蘇進敬的地盤,她貿然揍人好像是不太合適。等回頭有機會,她一定要把蘇進敬揍得滿地找牙。

  「蘇姐姐,我們走,人和禽獸有什麼好聊!」孫荷氣道。

  「嗯。」

  蘇園應聲後,伸手拿走鋪子掌柜之前欲送給她的那盒首飾。

  掌柜愣住了,不解蘇園此舉何故。之前給的時候她不要,現在她跟蘇進敬吵翻了臉,反而卻敢拿?

  「這是你誤我工夫、噁心我的賠償。你以為我之前收你三千兩銀票是因貪財?非也,那也是你和你的家人騷擾噁心我的賠償。」

  蘇園錢財拿得理直氣壯,轉身就走了。

  今天夫人來,明天女兒來,過兩天又老爺來……這一家子屬蒼蠅的,不趕不走。她可沒耐心耗了!

  如此撕破臉了,便省得某些人自以為是地作戲裝純善,總是跟她虛與委蛇。

  「這——」眼看著蘇園拿走首飾走了,首飾鋪掌柜不知該如何是好,求問地看向蘇進敬,這主他可做不了。

  蘇進敬仍然忍耐著脾氣。鋪子的大門是敞開著,外頭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他若在這種時候撒火也不好看。

  至於被蘇園拿走的那些首飾,之前已允諾給她,若在這種時候反悔要回來,丟得只有他的臉。

  原先他心甘情願贈送的時候,她不拿。等他惱恨她的時候,她卻偏要拿錢,給他火上澆油。

  這丫頭是鐵了心了要跟他作對,而且認定他不是好人。

  蘇進敬閉上眼,握緊了拳頭狠狠的砸在桌面上。

  無獨有偶,又或許蒼蠅本就喜歡聚堆兒。

  蘇園和孫荷換了條街逛,竟遇上了龐顯。

  這條街上有處仙人樓,是文人雅士常聚喝茶、吟詩作賦的地方。

  此時,龐顯的豪華馬車剛好停在仙人樓前。他穿著一身翠竹紋白錦袍,手持玉扇,頭戴玉冠,從馬車上瀟灑地走下來。

  站定後,他挺拔身姿,玉扇一展開,一邊扇著一邊看向前方。

  他沒著急走,大概故意想多擺一會兒姿勢,做成翩翩公子遺世獨立的模樣。

  像他這樣突兀地站在路中央,自然會引來行人的注目。仙人樓的掌柜和店小二看到龐顯之後,便連忙點頭哈腰地過來問候恭維。

  倆人都長相一般,又卑躬屈膝,滿臉諂媚之態,在他們的襯托下,龐顯自然就顯出容貌出挑,姿儀非凡了。

  這種氛圍一旦被帶起來,周圍就更熱鬧了,越來越多人稱讚龐顯,表達艷羨。甚至還有人提及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號,感慨真真是名副其實。

  孫荷嫌棄地嘴都歪斜了,禁不住嘖嘖了兩聲。

  「這可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瘸子都能稱將軍了!睜著眼說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的人,是得多沒見識?就他這顏色,連白五爺的十之一二都不及,身材也不及白五爺,氣派就差更多了。

  居然學白五爺一樣穿白衣,他哪兒配啊,跟猴兒穿了人衣似的。瞧他那洋洋得意的樣兒,真以為自己有多美呢?京城第一臭美男子還差不多!呸!」

  蘇園幾分訝異地看向孫荷,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想到你罵起人來這麼毒辣。」

  「以前也沒這麼厲害,自從跟了老大之後,我就學習了,長見識!」孫荷嘿嘿笑道。

  蘇園:「……」

  咋覺得這不像是在誇她?

