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更合一


  孫荷抓著拘魂網罩著的八哥,手在顫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她顫抖一下,八哥就喊一聲『我死得好慘』。

  「原來鬼叫就是八哥叫!」

  孫荷氣不打一處來。

  「我以為這次終於不是什麼恩恩呀呀的怪叫聲,分明是人在說話,又飄忽不定的,肯定是鬼了!早知道是八哥,我何至於連夜騎馬回陳留,去弄什麼拘魂網啊,我隨便在街口買個魚網就行了。」

  「早說了,你不用在這上面花錢。」蘇園無奈嘆道。

  想起被孫荷用來買符紙、雞頭等物的那筆公款,本可以買整整兩頭羊來吃,蘇園就肉疼。

  孫荷訕訕低頭,隨即她想到什麼,又抬頭:「那鬼影呢?那些工匠們看到的鬼影,總不至於也是八哥吧?它才這么小一隻!」

  孫荷順勢就將八哥揪起來。

  八哥不滿撲棱翅膀子,「我死得好慘!」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你活著呢,死什麼死,反倒是我,被你騙得好慘!」孫荷生氣地對八哥吼一聲。

  白玉堂回來的時候,就見孫荷正跟一隻困在漁網裡的八哥慪氣。多數她罵的時候的,八哥沉默沒回應,等孫荷終於泄憤準備消停的時候,八哥突然來一句『我死得好慘』,便又把孫荷的怒氣給激起來了。

  白玉堂將食盒裡的春卷遞給蘇園,告訴她食盒裡的三層分別是豆乾豬肉、蟹肉和桂花豆沙餡的炸春卷。

  聽起來這香、鮮、甜三種口味齊全了,肯定可以大飽口福。

  春卷的表皮炸得焦黃香脆,咬下第一口就會先聽到『咔嚓』的脆響,三種不同口味的春卷各具特色,豆乾豬肉餡的干香味濃、口感飽滿,蟹肉餡的細嫩鮮美,桂花豆沙餡的清甜可口。

  大概是白玉堂在吃上面向來挑剔有品味,所以他買回來的三種口味的炸春卷味道無可挑剔,都很合蘇園的心思。

  「唔——」

  孫荷本來還氣呼呼地跟八哥過不去,等她把蘇園送來春卷塞一個進口之後,她驚喜地立刻忘了八哥,專注開心地吃起春捲來。

  先來兩口肉餡的,滿足對肉香味兒的享受,然後來一口桂花豆沙餡兒,甜甜的吃起來頗有愉悅感,再接著來一口鮮蟹肉餡的,完全不同於前兩種的鮮美細嫩口感……三種不同的口味所帶來的味蕾上的衝擊享受,讓人分外有知足感。

  太好吃了!

  孫荷吃完最後一個豆沙餡的春卷後,用帕子擦了擦嘴。口中仍然殘留著淡淡的桂花香,還有些意猶未盡。

  「吃完咱們就回吧。」蘇園道。

  「欸?那個鬼影不抓了嗎?說不定這鳥只是巧合,鬼影才是真鬼。」孫荷吃飽喝足,又有幹勁兒了。

  「我看鬼影是不大可能出現了,你要在這守著,那你就自己呆著吧,我可回去睡了。」蘇園打了個哈欠。

  「那我也回去!」孫荷毫不猶豫道。

  根據經驗總結,信老大的從不吃虧,反而是她堅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時,既傷財又耗神,結果什麼都沒撈著。

  當然也不能全然說一點都沒撈著。

  孫荷低頭看那隻被網罩著的八哥,她撈了個鳥兒。

  「你去弄個籠子裝它。」蘇園道。

  「啊,這還要它啊?」孫荷還想著把這氣人的鳥兒拔了毛,烤吃了算了。

  「這鳥兒不錯,可堪大用。」蘇園笑看一眼八哥。「再說它可是重要證人,需要候審待命。」

  八哥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被人議論,轉動腦袋,朝蘇園方向看了一眼。

  「行吧,我去弄個籠子。」孫荷就先走了。

  但等到她走到街市上的時候,孫荷才反應過來,自己走了,那豈不是就剩蘇園和白玉堂倆人了?這二人會不會趁她不在,甜甜蜜蜜去了?

