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三更合一


  蘇園有點被白玉堂的態度感動到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肯定了她,給了她意見,但她若不想堅持,他也願意陪著她。

  這大抵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表達支持的最好方式了,至少於蘇園而言是這樣。

  心裡有一股暖意在流動,蘇園低下了頭,禁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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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見蘇園好似突然情緒不高地垂了腦瓜兒,忙關心問她緣故。

  忽然,他感覺人影一晃,好像有什麼東西撲進了他懷裡。

  獨屬於蘇園身上的那種淡淡的蘭香味兒,猝不及防地沁染了他周遭的空氣。

  白玉堂終於反應過來他被蘇園抱住的那一瞬間,身體倏地僵硬了。

  兩條纖細的胳膊正環住了他的腰,臉在貼近他胸膛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臉頰皮膚的溫熱和柔滑。

  「你——」白玉堂聲音遲疑,漆黑幽深的瞳仁里映著的都是蘇園的影子。

  「突然很感動,就忍不住想抱你一下,多有冒犯。」蘇園話未說完,就先從白玉堂懷裡撤離了出來,匆忙跟他道了聲晚安,轉身立刻溜了。

  她跑開的時候,手臂的動作很明顯在捂著臉。

  白玉堂反應過來時,蘇園人早已經不在了。四周只余寂靜的夜色,夜風徐徐,連綿不斷地吹著,卻吹不散他心中早已萌生出的悸動。

  半晌,一聲淡淡的男子輕笑聲在夜色中響起。

  ……

  次日,蘇園慣例起早,去護城河邊鍛鍊,

  但不同於以往,這一次蘇園沒有趕在天亮之前回來。

  孫荷早上起來之後,就邊打哈欠邊翻牆,來隔壁找蘇園。她這人有時候愛犯懶,不想繞圈走大門,就經常選擇翻牆。

  敲了兩下門後發現沒人應,孫荷就『吱呀』一聲把門推開了,果然不見蘇園在屋裡。孫荷也沒覺得奇怪,就趕忙去廚房找蘇園。

  她太了解自家老大的作息習慣了,每日早起練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武功,然後回來沐浴更衣。有案子的時候,就趕緊吃早飯去忙案子;沒案子的時候,心情好了就會親自下廚。

  現在正逢剛破完案子的時候,孫荷美滋滋地想,老大肯定是興致來了,去廚房張羅早飯了,那今天早上大家都有口福了。

  等孫荷到了廚房,聽張婆子等人說今早根本沒見過蘇園。孫荷這才意到情況不對,甚至覺得有點奇怪了。

  孫荷趕忙就去找公孫先生,公孫先生還沒起床,那就不可能在他那了。孫荷接著去開封府的側堂、大牢、庫房等等地方,竟都不見蘇園的身影。又問了門口的守衛,也都不知道她人在哪兒。

  孫荷越發感覺不妙,就趕緊去校場找白玉堂,告訴他自己找不到蘇園的情況。

  白玉堂聞言後,立刻離開。

  展昭和王朝等人都正在校場練武,見這邊白玉堂聽了孫荷一句話後,人就離開了,都馬上圍過來問孫荷緣故。

  「我當多大的事兒呢,可能去買菜了,又或一早覺得餓,去哪兒覓食了。你家老大你還不了解?左右離不開吃呢,等等她人就回來了。」王朝不以為意道。

  馬漢等人也都覺得**不離十。

  孫荷搖頭,「不對勁兒,我覺得老大肯定遇到事兒了。」

  「我記得昨天吃飯的時候,我們走後,她特意找包大人說話,或許跟這件事有關。」展昭讓孫荷先別著急,他去找包大人問一問情況。

  不料這會兒包大人已經出發,準備上朝去了,展昭便去問公孫策。

  公孫策聽說蘇園不見了,很驚訝,「她昨日只求包大人別為她請功,說是不願被封官出風頭。我倒覺得這是好事兒,以為這丫頭因為出身的緣故才不適應為官,等她慢慢適應了,自然就不覺得如何了。難不成因為這事,離家出走?」

  這說出去倒叫人覺得新鮮了,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因不想領功,受皇帝褒獎,被嚇跑了。

  展昭雖也不理解蘇園為何會如此,但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蘇園身世悽苦,經歷坎坷,十分地不容易。如果她真因為這個緣故離開,那更要找到她,把事情解決明白。