  「蘇姑娘!」

  蘇園挑了挑眉,越過圍觀的人群,循聲望向那邊正看過來的龐顯。倒不知是不是剛尷尬她們說話聲大了,才引來了龐顯的注意。

  蘇園並不知道,其實以龐顯的角度察覺到她們二人的存在其實很容易。

  剛才,龐顯正享受周圍所有人崇拜瞻仰他的目光,那怕是街上的行人此刻都為他停下了腳步,被他渾身散發的氣勢所臣服。唯獨街斜對面有兩名女子在兀自談笑,未受影響,這二人自然就顯得比較扎眼了。

  龐顯本就對無視他的這倆人有些不滿,結果一瞧發現其中一人竟是蘇園,火氣便更大了,特意大聲喊了出來。

  「龐二爺。」蘇園行淺禮見過,便欲同孫荷離開。

  「不知二位姑娘可願意賞臉,讓龐某請二位姑娘喝杯茶?」龐顯溫柔笑著邀請,語氣聽起來像很有禮貌。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一個年輕男子輕浮邀請兩名未婚女子去喝茶,已然對她們最大的冒犯和侮辱。如果蘇園如當眾應下了,必會引起外人胡亂揣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流言便如此,三人成虎,最後就不知會傳成什麼樣子。

  這世道對男子向來寬容,對女子則過分苛刻。只要女兒家長得夠漂亮有風韻,不管男子與其有過怎樣不堪下流的過往,說起男子來那都是風流倜儻、灑脫不拘,說女人則是自輕自賤、□□□□。

  但如果蘇園直接回絕龐顯,則也會惹來眾怒。瞧這些人一個個恭維崇拜龐顯的樣子便可知,駁了龐顯的面子比打他們自己的臉更會讓他們不滿意。

  且不管這不滿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那句話,氛圍一旦起來了,那就是大勢所趨,她和孫荷必然會被湮沒在群眾的聲討聲中去。

  太吵了,她嫌麻煩。

  龐顯臉上笑得越發得意,他像是擒住了兩隻獵物的獵人,就等著看兩隻獵物如何在他的陷阱之下做困獸掙扎。

  孫荷氣憤瞪龐顯,又想擼袖子揍人了,不過她曉得吃教訓了,隱忍控制住自己的脾氣。

  「什麼茶?」蘇園突然問龐顯。

  龐顯愣了下,他有想過蘇園被惹怒憤慨拒絕自己,也想過她不得不屈服於他的淫威,答應他去喝茶;卻從沒想過蘇園會問他問題。

  「這還不簡單,蘇姑娘想喝什麼茶,便喝什麼茶。」龐顯無所謂道。

  「茶無貧富,也無貴賤,以茶會友,論的是境界。道不同不相為謀,茶不同亦是如此。」

  蘇園見龐顯蹙眉,似乎不懂的樣子,反問他。

  「莫不是龐二爺喝茶毫無講究,只是隨便喝喝而已?」

  如今文人雅士、官貴子弟們的飲茶風氣很盛,士人品茶皆講究理趣,亦很流行鬥茶。龐顯出身高門,又常混仙人樓這等風雅之地,倘若他現在當眾承認自己喝茶如牛飲水,那必然會受到眾多文人和貴族子弟們的笑話。

  他若當眾出這等大醜,即便他出身高貴,也照樣會被這些清高的文人罵紈絝粗俗,如此他苦心經營的東京第一美男子稱號如何還如何能立得住?

  「我喝茶自有講究,最喜龍團鳳餅、京鋌、石乳、白茶……」龐顯隨口說出了許多名茶,特別是龍團鳳餅,那可是宮中貢茶,一般人可沒資格喝到。

  眾文人聞言後紛紛讚嘆龐顯見多識廣,很會品茗。

  「那我們喝不到一塊去,我與姐妹只喜喝奶茶,便不好掃龐二爺的雅興了。」蘇園禮貌告辭後,拉著孫荷就飛快地走。

  奶茶是哪種茶?

  因為蘇園之前有一番鏗鏘言論,說喝茶論的是境界,所以龐顯沒有旁處想。只想著蘇園大概是跟她師父公孫策混久了,也很懂品茗。故而他好一番極力回想,奶茶到底是哪裡出的名茶,或是哪一處寺廟出的佛茶,他未曾了解到。

  「蘇姑娘這話我們不贊同,茶不同怎就不能同飲了?正因不同,才有說頭,有了共飲樂趣。再有,你這奶茶是何來歷?我都很好奇。」

  有平日裡跟龐顯一起廝混的官貴子弟,忙追了上去,攔住蘇園的去路,他們欲幫著龐顯一起刁難蘇園。

  蘇園見他們送上門來,立刻使了一個眼色給孫荷。

  「諸位,做甚?」

  蘇園立刻變了臉色,連退了兩步,一臉委屈害怕抱緊孫荷胳膊,十分防備地看著那三名子弟。她這副模樣,瞧起來完全像是被紈絝子弟調戲的良家女子。

  「我們——」

  子弟忽然覺得氛圍好像哪裡有些不對,他們只是想幫忙理論,問一問這姑娘罷了,怎麼感覺她好像

  誤會他們了?

