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更合一


  蘇園收好了點心後,見白玉堂還看著自己,不解地回看他。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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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指了指蘇園嘴邊那顆礙眼的點心渣。

  「怎麼了?」

  蘇園一時間沒領悟白玉堂的意思,明澈的眸子裡透著不解。

  她本就長相乖巧,臉頰笑起來微微有肉,睫毛纖長,懵懂迷糊眼神會襯得她很簡單純淨,如不染塵俗的碧玉蘭。當然這純粹都是外表的假象給人的誤解,蘇園真實的里子跟她外表表現的完全截然相反。

  「嘴邊。」白玉堂難得有耐心再提醒一次。

  蘇園就用手擦了一下右嘴邊。

  白玉堂:「在左邊。」

  蘇園接著又擦了一下左邊,偏巧不巧,完美地避開了點心渣所在的位置。

  白玉堂忍無可忍,直接伸手把蘇園嘴邊的點心渣擦掉。他出手飛快,收手也飛快。隨即他就起身,離開了房間。

  蘇園只感覺自己的嘴角突然被輕輕觸了一下,轉瞬即逝。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屋子裡早已經沒了白玉堂的身影。

  情況有一點點尷尬,因為她終於意識到原來人家送帕子給她是為了讓她擦嘴,並不是領悟了她當時所想為了給她裝點心用。

  潔癖患者十分不易,要保持自己白白淨淨不說,也無法容忍別人的髒。剛才那一下子估計對他傷害挺大,他急忙飛奔出去肯定是為了趕緊去洗手。

  嘖,同情他。

  蘇園在屋子裡等了片刻之後,就見王闖帶著師爺和白玉堂一起進門。

  白玉堂耳後的肌膚略微泛紅,但並沒有人注意到。因為大家都專注於王闖所展示的地圖。

  「就在這裡,在雞鳴巷巷尾。這地方前後四通八達,距離兩處街市都很近,離縣城西門也不遠,出了城就是一片密林,很便於逃脫。」

  王闖思慮周全,把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都跟白玉堂講述清楚。末了還不忘提醒白玉堂,不排除他在家中挖了地道的可能。因為他之前派人悄悄打探的時候,得到過附近百姓的證供,這對父子在住下之後便修整院子,運了不少土出去。

  「我聽說這醫不活詭計多端,十分狡猾。有不少江湖人慾追殺他,可每次他們都是眼睜睜看著醫不活出現了,最終又被他給逃脫,結果反而落得他們自己喪命或身殘。」

  王闖畢竟不是江湖人,不確定自己打聽的消息是否準確,向白玉堂求證。

  「確實如此。此人狡兔三窟,善用天時,巧借地利。若想擒他,必須先引他現身,否則很容易中計。」

  醫不活十分擅於利用環境作戰或脫逃,任大牛的失蹤死亡就是個例子。

  並且據證人楊氏的口供,醫不活似乎還有同夥。白玉堂懷疑他很可能加入了什麼江湖組織,或是跟什麼人合夥了。

  白玉堂默了片刻後,對蘇園道:「幫我個忙。」

  蘇園眼珠兒黑漆漆地看著白玉堂:「先說清楚,是公務還是你的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白玉堂道。

  「既是私人恩怨的話,要我幫忙得有個條件——」

  「錢還你。」

  白玉堂立刻猜到蘇園想談的條件是什麼,上次他幫她的忙,訛了她三千兩財物。蘇鐵公雞那麼愛財,怎可能就此算了。早料到她肯定會一直惦記著,伺機討要。

  白玉堂對這些財物本就不在乎,當初之所以要,不過是為了讓蘇園和孫荷有一個和好的契機。當然多少也有一點別的緣故,蘇園因割財而痛心的表情其實真挺有趣的。

  「可沒這麼簡單,錢放五爺那可有些日子了。五爺那裡風水好,肯定能錢生錢。」蘇園道。

  王闖聽到這話,心裡驚呼一聲又一聲『哎呦』,之前他倒是小瞧這位蘇姑娘了,以為她只是位有幾分能耐的小巾幗。沒想到她膽大如斗,竟連錦毛鼠白玉堂的錢都敢訛,且還訛得這麼理直氣壯。

  王闖興致高昂又有幾分擔憂地打量倆人,很好奇接下來的局勢發展會如何。他很想知道白玉堂會怎麼回應蘇園,以他一貫的脾氣,不是最討厭別人跟他講條件?特別是對方提的還是金銀俗物。

  這倆人會不會打起來?若真打起來,蘇姑娘肯定遭殃,誰能敵過武功高強的白五爺?八十個壯漢一起上都不行,更不要說蘇園只是一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罷了。

  王闖在心裡嘖嘖了兩聲。這世上可難得有像蘇姑娘長得這麼乖巧,卻又這麼貪財大膽,敢於螳臂當車的女子,怪稀奇的。要不他幫一下忙?當然他跟白五爺打架那肯定也是送死,只能走迂迴戰術,這錢他來出!