  孫荷趕緊弄了籠子,就飛快去追二人。

  她要去偷偷看俊男美女甜蜜蜜。

  孫荷一路狂奔到西大街,總算在抵達開封府前的最後一條街,遇到了他們。

  因為知道這二人位都武功高強,感官敏銳。孫荷特意保持了距離,壓低腳步聲。

  只見前頭的倆背影,一個修長卓絕,一個纖瘦窈窕,略保持距離,並肩而行。

  暫時還沒有什麼令人驚喜的舉動,真叫人替他們著急。

  但走著走著,倆人突然止住了腳步,身影高挑的白五爺側首看向了身影窈窕的老大,老大微微仰頭,也看向了他。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到來——

  「我死得好慘!」

  八哥一聲響亮的喊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正貼在牆角偷偷摸摸興奮的孫荷:「……」

  這破鳥什麼時候能死,她一定要送它一程!

  孫荷一時間沒膽量勇敢地站出來,怕得恨不得把自己擠壓進牆裡,讓誰都看不見她。

  那邊倆個身影卻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不再停留了,依舊按照之前的步調往開封府走。

  沒立刻被蘇園揪出來著罵的孫荷,忽然覺得好像缺了點啥。她靈機一動,裝成就是剛追上他們倆的樣子現身。

  「老大,白五爺,總算叫我趕上你們了!」孫荷拎著鳥籠笑嘻嘻地朝二人的背影奔過去。

  就在她快要靠近他們的那一刻,倆人突然同時回頭,白面獠牙,猙獰恐怖——

  孫荷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死得好慘!」

  籠子裡的八哥也跟著顛簸了一下,不滿地叫一聲。

  蘇園和白玉堂都將臉上的面具拿了下來。

  她舉著手裡的火摺子,蹲在孫荷跟前,火光剛好從下往上照亮她的臉。縱然她五官端正耐看,這種照法還是有幾分恐怖瘮人。

  孫荷緩過勁兒來,深吸一口氣,「你們可嚇死我了!」

  「不用道謝了,不客氣。」蘇園伸手將孫荷拉起來。

  「道謝?為何要道謝?我差點被你們倆給嚇沒了!」孫荷委委屈屈地抱怨道。

  「你不是想見鬼麼,我們這是滿足了你的願望。瞧你這齣息,一張面具便把你嚇成這副模樣了。」蘇園道。

  「那不一樣,我想見鬼的時候都做好了準備。剛才我來追老大和白五爺時,完全沒料到你倆會變突然這副模樣,自然會被嚇到。」

  孫荷拍著自己的胸口,直嘆自己受驚過度了,要蘇園負責,給她做一碗羊雜湯喝才能壓驚。

  「不做,你這是活該。」蘇園笑道。

  孫荷不解:「我怎麼就活該了?」

  「偷窺。」白玉堂冷聲吐出兩個字。

  孫荷立刻閉嘴了,老老實實抱著鳥簍子,然後指了指開封府所在的方向,表示自己困了,就先回去了。話畢,都不等蘇園和白玉堂回答,她就一溜煙地跑了,半刻不敢停留。

  「所以這夜裡用面具嚇人是可行的,更不要說鑄錢東所本就有鬧鬼的傳聞,若再有人戴這面具出現在夜裡,必然會更容易嚇到別人。」

  蘇園擺弄手裡的面具,總結了一下他們剛才嘗試後的結果。

  「所以這傳聞白面獠牙的鬼影,實則很可能是人為?」

  包拯接過白玉堂遞來的面具,端詳了片刻後,稱讚二人調查細緻周全。

  倆人本來只是領了去盤問辭工工匠們的活兒罷了,卻不僅破解了鑄錢東所鬼叫之謎,也對鬼影的存在做出了很有說服力地推測。

  「若辭工的那些工匠都未參與藏金,一萬兩黃金便有九成以上可能還在錢監內。」公孫策對包拯道。

  包拯沉思了片刻,「等等看另外兩隊的調查結果如何。」

  王朝等人在將王家真的掘地三尺後,來稟告包拯,王水生家確實一塊金子都沒藏。且經過幾番恫嚇拷問之後,基本可以斷定,其父母妻兒對此事也都不知情。

  展昭那邊緊接著也有了消息。

  他對案發當晚在酉時三刻至亥時之間,留在鑄錢西所的工匠和官吏們都進行了調查。

  展昭先遞上一份名單:「這些是當晚幹活的工匠們的名單,多半數都可以互相證明,他們王水生被害的時間段內沒有離開。餘下的部分通過調查,只查有一名叫曲安的工匠可能懂以針刺穴,其父親曾是村裡的大夫,但醫術不高,會一些簡單的土方給人治病。但是通曉風府穴,以針刺穴位這一點,應該能做到。」