  「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找到再說,我讓大家都一起去找她。」展昭道。

  公孫策應承,他隨即想了下,連忙叫住展昭,讓他試著是否能騎快馬攔住包大人。既然蘇園已經不情願當官到要逃跑的地步,還是請包大人儘量想辦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別讓皇帝給她封官比較好。

  展昭立刻策馬去追包拯,卻終究還是晚了,等他趕到宮門口的時候,被告知包拯剛進去不久。

  展昭遲疑之際,便見宰相杜衍的馬車來了。他遲疑了片刻,忙上前行禮,冒犯地懇請杜衍,能否幫忙傳句話給包拯。

  杜衍笑道:「展護衛外道了,誰人不知你在江湖的名號,老夫也仰慕不已。不過是傳句話罷了,你儘管說便是。」

  展昭謹慎斟酌了一下,蘇園是否是離家出走還無法定論,再說這是開封府的家事,隨便說給外人聽也不合適。

  展昭便告訴杜衍,「煩勞杜相傳告包大人一句,蘇姑娘不求功名。」

  這話包大人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如今他特意托杜宰相捎這樣一句話給他,以包大人的思慮必然能推測到蘇園那邊出了情況,便會斟酌考量明白。

  杜衍愣了下,若是別人他也就不好奇了。但是蘇園的話,他勢必要問一句展昭,為何蘇園不想求功名。

  「這……只是蘇姑娘的意思,下官也不知。」展昭抱歉道。

  杜衍只好作罷。

  進宮之後,杜衍見到包拯來和自己打招呼,便笑嘆他今日精神好。

  「破了大案就是不一樣,人逢喜事精神爽了。這次戶部熔銅盜金一案,震驚朝野,百姓們都熱議不止呢。我昨晚上還聽說什麼『黃金萬兩白玉堂』?」

  包拯無奈笑,「運金子回來的時候,白護衛負責看守,沒想到便傳出這種話來。」

  「誰不愛金山之上樣貌無雙的少年郎?」杜衍感慨這簡直應了許多女子們的夢中所想,若不能引起熱議反倒奇怪了。

  包拯應承。

  「你們開封府人才濟濟,真叫人羨慕得緊呢。」杜衍又贊一句,見時候差不多了,便起頭列隊,預備上朝。

  皇帝處理完三司上報完的事務之後,便看向包拯,問他戶部丟金案的審問結果如何。

  包拯立刻呈上奏摺。摺子里他客觀闡述了金德才的作案經過,以及對他斬首處置的結果,另外還有幾條對戶部加強管制的建議。

  見到摺子最後寫著嚴查什麼泔水、馬糞之類的紕漏,皇帝的眼神複雜片刻,然後稱讚包拯道:「思慮之周全,令人驚嘆。」

  這若是擱以往,包拯肯定會解釋哪一部分為蘇園所想,是蘇園的功勞。可因昨日聽了蘇園所求,如今皇帝話也沒說太清楚,包拯便忍著沒有去特意闡明。

  對於皇帝的稱讚他也不太應承,只微微頷首,表明恭謹之態。

  「聽聞開封府有一蘇姓女官差,在這樁案子裡立功頗豐?」杜衍在這時突然插嘴感慨。

  皇帝這才想起來了。這女子他之前就聽包拯提過,後來他聽說錢監查帳果然查出問題了,他還想著下次見包拯的時候,要好好問一問這女官差的情況。剛才因為被三司呈報上來的諸多雜事給鬧得頭疼,他一時忘了這茬,倒多虧杜衍提起。

  「這幾處紕漏的提議,莫非是她的思慮?」皇帝忽然意識到包拯應該想不到這些,這些反倒像是如蘇園那般在底層生活的人,才能思及到的問題。

  包拯應承,但還是沒夸蘇園一句。

  皇帝笑了一聲,「你今兒怎麼倒成了悶嘴的葫蘆?記得上次聽你提及她,贊言不斷。」

  「她是很好,洞察秋毫。」包拯應承一句。

  皇帝揚眉,疑惑盯著包拯。這就算誇了?就這一句了?