  王闖正欲張口——

  「翻倍。」白玉堂道。

  王闖閉上了嘴。

  「成交。」蘇園笑應。

  王闖緩緩吸口氣。

  多慮了,他真多慮了。蘇姑娘是有福之人,必有造化。這造化將來恐怕是還會跟姓白的有關,比如白蘇氏。

  ……

  天近黃昏,雞鳴巷內炊煙裊裊,各家各戶都忙著做晚飯。

  孩子們則貪玩,還在巷子裡互相打鬧。

  蘇園穿著一身漂亮的櫻草色煙紗裙現身在巷內,她自巷尾往巷首方向走,手提著一籃子的點心,上面蓋著白布,誘人點心的甜香味兒無法掩藏地從籃子裡飄了出來。

  幾名在巷內玩耍的孩童在聞到香味兒後,都忍不住抽動鼻子,尋找甜香的來源。畢竟晚飯時間快到了,他們也都餓了,又是他們最喜歡地甜點的味道,所以光聞著這味兒孩子們都禁不住咽了口水。

  小孩子沒那麼多心思掩藏,覺得好聞就湊上前,跟了過去。甚至有大膽的直接問蘇園,籃子裡裝的什麼東西。

  蘇園一笑,便蹲下身來,將籃子上面蓋著的白布掀起來,把籃子裡各色誘人的點心亮給孩子們瞧。點心不光好聞,樣式更好看,有花朵、葉子、豬、兔等各種形狀。孩子們哪兒受得了這種誘惑,喜歡得不得了,望著籃子的眼神都直勾勾的,滿眼都寫著渴望。

  「這是我拿來孝敬外祖父母的點心。你們很想吃?反正我今天做得多些,便一人分你們一塊也無妨。」蘇園便問孩子們要不要吃。

  幾個孩子立刻激動起來,連連點頭表示喜歡想吃,其中也包括一名年紀六七歲左右胖乎的小男孩,屬他口水咽得最厲害,可見他平常非常喜歡吃點心。

  「但這點心可不能隨便給你們,若你們父母不同意,或賴上我說是吃我的點心出了問題,那我可不好交代。要你們家人允准了,我才能給。」蘇園溫和地笑著解釋,像極了喜愛孩子的善良姑娘,實則她本人對孩子其實沒什麼耐心。

  孩子們聞言後,立刻禁不住誘惑地跑回家。其中有一名瘦高的小男孩也想去找家人,正好看見自家祖母推門出來,就趕忙跑去找她商量。

  老人走到蘇園跟前,打量一番蘇園後,就對蘇園笑眯眯道:「原來是你呀,有些日子沒見了,出落得更漂亮了。你外祖母近來身體可還好?」

  蘇園是第一次見這老人,但不妨礙她裝作跟這位老人裝作老相識一般,應承道:「還算安好,但前些日子鬧過肚子,好一頓折騰才好了。我今日做些點心,去孝敬她老人家。」

  這時其他家的大人們,都被孩子給折騰了出來。有孩子的長輩就罵起孩子嘴饞,怎能隨便吃外人給的東西。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這坑騙小孩兒。」有婦人潑辣,一嗓子喊得整個巷子的人都能聽見。