  接著,展昭又遞上第二份名單。

  「這些是當晚當值的官吏們的名單,有兩名主簿,三名管事,只查到一名叫常林的管事會醫術。其岳父是大夫,在東京城內有藥鋪,其妻是女醫,專給婦人看病,他跟妻子、岳父學會了針灸之術,通曉穴位。」

  「曲安我記得,我曾問過他口供,他與死者王水生的關係比較好,就是他告訴我王水生生前精神很不錯,想要辭工搬家。」蘇園道。

  「王水生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身邊人突然被刺頸,推進了爐內。但凡他有防備,作出反抗,兇手都不可能一針刺准,且會鬧出動靜來讓外頭人察覺。」

  王朝覺得這親近信任之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立刻表示這曲安的嫌疑最大。

  「但混銅入金這種大事,若沒個管事主張,僅憑兩名工匠,豈會這麼大膽?還有貪下來的一萬兩黃金,該如何藏匿?我覺得至少要有三五個人幫襯才行。」展昭道出自己的想法。

  王朝點點頭,覺得展昭說的也挺有道理,

  「其實還落了一個人沒查,錢監主事金德才,他那晚也在。」蘇園補充道。

  展昭愣了下,「可他們給我的名單里,卻並沒有金德才的名字。」

  蘇園解釋道:「我親耳聽到工匠們在等錄口供的時候議論過,金德才因為鑄錢東所晚上不能上工,在那晚當眾跟他們講過話,催促他們要加緊趕工。

  大概是因為他囑咐了幾句話之後就走了的緣故,加之她是錢監最大的掌事官員,提供當值名單的人便忘記了把他算進去。」

  當時負責錄口供的王朝,聽蘇園這麼一提之後,才恍然想起來,「我好像也聽到了,是有這麼回事。」

  「那就再加上金德才。」包拯吩咐道,「先審曲安,不管曲安參案與否,只要將他的情況確定了,再查餘下的五名官吏以及金德才的情況便容易了。」

  王朝從包大人那裡出來後,還是有點疑惑不解地撓頭,他沒明白包大人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什麼叫『不管曲安參案與否,只要將他的情況確定了,餘下的官吏便好查』了?」王朝請展昭為他解惑。

  展昭反過來問王朝:「你沒聽明白?那你剛才一直點頭?」

  王朝愣了愣,「我這不是……不想讓自己在包大人跟前看起來太笨麼!」

  「我也不知道。」展昭還想王朝居然聽懂了,他沒懂,等出來問他就是,便不必耽誤包大人的時間。

  王朝:「……」

  馬漢、張龍和趙虎忙使眼色給王朝,讓他去問蘇園和白玉堂,這倆人中總該有一個人聽明白了。

  白玉堂聽了他們的疑問後沒說話,只是看向蘇園。

  於是便有王朝等四人,再加上白玉堂和展昭一起圍著蘇園看,等候答案的盛景。

  「很簡單啊,這有什麼聽不懂的。罪定了,是一種查法;罪沒定,是另一種查法。」

  「小祖宗,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王朝抱怨道。

  「但事實情況就是我說的這樣。」蘇園無辜地聳肩。

  王朝等人唏噓兩聲,直嘆蘇園肯定也是不懂,卻還裝懂地糊弄大家。

  「小丫頭學會調皮了!」

  「這是跟咱們不見外了,挺好的。」

  「別難為她了,連展爺都沒聽明白。」

  ……

  白玉堂聽他們議論,面露冷意,他轉眸看向蘇園。見蘇園正從布兜里掏出一小把五香榛仁出來,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分了半把給白玉堂。