  「京畿之地,皇城腳下,想不到竟還有當街攔路,欺辱女子的紈絝之流!」

  蘇園哽噎痛哭一聲,從袖子裡抽出帕子掩面嗚嗚哭。

  孫荷立馬將蘇園護在身後,怒罵那幾名子弟無恥。她揮舞著未出鞘的劍,朝那三名子弟比劃。子弟的隨從們見狀,哪裡會坐視不管,忙跑來幫忙,場面一下子就亂了起來。

  孫荷兩下子就打倒了撲上來的小廝,隨後就踹了其中一名子弟的後腰,那人『哎呦』一聲就扶腰倒地。

  蘇園則一直嗚嗚哭著,一手用帕子掩面,竟一手依舊抓著孫荷的胳膊,仿佛她整個人都在孫荷的護翼之下。

  實則每每有家僕們舉棍棒撲上前來,都是蘇園幫著孫荷調整角度,令她可以順利地以一敵十二,並且順便把另外兩名攔路子弟的屁股給踹了。

  本來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的孫荷,因在蘇園的輔助下,瞬間化身成了高手,打起人來特別帶勁兒,一掃一踹,精準打擊敵方最痛的穴位,令其他們趴在地上疼得打滾,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孫荷打得痛快了,圍觀的百姓也越來越多了。

  有不明情況的好事者打聽詢問緣故,旁邊人便嘲笑其眼睛不好使。

  「這不明擺著麼,還看不懂?眾多官貴子弟的家僕圍攻兩名弱女子,其中有一位哭得那麼傷心。這擺明了就是調戲良家婦女!得虧有一位姑娘會武,否則不知會被欺負成什麼樣子啊。」

  「就是啊,過分了!」眾人紛紛附和。

  「這事是怎麼鬧起來的?」又有人問。

  「那位龐二爺欲邀請兩位姑娘去飲茶,人家姑娘顧及他的面子,便婉拒了他,他跟他朋友就氣不過,跑去攔人家姑娘的路,要硬來!」

  「哎呦,這分明就是欺負良家女子啊!這些貴族太過分了!」百姓們憤憤不平,但只敢小聲議論,畢竟貴族子弟他們也得罪不起。

  可說的人多了,龐顯在一旁總能聽到一些。

  他萬般氣惱局勢居然發展成現在這般境地。本來明明是他禮貌邀請,蘇園拒絕,眾人只會說她不識抬舉。豈料他那幾個朋友跑去攔路,擅自幫他的忙,事情被他們陰差陽錯搞成了欺辱良家婦女不說,竟還把他給連累進去了!所有人都以為他跟那三名弟子是一夥的!

  試想誰要是知道第一美男子是個當街調戲良家的猥瑣紈絝,誰還會認可這東京第一美男子的稱號?他再這麼任由事態發展下去,東京第一美男子的名聲可就保不住了。

  龐顯只得呵斥一聲,招呼昌盛帶人,卻去把那些還不服氣的子弟和家僕們攔住。

  三名子弟剛被扶起來,因為挨打了氣不過,欲叫更多人收拾孫荷。龐顯就在這時候走到他們跟前。三名子弟忙諂媚地跟龐顯打招呼,欲邀功的意思。龐顯狠狠踢出三腳,把這三名子弟再度踹倒在地。