  大家朝蘇園走來,見巷子裡最受大家尊敬的張婆子站在那姑娘跟前,笑眯眯地正跟人說話。大家便忙問張婆子可認識這位拿點心的姑娘。

  「西巷呂秀才家的小女兒,不常出來,今兒難得見呢。」張婆子笑道。

  呂秀才是誰?大家一時想不起來了。但既然是秀才,人品自然可靠,瞧這姑娘長得乖巧,又是張婆子認識的人,那就肯定不可能有問題了。

  甚至有幾家婦人瞧著蘇姑娘身材模樣好,琢磨著她是秀才家的女兒,就開始動了給自家適齡兒子說親的念頭,對蘇園的態度驟然熱情起來。

  「家裡孩子不懂事,擾到呂姑娘了。」大家紛紛客氣起來。

  這會兒的氛圍倒是十分和諧,眾人跟蘇園好像早就相識了一般。

  「沒事,我覺得他們都很可愛,跟我的弟弟妹妹似得。」

  蘇園便蹲下身來,隔著帕子捏出一塊點心,挨個給孩子們分了。有孩子想要花朵形狀的,有的要兔子形狀的,蘇園都儘量滿足他們。

  這倒叫圍觀的大人們更加不好意思,連連讚嘆蘇園人美心善,手藝好。

  最後只剩下一名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最後,眼巴巴看著蘇園,他身邊則沒有大人的陪同。

  這孩子正疑似為是醫不活的兒子。蘇園這番折騰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孩子能引他父親從家中出來。

  「喲,泥娃子,你爹又不在家?」有婦人問。

  大家對這對剛搬來的父子了解並不深,只知道這愛玩泥的胖男孩經常自己出來玩,不常見到他爹地身影。

  胖男孩搖了搖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園手裡的籃子。很顯然,他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樣能得到塊點心吃。

  「要不給他一塊?」婦人說情道。

  蘇園拒絕:「這我可不敢。」

  「就是,這事兒你可不能勸。要是這孩子吃完了又吃別的不乾淨的東西,結果鬧肚子。他爹卻賴上呂秀才,得給呂秀才惹多少麻煩。」張婆子剛忙攔下欲繼續說情的婦人,然後就招呼自家孫子趕緊回家。

  蘇園把白布重新蓋在點心上,便跟張婆子和諸位婦人道別。

  婦人們也都叫了自家孩子回家吃飯。

  一時間,巷子裡空蕩蕩了,只有剩下往前走的蘇園,和站在原地怔怔盯著蘇園背影的胖男孩。

  眼看著就要走出雞鳴巷了,蘇園琢磨著這計謀應該是失敗了,那醫不活或許真不在家。

  忽然,蘇園感受到身後有份量的腳步聲。步伐不大,屬於孩的子,跑起路來還有幾分帶喘,可見是那名胖男孩。

  蘇園暫時沒作反應,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快,那孩子似乎有衝過來狠狠撞擊她後背的架勢,蘇園便裝作聞聲下意識回頭的樣子。

  果然,胖男孩一臉兇巴巴地朝她直衝而來!蘇園側身一躲,男孩卻還不罷休,腦門繼續往蘇園身上撞,像一頭髮了瘋的野豬。

  蘇園就像個普女孩子那樣,驚叫著慌張閃躲。胖男孩卻還不肯罷休,伸手就往蘇園身上一打。

  蘇園聞到了一股子濕泥的味道,這才注意這孩子的雙手不知何時沾滿了稀爛的黃泥,此時已然有一隻手掌按在了她身上。乾乾淨淨的櫻草色裙子,由此印上了一塊髒兮兮的黃泥手印。

  蘇園曉得這孩子不會武功,也是看在他是個孩子的份兒上,沒想跟他一般見識。

  不想這熊孩子居然毀了她最喜歡的一套衣裙,這如何能忍!

  「你幹什麼弄髒我衣服?」蘇園按住胖男孩的腦袋瓜兒,令他那兩隻粗胖的小短手無論怎麼掙扎都碰不到她。

  「你這個惡婦,給他們點心吃,就不給我。你壞!你壞!你壞!」

  「這可不是我壞,是你沒帶你爹來,我不敢隨便給你吃。」蘇園解釋道。

  「惡婦!你不給我地點心吃,我就把你當點心吃了!我要吃點心!給我點心!給我給我給我……」胖男孩一臉兇巴巴的樣子,全然不似之前跟同伴玩耍時,表現得那樣憨厚可愛。。

  「那你怎麼不叫你爹來?莫不是你爹不在家?」蘇園問。

  「我要吃點心,給我點心!我都要吃,我不要一塊,都要吃!」胖男孩轉著腦袋,還要往蘇園身上衝撞,倆手揮舞甩著,恨不得把蘇園的臉撓花。

  看樣子吃不到點心,這孩不會罷休。

  「就不給。」蘇園輕輕一腳,用了恰到好處的力道把孩子踹倒在地上。然後她就把籃子裡的點心拿出一塊,當著胖男孩的面,塞自己的嘴裡,高興地吃起來,直嘆真美味。

  怎樣?偏就氣你!