  白玉堂看著手心裡被剝得乾淨的乳白色榛仁,忍不住溫柔了目光。

  「你不和他們解釋?」

  「解釋什麼,我自己都解釋不清。但這句話肯定有用,且等案子查完的時候,他們必然越回味這話越覺得有道理。」

  現在因為證據不足,所有推測都建立在假設之上,那勢必就要周全考慮很多種可能,若把這些假設、推測和可能都闡述出來,不僅會很費口舌,反而很容易把人給繞暈了。

  倒不如等案子查得水落石出的時候,讓他們恍然大悟,到那時,說不定還會感慨她曾經說的那句話精闢。

  「我這招是跟道士學得,講似是而非的話,最容易被人在事後肯定,且等著瞧。」蘇園小聲跟白玉堂書說道。

  白玉堂忍不住輕笑一聲,他發現蘇園總是比他想像中的更狡猾精明。好像每次對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我覺得這案子要是金德才監守自盜,便厲害了,說出去肯定讓大家覺得咋舌。」趙虎嘆道。

  王朝:「目前看這幾個人都有嫌疑,你不該只抓著一個人說。」

  「我倒是覺得,若是他們所有人都有份兒參與,不然那麼重的金子怎麼運出去?這才叫真咋舌。」馬漢跟著攪和一句道。

  「有道理,若這些人都有參與,這案子必然會引起極大的轟動。」張龍忙跟著附和。

  「本該有多少嫌犯是按怎麼轟動來算的?要按證據說話,都查案去!」

  公孫策踱步出來,聽見王朝他們的閒聊,打發他們趕緊去幹活。若聊這等閒話被包大人聽見,少不得對他們一頓訓斥了。

  「早點把證據查出來,令案子水落石出了,大家就可以早點擺宴慶祝了。」

  王朝等人一聽這話,便想念起蘇園做的那些絕世美味,立刻都來勁兒了,馬上分派清楚任務,各自幹活去。

  曲安的審問,由展昭來負責,蘇園、白玉堂從旁協助。他們三人主要的任務,就來辨別曲安是否有撒謊之嫌。

  「小人確實知曉風府穴在哪兒,因為小人的父親是個大夫,小人自小跟在父親身邊,瞧著多了聽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但小人從小聞到藥味兒就覺得頭疼,並沒跟父親學過醫術,更不曾學過針灸,給任何人施針過。小人的大哥倒是跟小人父親學過這些,如今就留在村里,和父親一樣給人看病。

  小人早在十年前,也就是小人十三歲的時候,便跟二伯出村,來東京來闖蕩了,碰巧遇到戶部招工,小人就來做了學徒,慢慢學成手,做了鑄錢的工匠。從那時候到現在,過去十年了,小人這雙手除了鑄錢,干點家裡的粗活,從沒碰過針,別說小人家裡根本就沒有銀針,便是繡花針小人也從沒碰過。」

  曲安隨即表示,他願意以自己的性命和任何條件發誓。因為他真的沒做過這事,問心無愧,倒不怕會有老天爺報復他。

  展昭嗤笑:「發誓這種事就免了吧,以前我也見過別的嫌犯像你這般作誓,當時真險些被他的『誠摯『之言給騙了,誰知才過了兩日,他行兇殺人證據便確鑿了。」

  曲安聽到這話,便不如何是好了,磕頭跟展昭道:「可小人真的是冤枉啊!這些年小人在錢監就只是安安分分做鑄錢的活計,半點非分之想都沒有。別說金子了,連一文銅錢小人都不敢沾,這錢拿了可是會要人命的!」

  展昭審完後,問蘇園和白玉堂覺得如何,「這曲安是否在說謊?」

  「我看不像。」蘇園回答完,便同展昭一起看向白玉堂,等他的判斷。

  在判斷是否說謊這方面,白玉堂其實很有一手。江湖上有不少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幹完壞事就不認,只要你沒證據他就能嘴硬耍賴皮,至死都不願跟人服軟。但這些人落到白玉堂手裡,不出一天就被拷問得一清二楚,乖乖認罪了。所以在判斷人是否說謊的問題上,白玉堂很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

  白玉堂點了頭,贊同蘇園的判斷,但出于謹慎,他給出了一個提議:「若他真會醫術,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肯定藏不住。十三歲,正是少而不知隱藏的年紀,派人去他老家查問一下即可。」

  展昭應承,便依照白玉堂的建議去辦。

  「那咱們是不是就按照曲安無辜的情況,來進行接下來的調查了?」公孫策在得知他們三人的判斷之後,便核查了一遍曲安的情況,也覺他撒謊的可能性不高,便去求問包拯的意見。

  包拯在聽到這個結果之後,面色沉重起來。

  「你們覺得當下這樁案子,最緊要之處為何?」包拯詢問蘇園、白玉堂和展昭三人。

  三人互相看了看,統一了答案。

  展昭便告訴包拯,這緊要之處便是那一萬兩尚不知在何處的黃金。

  「是啊,是這一萬兩黃金。」包拯嘆道,「我們如今查這個人,查那個人,查來查去,除了確定死者王水生跟金案有關係之外,再無其它拿到手的確鑿證據,尤其是這樁案子最關鍵的一萬兩黃金。黃金不在,無法與貪贓之人聯繫一起,如何定罪?」