  杜衍忙道:「這位蘇姑娘見微知著,能謀善斷,是不可多得的破案奇才。聽聞開封府許多冤案經她之手才真相大白。禮部燈球案,永康私造銅錢案,皆因有她發現了案中的關鍵,才避免發生慘案。

  戶部如今這樁案子更是,若非她主張遊說包拯,便沒有萬兩黃金的追回。蘇氏之才,不僅僅在於她可破案查明真相,更在於她能防微杜漸,未雨綢繆,及時令朝廷避險止損。」

  皇帝點點頭,頭幾次他就發現這蘇園有破案之才,累計至今,觀其在數樁案子中的表現,已然算功勞卓著了。若僅因她是女兒身,便不予以嘉獎,實在不公。

  皇帝有意給蘇園封官,便問眾朝臣的意思。

  當即便有御史和大學士站出來表示,本朝沒有為女子宮外封官的先例。

  皇帝又看向包拯,見包拯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沉默著他那張黑臉,居然半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這可不像他的為人,他必然不是輕瞧女兒家的人,否則他也不會重用蘇園,之前無所顧忌地在他和眾臣跟前誇讚蘇園。

  今日包拯有點怪,皇帝正疑惑之際,便見杜衍主動站出來了,好一番唇槍舌劍。

  「往日常見你們勸諫陛下時,都喊著任人唯才!任人唯才!如今陛下依言照做,你們卻又反對。問是何原因?竟別無其他理由,僅因這有才之士是名女子。

  你們一個個才能不如人家,瞧不起人來竟卻是一個賽過一個。女子怎麼了,誰不是女人生的?人家在幹什麼?人家在不辭辛苦地破案、救人、伸冤,滿心赤誠效忠朝廷,為朝廷減免損失。你們呢,挺著個挺大的肚子在這朝中一站,嘴皮子一張一合,只嫌她是女人。這便是君子所為?男兒度量?爾等職責所在?」

  杜衍這一陣發威,倒叫諸多有異議的朝臣偃旗息鼓了。

  龐太師恰在這時候,冷哼一聲。

  皇帝便問龐太師是否有話要說,對封賞蘇園一事怎麼看。

  「臣附議杜相之言。立功受賞,理所應當;任人唯才,不分男女。」

  龐太師可不會『把女人不能當官參政』這種話給堵死了,他還有個女兒在宮裡當貴妃。而且如今太后尚且掌權部分朝政,當朝說女人不行,那不是跟太后作對麼?

  龐太師縱然不太喜歡開封府的人,但這一次,他還是要以大局為重,識時務為先,破例站在了包拯這邊。這還真是便宜了那包黑子!

  原本還有幾位打算東山再起,再度舌戰杜衍的大臣,因龐太師的附議徹底沒了動靜。

  戶部尚書忙跪地請罪,檢討因自己監管不力,令國庫險些損失萬兩黃金,非常感激有蘇園晝夜不辭辛苦地在錢監查案,窺得真相,緝拿真兇,及時追回了國庫的損失。

  「臣不管別人怎麼想,臣對蘇姑娘感恩不盡,蘇姑娘之才非凡等可比!盛世之下,若想長治久安,萬萬少不得這等才華之士。」

  龐太師瞥一眼戶部尚書,不禁嘆這廝還真是個老滑頭,見局勢已定,才趁機請罪,順便按照皇帝的心思溜須拍馬。這會兒他的話博得皇帝開心了,一會兒皇帝問責他的時候,自然會有所顧念,懲處輕些。

  這戶部尚書倒是值得交往一二。

  包拯見這局面已全然如公孫策所料那般,心知這封官一事是怎麼都攔不住了。看來只能替蘇園領了封賞之後,回去好生勸一勸她了,試探問問她心結在哪兒,為她開解一二。

  最終,皇帝封了蘇園為開封府司法參軍,掌議法斷刑,督盜賊,以及贓賄沒入。

  包拯下朝之後,便欲立刻趕回開封府,告知蘇園結果。豈料他一出宮門,就見到展昭等在那裡。

  展昭忙問包拯結果如何,是否避免了皇帝封賞蘇園。

  包拯愣了下,有幾分疑惑地看展昭。

  展昭忙問包拯:「莫非杜相沒將屬下的話傳給大人?」

  包拯經了解之後,搖了搖頭,「不僅沒說,還在朝上誇得最起勁兒。」

  「這是為何?難不成他老人家記性差,給忘了?」展昭想不明白。

  「或許吧,且先不論這些,你跟我細講講,今晨她人怎麼不在了?」包拯令展昭和他同乘馬車,在路上細說。

  二人回到開封府,聽說蘇園仍然未歸,而去找她的白玉堂也沒回來,便越發料知情況的不對。

  孫荷見著太陽高升,早飯時間過了,還不見蘇園回來,便急得不行。她先去了蘇園常練武的護城河邊找人,並未看到蘇園的身影,隨後又去了蘇園經常光顧的幾家酒樓茶鋪,也沒看到人。