  胖男孩被氣得臉漲紅,他馬上爬起來要搶,蘇園靈活地躲過,並且又吃了兩塊點心進嘴。

  「啊啊啊——」

  胖男孩瘋了一般,嚎叫著不停地往蘇園身上撲。

  之前蘇園裝假,沒怎麼躲他,才被他弄髒了裙子。現在她就是要針對這熊孩子,自然是不會讓熊孩子碰到一片衣角。

  倆人的行徑倒是引來了兩名路過的百姓觀看,蘇園也照樣能恰到好處地裝驚慌裝笨,幸運地躲過胖男孩的攻擊。

  有不知情人見狀,便自以為是地勸蘇園:「你是姐姐,就讓著弟弟點,給他兩塊點心又何妨?」

  「是啊是啊……」另一人附和道。

  把他們當成是一家姐弟在吵架了。

  「別亂說話,我可不認識他。你們若覺得孩子可憐,那你們倒趕緊的買點心給他啊。」蘇園反駁道。

  圍觀的倆人一聽竟不是姐弟,倒不好摻和了。反正他們是沒閒錢給陌生孩子買點心,這孩子纏得也不是他們。倆人趕緊就散了,正是吃晚飯的時候,他們可沒時間一直看熱鬧。

  蘇園再看看左右,趁著沒人注意的工夫,直接把小男孩揪到一處僻靜的宅院之後,這地方正好有豬圈,養了兩頭小肥豬。當著胖男孩的面兒,蘇園就把點心一塊一塊的餵豬了。

  胖男孩氣得再度尖叫起來,急地直跺腳,瘋了再瘋。但憑他怎麼耍招式鬧騰,甚至拿地上石頭使勁兒打蘇園,卻還是沒用,就是打不著蘇園,拿蘇園無可奈何。

  「殺了你!弄死你!惡婦!惡婦!」胖男孩眼露凶光,像是天性兇殘的惡獸,死盯著蘇園的脖頸。接著他縱身一個彈跳,就張大嘴直奔蘇園的脖頸撲來。

  這招式練過,勉強算穩准狠。

  如果說蘇園之前還有點懷疑這胖男孩未必是醫不活的兒子,現在倒有幾分確定了。正常人家的父母,縱然是再寵溺孩子,也不可能教孩子這種攻擊人的招式,居然想直接用嘴撕咬敵人地喉嚨。

  蘇園一把擒住胖男孩的胳膊,便扼住他的脖頸,將他挾至在牆邊。

  「小傢伙,你真以為我好惹?」

  胖男孩因被扼住喉嚨說不出話來,漲紅著臉直咳嗽,欲用他的泥巴手去抓蘇園反抗。

  「你最好識趣點,別再碰我,不然——」

  胖男孩忽然特別激動地反抗起來,嗓子裡咕嚕不清地喊爹。

  「姑娘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般見識?」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蘇園已然察覺到身後來人了,不過這會兒才應聲回頭,便見一名年近的三十青衫男子走過來,他模樣斯斯文文的,眼神卻異常陰冷,手裡提著一個紙包,類似於包點心的那種紙包。