  「混帳東西!你們豈能因出身是貴族,便肆意妄為,欺辱無辜女子。」龐顯說罷,又踢了其中一人一腳,「今兒我便替你們爹娘,好生教訓教訓你們。」

  圍觀眾人一瞧,恍然感慨,原來龐二爺與那三名紈絝子弟並非一夥兒。因龐顯身份顯赫,百姓們可以無所顧忌地附和他,連連高聲喝好,稱讚他。

  龐顯舒了口氣,扯動嘴角假裝高興地對眾人點了下頭,人模狗樣地表示這些都是他該做的。實則他恨得牙痒痒,發誓不會放過蘇園和孫荷這兩個臭丫頭。

  龐顯轉過身來,尋找二人身影,卻發現這倆人早趁著他踹人的工夫跑了。

  龐顯怒火無從發泄,狠狠瞪一眼昌盛,罵他沒用,居然沒看住人。

  昌盛懵了下,委屈道:「二爺您剛才踹人的時候,小人必須要讓別人看見二爺仗義救人的風姿啊,所以小人全神貫注賣力為二爺叫好呢,這才沒注意叫那兩隻狐狸給跑了!」

  龐顯冷哼一聲,再無心情逗留,拂袖回府。

  仙人樓二樓。

  杜詒臨窗旁觀了整個經過,俊朗的面容浮現出越來越燦爛的笑意。

  「杜兄弟才剛可是在為那位蘇姑娘緊張,那怎生不趁機下去英雄救美?」同屋的蘇洵見狀,調笑他一句。

  「猜到她能解決。」

  蘇洵見杜詒並沒否認他為蘇園緊張的情況,揚了揚眉,把他招呼到自己身邊來,小聲問她:「你不會是對那姑娘上心了吧?」

  杜詒垂眸一笑,對蘇洵道:「蘇兄休得亂言,那姑娘也姓蘇,也算你本家了,她剛受了欺負,險些被毀名聲,你怎忍心又編排她。」

  「我可沒編排她,我只是問你對她上沒上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多幾個君子傾慕淑女,可並不會玷污淑女的名聲。」蘇洵言外之意,外頭那些紈絝子弟自然是不能跟杜詒這等君子相提並論,也算是誇讚杜詒性情端方,為真君子。

  杜詒不再接話,他淡淡笑著為蘇洵倒茶,請他品用。

  蘇洵也不是死攥一點刨根問底的人,舉起手中的茶,便悠哉地飲用起來。

  ……

  回開封府的路上,孫荷開心地拍了拍手,跟蘇園道:「剛才可太爽快了!」

  「這就爽了?」蘇園反問。

  孫荷聽出蘇園話中有話,立馬興奮湊到蘇園跟前:「難道還有?」

  「姓龐的太閒了,我們便做些好事幫他解解悶兒。」

  孫荷立刻歡呼。剛才她暴揍紈絝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她已經上癮了!還想繼續!

  「那老大,咱們下一步幹什麼?」孫荷躍躍欲試,蓄出滿身力氣,請她有什麼吩咐儘管示下。

  「下一步——」蘇園看眼天色,「回去吃飯。」

  孫荷:「……」

  至開封府,聽說白玉堂還沒回來,蘇園略微蹙眉。

  他這次離開的時間貌似有些久?

  「晌飯是燒餅和燉羊肉,挺好的。」

  孫荷提前去廚房打聽了,高興地來告知蘇園,隨即表示幾分遺憾。

  「本來呢,咱們中午是定好了在外頭吃,那菜樣就多了。偏倒霉,接連碰見倆個討厭的人,鬧得沒心情繼續逛下去。」

  偌大的東京城,竟只有開封府這裡最安寧。

  孫荷將一碗肉量頗多的燉羊肉放在蘇園跟前,又將一盤沾滿芝麻的燒餅放在旁邊,給蘇園遞上筷子。

  而另一碗肉量較少的孫荷則留給自己,然後她就在蘇園對面坐下來。

  「說起來,老大在京的仇人可不少啊,龐顯,蘇家,若醫不活也算的話……」孫荷拿起筷子,又道,「之前還有那許婆子、曹謹、陸裕豐。」

  「蘇家的事兒講不了了,身世所致,無從選擇。陰婚案的許婆子和曹謹,起因在我是孤女,無親無故好算計。陸裕豐倒沒什麼好說,他偏一眼看上我了,算他倒霉。龐顯責由曹謹而來,起初目的是為兄弟報仇——」

  「那現在呢,難道不是了?」孫荷問。

  「很快就不是了。」

  蘇園喝一口羊湯,微微眯起眼。

  「至於醫不活,他盯上的人是白玉堂。」

  既然孫荷提了,蘇園就順便把過往都捋一遍,好像沒什麼規律可總結。無他,就是運氣好!這誰也羨慕不來,若換個人過她這種日子,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不過剛才孫荷有句話感慨得很好,開封府是避風之港,在這裡的日子安寧。大概因為有包大人的聲威震懾,沒人敢隨便招惹開封府。畢包拯是連龐太師都敢對抗不懼的人物。