  展昭表示懂了,「那我們如今的主要任務,便是先找黃金?」

  「要看五名官吏和金德才的調查結果如何,若還是沒有明顯的證據,證明他們這六人中有人與案子有關,那這黃金還是不要找出來比較好。」蘇園道。

  公孫策愣了下,問蘇園:「莫非你已經猜到了黃金所在?」

  「千斤黃金並不好運出去,鬧鬼傳聞也並非空穴來風,是不是在那查證一下就知。」蘇園道。

  包拯和公孫策隨即恍然大悟。

  「若真如此的話,那現在要緊的不是找黃金,而是等誰來拿黃金。否則只尋到金子,因打草驚蛇而關聯不到幕後真兇,給其逃匿的機會,便太遺憾了。」包拯嘆道。

  白玉堂全程在旁沉默著,未有疑惑之態。

  展昭在觀察過眾人之後,試探問:「莫不是諸位都猜到了黃金所在?只有我一個人沒悟到?」

  展昭自認不笨,但在這群人之中他感受到了才智方面的碾壓。

  ……

  兩日後,開封府將金德才等六名官吏的情況摸查清楚了,他們除了確認那名叫常林的管事會針灸之外,未從其餘五人身上找到其它跟『以針刺穴』相關之處。

  不過這常林會針灸的事兒,其實也並沒有藏著掖著,他在錢監當值的時候,曾給不少官吏調理過肩頸酸疼,大家都很受用。在難受的時候他們就會找常林扎幾針,常林從不會拒絕。

  常林還是個愛說話的人,什麼都能閒聊,特別是提到自己後學這門針灸手藝,更是侃侃而談。

  開封府在對這六名官吏按例詢問之後,沒有打草驚蛇,就放他們回錢監如常做事。

  半月後,包拯因為調查錢監丟金一案毫無進展,被皇帝當朝訓斥。

  杜衍見狀,為包拯說情:「此案若非包拯上報,請求陛下允准徹查錢監帳目,只怕大家至今都尚未知曉錢監有人貪墨了國庫一萬兩金。此人既然敢在錢監內明目張胆地如此貪錢,必是想了萬全之策,開封府暫且沒有查明原因,倒也情有可原。」

  「沒有萬全之策的犯罪,只有查不明案情真相的酒囊飯袋。」

  龐太師譏諷一句,並不認可杜衍的說法。

  「開封府本就掌京畿治安獄訟,發覺戶部案子的異常,是他們那些查案者的本分。但這麼大的案子,興師動眾徹查這麼久,居然一點進展都沒有,一萬兩黃金至今一兩金子的下落都沒有,實在有些無能了。

  這怎麼說情有可原?難不成有邊關將士發現邊境有人作亂,因及時察覺上報了,便可抵過其後來抗敵不力的重大過錯?」

  龐太師這一番話下來,滿朝文武絕大多數都附和點頭,認為開封府辦案不力,理當斥責。

  「任何案子的調查都不可能一帆風順,何況開封府這次立功在先,寬容些時日不為過。若論追責,當先追責戶部,錢監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皆因官員們輕忽怠慢所致,理該全部嚴懲。」

  杜衍在有意幫開封府開脫,轉移大家視線。

  龐太師特意看了眼杜衍,倒沒想到平常在朝堂上一向狡猾和稀泥的人,今日倒是站隊明顯,選擇偏幫了開封府。

  龐太師十分不滿,正欲反駁杜衍,跟他唇槍舌劍一番。

  包拯在這時候下跪賠罪,承認開封府在這案子的調查上毫無進展。

  「所有可疑的人或地點,都經過了非常細緻地排查,但詭異的是,就是查不到沒有更多證據。」

  包拯非常抱歉地表示這案子開封府怕是無法調查明白了,請皇帝另擇合適人選,再查此案。

  「怎麼,這案子連開封府都查不出來?」

  「那大理寺行麼?或是刑部來?」

  幾名大臣議論著。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馬上表示他們不行。當初開封府能查明白的燈球案,刑部都查不明白,若要他們現在去查連開封府都查不明白的案子,那跟去找死有什麼區別?