  白玉堂有給蘇園形容過醫不活的樣貌,長臉鳳目,唇很薄,有一對仿似彌勒佛的耳朵。

  這男子就是醫不活。

  這倒是意外之喜,她本以為今天醫不活恰巧不在,她就只能教訓熊孩子玩兒了。

  「你這話倒是說錯了,我這不是跟孩子一般見識,我是讓孩子在長見識。」

  蘇園對自己下手的輕重程度很有數,胖男孩現在一點事兒都沒有。她故意當著醫不活的面兒,彈了一下胖男孩的腦門。

  胖男孩見著爹在,就委屈地哭起來,眼淚直流,卻不敢發出聲音,因為他真有點怕了眼前這惡婦,對他一點都不留情,完全不像其他大人那樣讓著他。

  「哦?」醫不活倒是不著急解救胖男孩,微微上揚眉梢,等著聽蘇園的解釋。

  「我是為了讓他早日看清,這江湖根本不是他蠢爹說的那樣,『大家都不跟孩子一般見識』。」

  蘇園隨即拍了拍胖男孩的臉蛋,胖嘟嘟的肉就在亂顫。

  「小傢伙,江湖殘酷險惡得很,不僅不會因為你弱小就不欺負你,更會因為你又作又蠢很想弄死你呢。」

  「哇——」胖男孩大哭起來,連連喊著爹。

  因為蘇園鬆開了他,他就趕緊跑到醫不活的懷裡,抱著他哭訴告狀,求醫不活快為他報仇。

  醫不活拍拍胖男孩的後背,對蘇園道:「那我要多謝姑娘幫我教訓他了。」

  「客氣。」

  蘇園放了鳴鏑,給白玉堂信號。

  醫不活見她此舉,眸色漸深,「姑娘和錦毛鼠是什麼關係?」

  「反正跟你沒關係。」蘇園靠在牆邊,漫不經心道。

  片刻後,白玉堂翩然現身在豬圈旁。他側眸瞥一眼豬圈裡兩頭渾身是泥的肥豬,神色略微僵硬。倒不知出了什麼狀況,蘇園竟偏離計劃,沒在雞鳴巷引醫不活,反而跑到這處豬圈前……

  「料到白五爺會找到我,想不到會這麼快。」醫不活看到白玉堂現身,其實並不意外,眼睛裡甚至閃爍出幾分興奮之色,「任大牛不是我殺的,不過我倒是可以把真兇留給你們。喏,就是他!」

  醫不活將懷裡的胖男孩推了出去。

  「爹?」胖男孩不解地望向醫不活。

  白玉堂和蘇園也有幾分不明白眼前的景象。

  醫不活卻無所謂,聳了下肩道:「養兒子就是用來出賣的,不然呢?」

  蘇園:「……」

  哪來的變態,講話居然比她還變態。

  「是永康礦場的崔主簿花錢雇我殺任大牛,具體經過我已經寫在了供狀里。」醫不活從懷裡掏出一張供狀,將狀紙疊成一條後,塞進綁紙包的繩子下,然後就把紙包丟向蘇園。

  蘇園躲了一下,藥包便打在了牆上,隨後落地,裡面有黑色顆粒狀的東西散落一地。

  接著這些黑顆粒都動起來,有幾隻已然振翅飛起,是飛蟲!

  白玉堂立刻抓住蘇園,帶她翻牆躲開了那些飛蟲。

  豬圈方向傳來男聲慘叫,聽起來是胖男孩的聲音。

  街附近就有藥鋪,白玉堂立刻去買了硫磺粉來。居高將硫磺粉灑下之後,那些悉數吸附在胖男孩身上的飛蟲都一個個滾落到地上不動了。較之它們之前從紙包里剛滾出來的大小形態相比,如今這些蟲子的體型都變大了很多。跟蜱蟲似得,喝飽了血肚子就會變大。

  胖男孩已然氣絕,臉和手臂等裸露的地方都被咬的稀爛,見了白骨。

  醫不活則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是苗疆的血肉蟲,最愛啃食活人身上的血肉,遇硫磺即死。」

  蘇園看著豬圈裡還在拱土的兩頭小肥豬,問白玉堂:「它們怎麼沒事?」

  白玉堂默然。

  蘇園隨即看向胖男孩的手掌,胳膊已見了白骨,但手掌沾泥的那部分卻是完好的。

  「看來這血肉蟲可以用濕泥避開?」蘇園揣測道。

  白玉堂也覺得有這種可能。

  「醫不活對他兒子的態度很奇怪,虎毒還不食子呢,哪能這麼殘忍。他對這孩子並不上心,看似寵溺實則放任,不僅教壞他,還說出賣就出賣。」蘇園就沒見過這麼奇葩的父親,蘇進敬都比不過他。

  「是有些奇怪。」白玉堂甚至開始懷疑,當初他能成功殺他妻兒,是出於醫不活的故意算計。

  「這還真是一份兒供狀。」

  為防有毒,蘇園用木棍撥弄開醫不活留下的那張紙,上面寫明了他在何時何地收到永康礦場崔主簿的多少財物,並表明他將這些錢物都存放在了雞鳴巷的住處。這其中還有一封崔主簿寫給他的信,催他儘快滅口任大牛。

  任大牛胸口所種的那一記錐刀,據醫不活的供狀敘述,是胖男孩主動所為,因為覺得有趣兒。

  至於這話的真假倒是沒人知道了,因為胖男孩已經死了。

  鑑於醫不活此人狡詐,手段難測,探其雞鳴巷住處,便十分小心翼翼。先以艾草等物煙燻驅蟲,再查探是否有暗器機關,之後又放了兩隻活物進去探路,這才放心地讓人進入搜查。

  這大概就是醫不活的故意戲弄。

  雞鳴巷這座宅子的選址非常用心,讓人誤以為醫不活會精心設計,為自己留了很多後路,實則這宅子什麼異常都沒有。裡面很普通,沒有任何機關暗器或暗道,曾經被翻整過的院子,就真的只是單純地挖土種花種樹而已。