  吃完飯後,孫荷想了又想,跟蘇園道:「老大,我覺得那醫不活你也得防著點,那包血肉蟲他是專門往你身上丟的。我當時聽你講這事兒經過的時候,就覺得他在針對你。你想啊,當時白五爺也在,他跟白五爺不對付,為何不朝白五爺身上打,朝你身上打?」

  「有道理。」蘇園恍然點了點頭,倒也不以為意。

  「老大平常那麼聰明,怎麼事到自己身上就迷糊了呢?這可是大事,要警惕!若醫不活若針對老大而不是白五爺,五爺在外頭還能追到他麼?老大在開封府也有危險。」孫荷這會兒腦子不是一般的靈光,居然把很多問題都想到了。

  蘇園笑起來,「那正好啊,不比他就此跑了,三五年再難找到蹤影強?」

  孫荷怔住,這才徹底明白過來,老大不是沒考慮到,而是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根本不在乎!不愧是她家老大,這得到多厲害的程度,即便被醫不活那等狡猾陰毒的人盯上了,她依舊會如此從容不害怕。

  「不過我覺得他沒盯上我,丟紙包不過是之前瞧我收拾他兒子,隨手給個回饋罷了。」

  「那他是還在針對白五爺?」孫荷問。

  蘇園『唔』了一聲,對孫荷道:「這人有點怪,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縱子又殺子的行為,叫人猜不透。收人錢財去殺任大牛,又把錢財上繳,並供出幕後主使的行為,也叫人猜不透。

  「連老大都猜不透的人,那我就不猜了,我肯定也猜不著。不過,我看他就不該叫醫不活,應該叫醫難猜。」孫荷不滿地哼一聲。

  蘇園瞧她氣鼓鼓的樣子笑了笑,問她剛才可吃飽了沒有。孫荷特意把肉多的那碗燉羊肉讓給她,她是知道的。

  「吃飽啦!」孫荷笑嘻嘻地對蘇園道。

  「那我做無骨炸雞,你吃不吃?」

  「吃!」孫荷立刻應承,沒有絲毫猶豫,「其實我剛才只吃了個半飽,不過就算吃飽了,只要是老大做的東西,我照樣還能吃。這美人可以錯過,但美味絕不能錯過。」

  蘇園哼笑一聲,「美人?你說的可是東京第一美的那種美?」

  「嘔——」孫荷做嘔吐狀,「老大,這種時候,您就別提倒胃口的玩意兒了。」

  蘇園將雞腿和雞翅根脫骨後進行醃製,之後調麵糊裹炸。這無骨炸雞除了原味的,她還額外做了藤椒和醬油炸口味的。炸雞外皮薄而焦脆,裡頭脫骨的雞肉則在咬開的時候鮮嫩微微淌汁。這炸雞做到了脆與嫩的完美結合,再配上綠豆、冰雪甘草涼水吃,一熱一涼,香而解膩。

  「啊——吃炸雞喝涼飲的日子,真的太舒爽了!」

  孫荷吃完打了個飽嗝,繞後看著桌上還剩下的三盤炸雞,有點後悔自己吃午飯了,不然她肯定就能將剩下的全部包圓了。

  「沒有包大人他們在,吃飯都不那麼熱鬧了,五爺也不在。」

  「吃飽了就睡會兒。」蘇園打發走孫荷,就將炸雞放在廚房的木架上,自己也走了。

  等了片刻後,她從牆角冒頭,往廚房那邊望,正見白玉堂端著炸雞離開。瞧他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白衣衣角上有明顯的污漬,便曉得他此番在外沒少折騰。