  這些酒樓中就包括仙人樓,婁掌柜得知蘇園失蹤的消息後,立刻報與了蘇方明。

  蘇方明立刻想起,前兩日蘇進敬剛與忘川道長見過面。

  上次因為蘇喜的事情,蘇進敬被蘇園氣得不輕,自那時對蘇園就更記恨了。那幾日家裡人連提個『園』字,他都會沉下臉來發火。這兩天倒是不見此情況了,所以蘇方明很懷疑是蘇進敬做了什麼對蘇園不利的事情。

  蘇方明立刻問過負責監視蘇進敬的小廝,小廝都表示這幾日蘇進敬除了去各個商鋪看生意查帳外,便無其他特殊舉動。今日也沒見他有別的舉動,一直在家休息。

  「不過,老爺倒是常去一個叫黃雀樓的地方喝茶。那地方有個說書的,講得精彩,最近一直都在講菜刀俠士和竹籤高手的故事。」

  當然這些故事都不是真的,菜刀俠士和竹籤高手自現身一次之後,便皆杳無音訊了。但京城之中崇拜他們二人的仍然不在少數,便有說書的藉此編故事,幫那些茶鋪攢人氣,掙點茶水錢。

  「黃雀樓?」蘇方明蹙眉,「那是武林人聚集的地方。」

  倆小廝忙表示,他們就在黃雀樓對面的小酒樓里監視蘇進敬,每次蘇進敬去黃雀樓喝茶聽書,都坐在臨窗的位置,卻並未見有武林人士與蘇進敬來往過。

  蘇方明:「進財呢?」

  進財是蘇進敬身邊的貼身小廝,最得蘇進敬重用。

  倆人俱是發懵,表示沒太注意進財做什麼。

  「好像每次蘇老爺去黃雀樓的時候,進財都沒在他身邊守著,也不知是在馬車裡休息,還是幹了什麼別的事。」

  蘇方明立刻回家,去找蘇進敬。

  以他這個兒子對蘇進敬這個父親的了解,他做事一向穩准狠快。如果真是他打算對蘇園下手了,那等不到別人查找到證據的時候,蘇園怕是就已經不在了。所以蘇方明決定直接去質問蘇進敬,多年的父子,他對蘇進敬每一個表情和每一句話背後的意思,都能猜測個七七八八。

  他必須要先確認是否蘇進敬對蘇園動手了。

  蘇方明先去了書房,見蘇進敬不在,又聽書房的小廝廣進說他出門了,蘇方明便更感不妙。因為他派去監視蘇進敬的小廝,都以為蘇進敬今日還在家。要麼是蘇進敬發現他的人在監視他,故意躲開。要麼他是想避開所有人耳目,去做什麼秘密事。

  蘇方明立刻問廣進蘇進敬去了哪兒,廣進卻搖頭表示不知。

  「我再問你一遍,他去哪兒了?」蘇方明知道,廣進是蘇進敬的親信,不必逼問他,他是不會肯交代蘇進敬的去處。

  這越是隱瞞,便越有問題。

  廣進:「小人不知,大爺還是等老爺回來了,親自問老——」

  蘇方明一腳將廣進踹倒在地上,腳直接踩在了其柔軟的肚子上。

  廣進痛得嗷嗷大叫。

  「我不會問第三遍。」蘇方明下腳更狠。

  李氏正帶人端著一碗燕窩過來,見這場景,慌忙跑過來拉蘇方明,問他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對下人發這麼大脾氣?」

  蘇方明性子淡漠,鮮少有表露情緒的時候,這一點是府里人都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像這種大怒,甚至動腳了,從未見蘇方明這般過。

  李氏意識到肯定出大事兒了,拉著蘇方明的胳膊,求他快說。

  「說了又如何,母親能管什麼事?」蘇方明聲音冷冷地反問,看李氏的眼神里毫無波瀾,更準確的說是不抱有任何希望。

  李氏鬆開手,震驚地望著蘇方明,她隨即就紅了眼眶:「你這話什麼意思?」

  「連自己親生的女兒都保護不了的母親,能有什麼意思?」蘇方明嗤笑一聲。

  李氏忍住了眼裡的淚水,重新抓住蘇方明的胳膊,「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是蘇喜——」