  別回頭追責起來,龐太師又像今日一樣對他們亂噴,那刑部可真是飛來橫禍了。

  大理寺卿這邊也跟刑部想法一樣,不沾惹麻煩。

  包拯就看向龐太師:「既然龐太說『沒有萬全之策的犯罪,只有查不明案情真相的酒囊飯袋』,想來太師在查案方面必然非常厲害,那就請龐太師出馬徹查這樁案子。」

  「在其位謀其政,老夫是太師,又不是開封府府尹,做什麼要查你們的案子?自己無能便要推卸責任,把麻煩往別人身上推。你們開封府這些人都是吃乾飯的?」

  龐太師語氣刁鑽,不滿地質問包拯。

  包拯應承龐太師:「府內一眾等因為要經常外出奔波,平常確實吃的都是吃乾飯,這樣耐餓,身子也容易有力氣。比不得龐太師天天喝稀,倒不知是因為年長牙口不好了?還是腸胃不舒服?」

  「包希仁!」龐太師吹鬍子瞪眼,怒瞪包拯。

  這廝好像變得比之前嘴毒了,也不知是什麼人影響了他。

  龐太師請皇帝好生看一看包拯現在囂張的樣子,分明他無能查案有錯在先,卻還是如此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在朝堂之上囂張。

  皇帝揉了揉腦袋,讓他們都別吵了。

  總體上他還是贊成龐太師的意思,開封府查案失利,便該問責。

  當晚便有小報報導,開封府因徹查錢監案毫無作為,令天子震怒,當朝訓斥。另簡明扼要地講了錢監丟金案地經過,感慨一萬兩黃金不知去向,或永遠成迷。

  此報一發,當即引來東京城眾百姓們的熱議。開封府查案什麼成績,眾百姓們都看在眼裡。倒是沒人因為開封府這次的調查失利去責怪開封府,反而有不少百姓覺得這案子查不出來才正常。

  這之後,京城便盛傳起有了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傳聞,解釋清楚了錢監那一萬兩黃金消失的原因。

  「誰都知道,從錢監拿十兩銀子出來,簡直難如登天,更不要說將一萬兩黃金運出來了。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一點,不留下任何痕跡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醉仙樓大堂里,有一說書人正興致勃勃講起近來京城內熱議的錢監丟金案。

  在此吃菜喝酒的客人們,聽得都興致勃勃,忙追問說書人,到底是哪一種可能。

  「五鬼運財!」說書人道。

  「這作何解?」客人們忙問。

  「諸位客官不知,錢監的鑄錢東所早就鬧鬼了,這說明恰恰正有人用了此法,將錢監那一萬兩黃金成功運走。因那賊人道行太深,以五鬼運財之法運錢,包大人他們縱然再擅長查案,卻終究只是凡人,無論如何都查不到鬼身上,這案子他們自然就查不明白了。」

  「若不然你們想想,以開封府包大人查案的能耐,如何會這麼久都查不出結果來?而且那一萬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一千斤重,怎麼從守備森嚴的錢監里搬運出來?」

  眾客人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似乎只有這一種解釋了。倒是可憐了包大人,抓得了犯人,可卻抓不了犯『鬼』啊,只能認倒霉,干吃癟,被皇帝白白地在朝堂上狠批了一通。

  這之後又過了三日,漸漸大家都認定錢監丟金案最有可能的就是被五鬼運財,被鬼給偷走錢了。因為有越來越多的認同,沒什麼可爭議之處,傳聞從盛到衰,漸漸也沒多少人提及討論了。

  金德才等幾名錢監官吏,都遭到了被罰俸和降職的處罰。金德才從錢監六品主事罷貶成了九品小主簿,且再有犯錯疏漏之處,會被直接罷免,永不錄用。

  錢監新上任的錢監主事叫馮博,他新官上任後,便重新整頓了一邊鑄錢兩所。對於積壓下來的未完成鑄錢任務,他很著急,要求工匠必須在晚間也要輪班去鑄錢東所幹活,但工匠們都因為鬧鬼的傳聞不願干。