  這醫不活做事還真挺氣人的。

  別說白玉堂最受不得這種挑釁,就連蘇園都有點被成功激怒了。

  「想不這廝竟出此詭怪損招,令人防不勝防!」王闖這次算是親眼見識到了號稱狡兔三窟的醫不活是有多狡猾了。

  他們想過各種可能,甚至分外小心翼翼地引他從宅子裡出來,以為只要他真正現身了,就能成功將人抓獲。卻想不到這醫不活好似猜到他們想法和行動一般,反其道而行,真敢面對面現身,應對了他們,並且猝不及防地耍陰招,放出了血肉蟲。

  「如今被他逃了,咱們可還有什麼殺雞儆猴的妙法,將他擒獲?」王闖希冀地望向蘇園和白玉堂。

  鞠師爺在旁咳嗽了一聲,提醒王闖:「大人,『殺雞儆猴』用的不對,『出奇制勝』倒可以。」

  「噢對,我剛才一時著急,想說的就是出奇制勝的妙法。」王闖為自己圓場道。

  蘇園見白玉堂默然坐在桌邊,神色異常沉冷,曉得他心情很不爽利。

  她選擇不說話,拿一塊廣寒糕塞進嘴裡,慢慢地嚼著,桂花香溢滿口。

  白玉堂突然起身,囑咐一聲蘇園先回開封府,便提刀離開。

  王闖試著去勸,但他張嘴說話的速度比不過白玉堂離開的腳步快。

  王闖只好對蘇園道:「五爺他——」

  「隨他去。」蘇園見王闖一臉不放心的樣子,反問他,「要不誰能攔住他,你能麼?」

  「我我我可不敢。」王闖忙擺手,隨即就罵那個醫不活不是東西,簡直就是人間禍害。

  「他倒是神算。」蘇園晃著茶杯,若有所思地看著杯中的茶葉微微晃動。

  「是啊,雖然說這話不太好,但這廝真是厲害。」王闖納悶道,「他以前不是做大夫的麼,也不是算命修道的呀!」

  蘇園一笑,對王闖道:「或許他比算命修道還厲害。」

  「蘇姑娘可別嚇我,難道他還成神了不成!」王闖驚悚嘆道。

  蘇園抿了一口茶沒說話。

  今晚王闖就將府里最好一處院子,安排給蘇園住下,並分派了四命丫鬟四名婆子伺候她,另有四名護院負責在她的院外守夜。

  各方面安排的可謂是相當周到細緻了。

  蘇園見王闖熱情,自然不會浪費了他這份兒心意。所以在吃夜宵的時候,什麼紅燒獅子頭、洗手蟹、清蒸甲魚都安排上,她吃得很盡興。

  次日,蘇園就將謄抄來的醫不活的供狀並著一封說明的信,派人送給包拯他們。

  「若能在路上遇見最好,若遇不到,就到永康再和他們匯合。」

  衙役應承,領命去了。

  蘇園想了想,不放心,轉而又找一名衙役,也令他送同樣的信出去。令其走城東的門,繞遠路前往永康,並囑咐他不要以開封府官差自居。

  這一舉動為了以防萬一,當然如果沒有意外最好。

  蘇園又叫來幾名身手好的衙役,打發他們去鄢陵縣幫助白玉堂一起尋找醫不活。

  醫不活對妻兒的態度太過詭異,必須要弄清楚他過往經歷,才便於了解這個人到底在走什麼路數。蘇園請了檔房的文書幫忙,令其書信一封給醫不活家鄉的縣衙,請他們幫忙細緻調查醫不活的過往經歷,特別是他從做大夫突然轉性做殺手那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事。

  孫荷帶著核桃酥來見蘇園,順便告訴蘇園她近日監視龐顯的成果。

  「我見到蘇進敬去太師府拜見龐顯了!至於來人說什麼做什麼了,我就不知道了。」孫荷委屈地表示自己這次很聽話,就在太師府附近遠遠地監視,沒靠近,全然沒有危險。

  「怎麼還委屈了?你還存著闖太師府的心思?」蘇園點一下孫荷的額頭,「你以為只有開封府有高手?那龐太師是三公之首,較之包大人地位更勝一籌,堪稱一人之下。他若想招攬能人異士,豈會沒有?」