  李氏隨即從蘇方明外露的情緒里讀到了答案,「是蘇園?你爹對蘇園做了什麼嗎?」

  「不知道,正問呢。」蘇方明聲音冷淡,「她今早失蹤了。」

  李氏看向地上躺著的廣進,問他:「老爺去了哪兒?」

  廣進本來就被蘇方明踩得痛得不行,見夫人來了,連忙告狀求救。他眼睛眨巴地十分頻繁,卻依舊聲稱不知道老爺去了哪裡。

  李氏看看左右,見書房裡沒別人,她打發端燕窩的丫鬟去外頭受著,隨即就把門關了。

  廣進不明所以地看著李氏。

  李氏拿下頭頭上的一根簪,便狠狠扎在廣進的肩膀上,「我在問你,老爺去哪兒了?」

  蘇方明訝異地看眼前這一幕,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這以簪子毫不猶豫扎人的女人,真是他母親?

  廣進吃痛地捂著流血肩膀,一臉不可置信。這哪裡是平日裡溫溫柔柔,遇到點事兒就愛垂淚的夫人?

  李氏見廣進還在恍惚不答話,立刻拔出簪子,又要插下去。

  廣進嗷嗷叫著求饒,忙道:「去了城東五桃別苑。」

  李氏晃了下身子,有些癱軟。蘇方明忙攙扶住李氏,眼裡有著許多對她不解地探究。

  「你快去吧。」李氏對蘇方明道。

  蘇方明應承,縱然對李氏有疑問,也要等找到蘇園再說。

  蘇方明先派人去開封府等消息,若蘇園回去了,便第一時間通知他。

  然後,他就匆忙趕至城東的五桃別苑。

  蘇家在城外的別苑有十幾處,這一處五桃別苑沒什麼特別,普通得很,甚至連起名都沒怎麼走心,只因為院中有五棵大桃樹,所以才起名為五桃別苑。

  蘇方明找到蘇進敬的時候,他正在桃樹下品茶,看似十分悠哉。但這裡的環境比起蘇府後花園的景致,差太多了。除了這掛滿樹尚未成熟的桃子,院子幾乎其它地方沒什麼可看之景,甚至在邊角處還能發現有雜草未除乾淨。顯然這這宅子因為空置太久,打掃也不頻繁。

  「你怎麼來了?」蘇進敬一聽到腳步聲進來,本有幾分激動,但卻見來人是蘇方明,眼睛裡有明顯的失落情緒。

  「蘇園失蹤了。」蘇方明開門見山,見蘇進敬對他所言並不驚訝,便接著道,「兒子怕父親消息知道晚了,特意趕來告知。不過父親書房裡的小廝倒是不太聽話,不肯告知兒子父親在哪兒,兒子便教訓了他一通。」

  蘇進敬氣得拍了下桌,「連我的人你也敢動?如今翅膀硬了,欲以下犯上,忤逆為父?」

  「父親雇了江湖人對蘇園下手?」蘇方明不管蘇進敬如何問責他,只問自己想問的問題。

  蘇進敬怒瞪著蘇方明,叱罵:「孽障,有你這麼誣陷自己父親的麼!」

  「進財呢?」蘇方明從進來時就注意觀察到,小廝進財並沒有跟在蘇進敬的身邊。

  「生意這麼多,我自然是吩咐他去跑腿辦事了。」蘇進敬道。

  「蘇園的失蹤果然與父親有關。」蘇方明直接做出了判斷。

  蘇進敬氣呼呼質問蘇方明是不是中邪了,才會這樣說瘋話。

  「我此番行冒犯之舉來找父親,父親一直憤怒責罵。但當我問起一名進財去向的時候,父親卻暫且不對我發怒了,反而認真解釋了進財的去向。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

  「滿嘴胡沁!」蘇進敬掀翻了桌子,暴怒喊道。

  「父親最好把蘇園放了,今日的事權當什麼都發生過。否則兒子現在就去通知開封府,父親有謀殺蘇園之嫌。」蘇方明很悲哀自己無憑無證,只能以這種言語的方式來威脅蘇進敬。

  「你敢!」

  蘇進敬嘆完這句話後,隨即反應過來了什麼,冷哼一聲。

  「縱然你告了開封府又如何,你們可有證據說我害了蘇園?我好端端在別苑裡喝茶,什麼事兒都不清楚,竟被自己親兒子莫名其妙鬧一通。我不告你為子不孝就不錯了!」

  「父親大可以去告,兒子在哪兒都是修行,坐牢也一樣。」蘇方明此刻也被激怒了,對蘇進敬全然沒有之前那般表面的尊敬了。他還特意加重了『修行』二字,意在向蘇進敬表明,他能有此『境界』還多虧他當年『教導有方』。