  馮博無奈之下,細查了此事的經過,在得知請名道前來作法,也無法安撫這些工匠們的情緒之後,他絞盡腦汁想到了另一個解決辦法。

  便是將大家都忌諱的鬧鬼傳聞頻發之地,令王水根、王水生兄弟雙雙墜亡的那座銅水爐,徹底拆掉,請道士在此處安排了一個鎮魂石,然後再另擇一處穩妥之地,重新建造一個新的爐子。

  並且馮博還公開表示,新爐子建造使用之際,他會徹夜在場,陪著工匠們。如若鑄錢東所再有鬧鬼的情況,他會第一時間出現。

  工匠們這才被安撫住,表示可以嘗試在晚上的時候留在鑄錢東所試試。

  夏日的晌午格外悶熱,太陽曬得柳葉都打了捲兒。

  金德才帶人來拆銅水爐,命工匠們趕快將爐台的磚都拆走。待磚一塊塊裝滿車後,便運出了錢監。

  金德才跟驅車的粗使馬夫打商量,能不能幫忙將這些廢棄不用的磚運到他岳父家去。

  「最近他家正好要蓋豬圈,用這個倒正好省得買磚了。」

  馬夫也沒多想,就按照金德才的要求,將一車磚送到了城西的一處不起眼的民宅里,宅子後頭還真有一處沒蓋完的豬圈,有兩頭小豬養在裡頭。

  卸了磚之後,馬夫擦了擦頭上的汗,直嘆這晌午的太陽真厲害,曬得他皮膚都疼。

  金管事能為岳父這麼盡心,了太孝順了」!

  「沒法子,你也知道我如今情況不比從前了,總要省著點花錢才行,但這岳父該孝敬還得孝敬。」金德才嘆氣道。

  馬夫連連點頭,表示理解,「唉,你也是倒霉,攤上這種事兒。誰不知道鑄錢東所那些錢是被鬼搬走了,怎麼都不可能追回來,愣是讓你受了牽連。」

  金德才再度嘆氣,表示沒辦法,他給了驅車的粗使馬夫十文錢,感謝他幫忙,讓他買點茶水喝去。

  「我被罰了俸祿,實在是沒多少錢了,你可不要嫌棄。但你若不收,可是瞧不起我。」

  馬夫忙表示哪敢,道了謝,這才要走。

  這時候,蘇園手撐著油紙傘遮陽,緩緩踱步,從宅子後門進來了。

  「金管事,你讓人家幫你搬了一車金磚,曬得臉爆紅,滿身是汗的,就給人家十文錢獎賞,是不是有些過了?」

  馬夫愣了下:「一車金磚?」

  這時已有王朝等人帶領的一群衙役將金德才包圍,王朝撿起地上的一塊磚,狠狠敲打兩下之後,磚表面碎裂,露出了裡面黃燦燦的金塊。

  馬夫眼睜睜見證了金磚地出現,訝異地張大嘴,隨即瞪向金德才:「我就說這一車磚怎麼這麼沉呢,我給你運了一車金磚,你他娘的就用區區十文錢打發老子,還跟老子裝可憐?」

  馬夫氣得真想狠狠踹金德才一腳。

  金德才萬萬沒想到居然被發現了,他明明已經成功了,經過一步步精心地算計,把金子成功運了出來,怎麼就被發現了呢!

  金德才腿軟地坐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堆堆了滿地的磚,不停地搖頭說不可能。

  「不可能,絕不可能被發現,不可能……」

  「你倒是好手段,一千斤的黃金,竟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慢慢謀劃出這種法子搬運出來。

  卻也是真摳門,誰能想到除了王水生,便只有你一人策劃了竊走一萬兩黃金。」

  蘇園不禁感慨金德才的『魄力』,連他們這些查案的人都覺得只有一人干剩下運金的活兒不太可能,金德才卻是硬生生地給實踐出來了。

  「不過這一個人可以獨貪一萬兩金子的感覺,是不是很開心?」蘇園好奇地詢問金德才的感受。

  金德才只覺得蘇園在諷刺他,軟在地上滿臉喪氣,垂首一聲不吭。

  這真正擁有了一座小金山的感覺一定很棒,可惜快樂只有一瞬間。

  蘇園便托下巴琢磨著。

  「想什麼呢?」白玉堂隨後而至。

  「我在想如果是我來做這樁案子,是否有辦法完美脫身。」蘇園說罷,還反問白玉堂一句,「你有嗎?」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