  下午,天黑之前,蘇園和孫荷正在梧桐樹下納涼,吃李子。

  白玉堂現身了,還如往日那般,白衣勝雪,衣袂飄飄,人也是清雋冷峻的,臉上不見半點疲色。

  他倒是恢復得快,之前那般狼狽,睡一個半時辰的午覺便把自己整理得如此利落了。

  「五爺回來了!」孫荷高興地為白玉堂搬了凳子,給他送茶送點心。

  「聽說龐顯欺負你?」白玉堂沒理會忙活的孫荷,直接看向蘇園。

  「沒事,孫荷幫我擋下了。」蘇園對白玉堂一笑。

  她越是這般善解人意,越叫人忍不住心疼。

  「對了,廚房有蘇姐姐做的無骨炸雞,可好吃了。我去讓廚娘復炸一下,給五爺端過來。」孫荷說罷,就高高興興地去了。

  白玉堂:「……」

  蘇園偷瞄一眼白玉堂,假意喝茶,當茶杯靠近她嘴邊的時候,蘇園就再難抑制住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偷笑起來。

  不一會兒,孫荷回來了,滿臉喪氣:「也不知哪個饞貓,把炸雞都給偷吃了不告訴一聲!」

  蘇園全力抿住嘴角,在心中狂笑,糾正孫荷的用詞:不是饞貓,是饞鼠!

  被說饞貓的白玉堂,大概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垂下眼眸喝起茶來。

  他面色倒是一直沒什麼變化,少年雋朗,不管以何種姿態呈現,皆賞心悅目,如一幅畫一般。

  「跑了那麼多地方,還沒找到醫不活的線索?」蘇園問。

  白玉堂注視蘇園:「你怎知我跑了很多地方?」

  「五爺出去這麼久,難不成只停留在一處地方休息睡覺?」蘇園以反問的方式化解了白玉堂的懷疑。

  白玉堂起身走了幾步之後,他駐足了,回頭囑咐蘇園和孫荷:「今晚你們晚點睡。」

  孫荷屏息目送走了白玉堂之後,就訕訕湊到蘇園身邊,小聲問:「老大,五爺這話什麼意思啊?為什麼要我們晚點睡?難道今天深夜他要找我們?」

  「大概是。」

  「幹什麼呢?」孫荷一雙眼晶晶亮。

  蘇園聽出孫荷話里別有意思,笑看她一眼:「倒說說你腦子裡現在正想什麼呢,我有個朋友她很想知道。」

  「我能想什麼。」孫荷被蘇園說得紅了臉,「嘿嘿……其實我這兩天看了一本挺有趣的書,書里那位清冷侯爺對他的小娘子們剛好就說過一句類似的話。實不相瞞,我便想得有點多了。這可不能怪我啊,五爺那話說得,本就容易惹人遐思!」

  「小娘子——們?」蘇園關注了到了重點,令孫荷趕緊交出那本書來。她這就備好冰雪冷元子和香炒瓜子,好好享受一個閱讀的夜晚。

  「老大這麼乖巧單純的人,我可不能帶壞你!」孫荷拒絕分享後,見蘇園拿詭異的目光打量自己,她補充解釋道,「臉,老大臉長得那麼乖巧單純,看這種書實在不合適。」

  「你完了,你以後沒炸雞吃了。」蘇園起身就走,向孫荷無情地宣告末日來臨。

  孫荷立刻麻溜地回屋,把她那本書獻祭出來,一切為了炸雞!

  蘇園看書看到一半的時候,已經至深夜了。

  白玉堂敲響了房門。

  孫荷忙幫蘇園把書藏在枕頭底下,去開了門。

  蘇園還沉浸在劇情之中,看見穿著一身玄衣進門的白玉堂,愣了愣。夜行衣與平常白天穿的那種寬衣大袍不一樣,因為要便於行動,所以會利落貼身很多。剛好把白玉堂修長的身姿襯托出來,蜂腰猿背,鶴勢螂形,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完美身材。

  代入書中那位侯爺的話,小娘子們一定會很性福。

  「在想什麼?」白玉堂發現蘇園一直盯著自己,卻有些發呆走神。

  「炸雞!」蘇園忙道,「在想五爺還沒吃到我做的炸雞,明天我定要做些給你嘗一嘗。」

  白玉堂輕笑一聲,招呼她和孫荷走。

  等到了城東破廟,蘇園和孫荷都納悶地看向白玉堂。

  這不是挖眼案的現場之一麼?