  蘇進敬氣呼呼喘了兩口氣後,忽然反應過來,「你和蘇園私下裡有來往?你們這是結了深厚的兄妹情了?」

  「若有來往倒好了,何至於今天讓她有此慘況。」蘇方明立刻否認,對蘇進敬道,「蘇家有兩處鋪子先後涉案,我不得不出面求她。既有恩,自該報恩。」

  蘇進敬了解兒子的脾性,雖然冷淡,在乎的事情不多,但是很守信義,知恩圖報。加之他本來就把蘇園當成妹妹了,今日有此衝動到也可以解釋了。

  「她失蹤跟我沒關係,你找錯人了。不過你若是想出力找他的話,我這邊都可以出人手,全力幫忙。雖是個不肯認我幾番氣我的不孝女,但我終究是她的父親,狠不下心徹底拋棄她。」

  蘇進敬語調滄桑地嘆了口氣,叫人聽起來他好似多麼無辜,卻又很心善一樣。

  蘇方明目光冷淡盯了蘇進敬片刻,扯起嘴角譏笑了兩聲。隨即他蘇進敬草草行一禮,便轉身就走。

  蘇進敬心裡一陣悶堵,儘管蘇方明沒說明話,但他能感受到蘇方明對他有恨怨,全然不似以前那樣對他尊敬了。不過他到底年輕,是個孩子,這會兒氣性大罷了。等過些日子,送他些寶貝,再放點權給他,父子關係自然就能修補。

  ……

  開封府。

  公孫策在聽了蘇方明的闡述之後,驚訝問他:「你確認她失蹤真跟你父親有關?」

  「沒證據,但憑多年的父子相處,以我對他的了解,有關。」蘇方明道。

  包拯沉吟片刻後,提醒他道:「此話不能外傳,僅為你的懷疑,便不可作為證據。人的感覺最不可靠,常有出差錯的時候,哪怕你此刻的想法或許確實是正確的。你懂本府的意思麼?」

  蘇方明應承,表示他都懂,這也是他私下裡要跟包拯講明想法的緣故。

  「這說法只為開封府提供一個尋人的方向,黃雀樓、蘇進敬、小廝進財,都是可查之處。」

  包拯應承,隨即向蘇方明道謝,感謝他肯舍了父子之情,主動前往開封府告知這些情況。

  蘇方明自嘲道:「不敢擔包大人這聲道謝,身為蘇園兄長,我本該是護她周全之人,如今卻半點用處沒有。只盼她能平安無事,便以我命代之,我也甘願。」

  反正他活著,體會不到多少在這世間的樂趣。倒是蘇園,總是能在生活中找到趣味,像吃肉、做飯這等簡單的事,都能讓她開開心心的,她更值得活在這人間。

  待蘇方明走後,公孫策對包拯道,「此事卻不能告知王朝他們,如今都焦急在氣頭上,很容易衝動,尤其是白護衛。」

  包拯應承,「不知是不是本府的錯覺,冷眼瞧白護衛最著急,身上的殺戾之氣很重。」

  「不是錯覺。」公孫策肯定道,「若被他知悉此事可能與蘇進敬有關,學生敢作賭,蘇進敬肯定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瞞住了!」

  包拯先命白玉堂、王朝等人負責拿蘇園的畫像全城尋人。然後他才召來展昭,告知他可能存在的內情,令展昭帶人去監視蘇進敬,再尋小廝進財,並囑咐他切記要帶可靠之人,將此事瞞過白玉堂他們。

  ……

  蘇園被蒙著眼睛,綁著雙手,坐在馬車上晃悠了好久。在她快要挺不住,幾乎快睡過去的時候,馬車終於停了。

  今晨,蘇園練武完畢之後,便如常一般,準備在天亮之前趕回開封府。但在她走到距離開封府最近一條巷子的時候,她突然被一陣陣飄來的香味吸引了。

  原來是隔壁巷子裡,有一處她以前從沒見過的早餐攤。這天還沒亮,老闆就挑著燈籠煎肉圓。

  豬肉圓在油鍋里煎得滋滋響著,等到表面金黃,形成一層硬殼,散發著無比誘人的香味,

  蘇園立刻湊了過去,問老闆怎麼賣。擺攤的老闆是兩名二十多歲的男子,一個方臉,一個長臉,方臉的不苟言笑,在那邊拿著菜刀剁肉。長臉笑嘻嘻的,熱情地告訴蘇園煎肉圓子十文錢三個。