  孫荷表這下才算徹底明白了,蘇園之前為何會跟她發那麼大的脾氣。若沒有上次發脾氣的事,她這次還真容易不長記性,忍不住好奇心要逞強闖一闖,輕敵的後果自然是要喪命的。

  孫荷:「那老大覺得他們到底在密謀什麼?我猜肯定沒好事,一定是在算計老大。」

  「該來的總不來,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蘇園平淡的眼眸里忽閃出一絲精光。

  隔日,蘇園和孫荷逛首飾鋪子的時候,鋪子掌柜忽然把她們看過的首飾都包起來,欲送給二人。

  「這是為何?」孫荷不解。

  「這是我們老爺的吩咐。」掌柜的說完就看向二樓。

  蘇園也跟著看了一眼,就見二樓帳房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滿身富貴,卻不失儒雅之氣。

  蘇園早前潛入蘇府時就已經暗中見過他了,蘇府的當家蘇進敬。

  「近來一直想著,我們會以怎樣的情形相見,每每思及,我便愧疚緊張地落得一手冷汗,是又想見卻又怕見,拖了一日又一日,仍不知該如何面對。未曾想今日會在這遇見你,意外之喜,也意外地慌張,不過這應該就是天意了。」蘇進敬用自來熟的語氣和蘇園說道。

  「你是該慌張。」蘇園應和一聲,便拉著孫荷往外走。

  「蘇姑娘不肯賞臉和我多聊幾句?這些首飾你若嫌少的話,這間鋪子我可以送給你!」

  蘇進敬見蘇園止了步,嘴角得意揚起,繼續以利益誘惑蘇園。

  「我知道因我和你娘的疏忽,令你這十幾年在外受了很多苦。如今我們都想補償你,只要你肯回蘇家,金銀首飾田產鋪子,你想要什麼儘管提,我都給你。」

  「是麼?要什麼都給?」蘇園踱步道蘇進敬跟前,低聲跟蘇進敬道,「那我要你的命,你可給?」

  「你——」蘇進敬頓時變了臉色,沒想到蘇園一開口話語這麼沖,如此不可理喻!她竟不是愛財麼?

  「如今到這份兒上,我們就不需要裝什麼了。若我真如你們所言,是你們的親生女兒,那肯定沒被當成寶貝。否則偌大蘇家,又怎麼會那麼輕易丟失一名剛出生的嬰孩?」

  蘇進敬嘴唇囁嚅,似有話要說。

  「想跟我提薛氏?人都已經死了,子女還被你們安排得妥妥噹噹,提她又有什麼意思。」蘇園的意有所指,以蘇進敬自然能聽明白。

  蘇進敬緊盯著蘇園,臉色越發不善。

  「說實話,蘇家的事兒我查了很久,但你們掃得很乾淨,就像是抓不到手的泥鰍,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證據能證明什麼。但近來我仔細想過了,就算查到證據又如何?父殺女並不犯法啊。」

  蘇園說到這裡,見蘇進敬一臉震驚,便知自己一直以來推測的方向並沒有錯。

  「讓我來猜猜你的目的。一起出生的兩個女兒,論長相,我甚至比蘇喜好看些,這總不至於成為你們拋棄我的理由吧?那就只有一點區別了,我比蘇喜晚半個時辰出身。

  你信道,家中建造的道觀花費頗為奢靡,選宅是風水寶地,搬家亦選了最好的黃道吉日……瞧你這麼捨得花錢信道的樣子,我猜當時怕是有哪個狗道士跟你說,此女不詳該弄死之類的話,你便聽信了。

  之後倒是不知出了什麼差池,總之十七年後,你的管家來開封府交稅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大情況,你當年本該死掉的女兒居然還活著。

  你便忍不住了,想將這個本該死掉的不詳孽種認回來,只要認回來了,父母大過天,再殺一次又何妨?反正不犯法啊。」

  在蘇園講述這些猜測的時候,蘇進敬一直盯著蘇園,眼底有未知的情緒在暗涌,但很快他就整理好了自己失態的表情,作出一臉心痛狀。

  「你到底在胡亂說些什麼!這些年可是受得苦太多?害你的人太多?才令你這般惡意地揣測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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