  「本就荒廢了,又因這裡發生過案子,所以這間破廟更不會有人來。」白玉堂解釋完,就進了廟裡。

  蘇園和孫荷緊隨而至,就看見屋中央的柱子上綁著一人。他眼睛被布給蒙住了,嘴巴也被堵住了。

  點燃火摺子湊近一看,發現竟是龐顯。

  白玉堂將一根棒子遞給蘇園。

  蘇園搖了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針來,表示她用這個就行。前些日子公孫先生正教她針法,她找正愁找不到活人試一試穴位。

  孫荷便要拿棒子去打龐顯,蘇園給她換成了一串小夾子,令她用這些夾子去收拾龐顯。

  孫荷不解緣故,不過她發現這夾子夾人還真挺疼的,也就招呼在龐顯身上了。龐顯被折磨得哼哼嗚嗚叫疼,奈何怎麼掙扎都沒有。好容易挨完這一遭了,他以為總算熬過去了,不想下一輪更叫他生不如死。

  輪到蘇園的時候,幾針刺下去。龐顯就疼得滿臉流淌冷汗,四肢都在顫抖。

  ……

  次日,幾名文人雅士相約聚在仙人樓,忽聽到天字一號房裡有奇怪的聲音,大家推進門去看。只見龐顯被紅綢緞綁在榻上,赤身未著一縷,身上有很多處斑駁不明的紅痕。

  眾文人雅士皆愣住,接著趕忙叫店家幫忙救人,又去傳消息給太師府。太師府來人飛快地接走了龐顯,並請相關知情人保密。然而第一美男子有特殊癖好的消息,還是傳遍了整個京城。

  在家避風頭的龐顯氣憤不已,萬般後悔自己昨夜草率,竟為結交一位他看好的貧寒子弟,也為了顯示自己有禮賢下士之德,竟跑去那貧寒子弟的家中居住。

  因住所簡陋,沒有護衛,才叫那惡賊得逞,將他輕易劫持了去。偏他被蒙住了眼睛,狠狠受到了一番折磨之後,竟還不知害他的人是誰。

  龐顯看著自己指上幾乎不顯的針眼,更是怒火滔天。別瞧這傷口小,昨晚上可疼死他了!

  在得知外頭傳了關於他不好的流言時,龐顯更加急得不行,他最在乎他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稱號,因將來他想要憑這個稱號娶郡主的。

  他趕緊派人澄清消息,解釋說昨夜他是被人劫持,但是越解釋反而越讓原本的流言傳得更盛,他百口莫辯,根本沒法子徹底澄清了。

  龐顯暴躁不已,在家中砸了不少東西。

  龐太師聞訊,將他叫到跟前來勸慰,並給他出了一個主意:「你想要澄清名聲卻也不難,何不上告開封府?」

  龐顯轉轉眼珠兒一想,這的確是個好主意。眾所周知,開封府查案公正廉明。只要他上告開封府,令開封府查清他那夜的情況,從旁輔助作證,那流言自然就會消弭了。

  龐顯當即就去開封府擊鼓鳴冤,要求開封府徹查他遭遇劫持受害一事,並且要求開封府要公審,令眾多百姓旁觀,以證明謠言虛假,他很清白。

  蘇園收了龐顯的狀紙之後,便請府中大夫為龐顯診脈驗傷。

  診脈之後,大夫蹙眉道:「龐二爺昨日真收到了非人的折磨?」

  「當然!」龐顯擼起袖子,給大夫瞧他胳膊上的紅痕。

  大夫見這痕跡,有幾分目光閃躲,不好意思多看。

  隨即他對蘇園、周判官等人道:「經小人診脈,龐二爺的脈象不浮不沉,氣血充盈,身體十分健朗,不像是受過傷,反而還像是被好生調理過,生龍活虎,十分好。」

  龐顯聞言,立馬罵大夫庸醫,說他受了蘇園指使,公報私仇。

  「龐二爺說笑了,我們哪有什麼恩怨呢,昨日還多虧二爺出手,我才免受被那些紈絝子弟的欺負。」蘇園友好微笑,對龐顯報以最耐心地服務,「那就再去城中請四位大夫來,稍後也會再請兩位御醫來給您瞧瞧。」

  到時候便會有數位大夫的診斷來證明,龐顯身體好在假裝病。那既然身體好,那就不算受襲,沒受襲那就是假報案,結果自然是:開封府大牢歡迎您!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