  蘇園看一眼兩位老闆的手,歡快道:「那給我來三個!」

  隨即她就付了錢。

  長臉男子就拿起一根竹籤,串了三個靠在鍋裡面煎得最焦黃的肉圓子給蘇園。

  蘇園便拿著這一串肉圓,轉身往開封府的方向走。

  方臉男子和長臉男子目送蘇園離開的背影,只等了片刻,就見蘇園將一根空竹籤子丟在了地上。

  「她還真是愛吃肉,想不到咱們第一天剛擺攤,嘗試出手,便得手了!」長臉男子感慨道。

  方臉男子哼笑,「這不是正好省了力氣,早點交差?」

  「欸?你下的藥什麼時候起效用?人怎麼還沒暈?」長臉男子看著蘇園的背影,有點焦急。

  話音剛落沒多久,他們就見蘇園便扶額,身子搖搖晃晃,最後倒在了地上。

  二人立刻分工,一個利落地收攤子,另一個跑去將昏迷的蘇園扛起來,送進馬車裡……

  「醒了?」

  方臉男子掀開帘子,看向此時坐在車廂內的蘇園。

  這姑娘還真會做無用功,正試圖想掙扎掉手上的束縛。

  方臉男子嘲笑蘇園:「別白費功夫,趕緊出來!」

  蘇園隨即被拉下了馬車,接著她眼睛上的蒙布就被扯掉了。

  蘇園環顧周圍的環境,四周很荒涼,都是樹叢雜草,放眼望去看不到人煙。

  蘇園還注意到,馬車行進的這條路,只是一條小土路,顯然這裡不可能是官道。

  「你們是什麼人?」蘇園重新打量一遍方臉男子和長臉男子的長相。

  現在天大亮了,已經接近中午,比起早上天沒亮那會兒,看得更清楚。這倆人她確認,以前從沒見過。

  原本不苟言笑的方臉男子,這時候突然拔下後腰別著的菜刀,對蘇園邪魅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江湖上盛傳的菜刀俠士。」

  長臉男子也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根竹籤,此時也故意朝蘇園眼跟前擺弄了兩下,「在下不才,是江湖上盛傳的竹籤高手,與菜刀俠士齊名!」

  方臉男子和長臉男子眼見著蘇園在聽到他們報了名號之後,眼睛突然睜大,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二人因此得到了極大地滿足。

  「看來我們的名號果然大,這位蘇姑娘聽說過我們的名號!」長臉男子有點高興地對方臉男子感慨道。

  方臉男子冷哼道:「那當然,滿東京城城甚至整個江湖,都在盛傳著我們的傳說。」

  蘇園:「……」

  一時間無語凝噎,不知如何感慨是好。

  「走!」

  長臉男子和方臉男子押著蘇園,繼續往前草叢深處走。隨後,他們就走上了一處土坡。

  當抵達土坡高處時,蘇園就看到了前方土坡下不遠處有塊乾淨的空地。空地的中心畫著太極圖的圖案,黑白色,陰陽兩極,陽極魚眼是畫好了的,但陰極魚眼所在位置卻是一口井。

  蘇園被帶著走近了這口井,她往井裡看了一眼,確認是一口枯井。

  「這是什麼陣法?」蘇園問。

  長臉男子笑起來,「小姑娘懂得還挺多,知道這是陣法。你呢,不要怪我們,我們就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

  「那能否在我死前告訴我,是誰想把我當災消了?」蘇園再問。

  長臉男子看一眼東方,正要回答蘇園,被方臉男子一把按住了肩膀,狠狠示意了一眼。長臉男子立刻就乖乖閉緊了嘴。

  「姑娘,這就是你的命,怨了也沒用。倒不如糊塗地來,糊塗地去,祈禱下輩子投個好胎。」方臉男子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對長臉男子道,「時辰差不多到了!」

  長臉男子立刻按住蘇園的後頸,逼迫蘇園將頭懸空在井邊。而另一邊的方臉男子,則舉起他的菜刀,朝蘇園的脖頸處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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