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更合一
蘇園喝口茶的工夫,就見王府小廝領著一名穿著青色直裰的道士進門,踱步輕緩,一派不疾不徐的樣子,但走路的速度並不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從外表看起來確實像二十七八歲,心形臉,有稜有角,五官精緻,一雙眼尤為漆黑清亮,見人便笑,儀態道骨仙風,卻不顯高傲,有禮有節,總之叫人無法忽視他,也不好意思冷下臉來應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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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詒說他笑若星辰,這形容原來並不誇張。
忘川道長向王妃鄭氏見禮之後,目光輕掃過蘇園和白玉堂,他便笑問鄭氏府里是不是來了貴客。
他整個觀察人的過程非常快,絲毫不會讓別人察覺到失禮。
鄭氏在見忘川道長之前本來帶著憤怒,但見他本人之後,被他微笑從容態度所影響,怒氣已經完全收斂了。她險些思慮不周,欲直接問責了忘川道長。道長法術高強,若想要求財,不知會有多少達官貴人奉上,何至於偷盜。
鄭氏正打算說這大概是個誤會,就聽蘇園先發話了。
「我們是開封府查案的人,算不上貴客。不過是按規矩查案,竭盡全力為王府找到遺失的古畫。」
鄭氏一聽他們要按規矩查案,曉得這因馬尾毛詢問忘川道長是必須走的章程,那她倒不必多說什麼了。反正清者自清,不怕被查。
「這二位是開封府的官員,御前四品帶刀侍衛和御封的司法參軍。」鄭氏跟忘川道長正式介紹道。
忘川道長聽完點點頭,笑贊蘇園和白玉堂年少有為,為大宋棟樑。他並沒因蘇園是女子為官而特意感慨表達驚訝,不論是眼神還是言語,他都將蘇園和白玉堂一視同仁。
這一點倒讓蘇園覺得挺舒服的。封建社會男女不平等,沒人去把女子和男子當做同等水平去看,忘川道長能有著不落於世俗的看法,的確與眾不同。
白玉堂鳳目冷冷斜睨忘川道長,並未因他的讚美之言而改變態度。
忘川道長卻也沒所謂,淡笑從容,仿若沒察覺到白玉堂的冷意一般。
「道長可曾來過這間書房?」蘇園問。
忘川道長搖頭,禮貌答道:「貧道從不曾來過這間書房。」
蘇園就將手裡的那根馬尾毛亮給忘川道長看,「那道長怎麼解釋會有一根馬尾毛,遺落在了古畫丟失的地方?」
「這好像不需要貧道來解釋。」忘川道長言外之意,這件事情跟他沒關係,他當然不需要解釋。
「聽說府內用拂塵之人,只有道長一人。而王府守備森嚴,外人進府作案的可能並不高,即便有這個可能,哪家小偷會在偷畫的時候帶著拂塵來呢?」
蘇園說這話的時候,略微轉過頭,用揶揄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口中的『小偷』白玉堂。
白玉堂微微扯起嘴角,在表面上看他此刻像在譏諷冷笑。實則,白玉堂正在心裡偷偷作答:你家的。
「這貧道又怎會知道。」忘川道長無奈道。
蘇園:「久仰道長大名,聽聞道長道法高深,修為比天高比海深,在驅鬼招神占卜方面異常厲害,百試百靈。」
雖然蘇園說的都是讚美之言,但忘川道長聽著好像哪裡不對,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道長不是會算卦批命麼?能不能給這馬尾毛算一卦,算一算它主人是誰?又或者算一算這偷古畫之人是誰?」蘇園問。
「不是萬物皆可問卦。」忘川道長告知蘇園,他擅占卜的是未來之事。
「噢,就是未來沒發生的誰都不確定的事,道長能占卜。這已發生確准了的事,您占補不了?」蘇園發揮起她的槓精特長。
忘川道長漸漸收斂臉上的笑意,凝聚目光看向蘇園。
鄭氏本覺得蘇園說的話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可是琢磨她話里的內容,好像又挑不出錯。反倒有一種讓人恍然大悟的感覺,忘川道長確實經常占卜未來之事,是因為未來說不準不確定麼?
「蘇司法對貧道似乎很有意見?」忘川道長依舊保持著平緩語調,沒有因為蘇園的刁難而惱怒。
蘇園笑:「可是我哪句話說的3不對,令對道長有誤解?」
「蘇司法不信道法,有誤解實屬正常。蘇司法若想讓貧道卜卦,占卜一下這樁古畫丟失案的情勢,貧道也不是不能占卜。」忘川道長語調文縐縐,依舊有虛懷若谷、包容萬千的架勢。
「好啊,有勞道長。」蘇園倒要親眼見識見識忘川道長的占卜能耐。
忘川道長命道童取來龜甲來,以火灼烤,龜殼在烤裂之時發出聲響,忘川道長便聞聲閉目,口中低聲念著咒語,隨即他便取來龜殼查看裂紋的兆象。
「此正是龜甲灼卜之術。」白玉堂見蘇園有疑惑,小聲解釋道。
「結果如何?」蘇園立刻問忘川道長。
忘川道長清亮的眸子正對上蘇園明澈的杏目,「怪哉,這卦象顯示古畫並未丟。」
蘇園和白玉堂:「……」竟然被算準了!
「怎麼可能沒丟?」鄭氏不解問。
蘇園對鄭氏道:「我倒有個猜測,可能這古畫還在王府之中,就不算丟了。」
鄭氏恍然大悟:「可這古畫若還在王府之中,豈不正說明了王府中有人監守自盜?剛好發現了馬尾毛……」
鄭氏對忘川道長又起了懷疑,一邊覺得以忘川道長的修為不像,一邊又覺得那兩幅古畫為世間絕品,或許偷畫之人並非貪財而是貪畫,倒是有點能解釋得通了。
這等令人頭疼的事鄭氏是想不清楚了,便請蘇園徹查,並令王府的管家全力配合。
待鄭氏一走,蘇園也如白玉堂那般囂張的模樣去看忘川道長,一點不遮掩她對忘川道長挑釁的態度。
忘川道長一怔,無奈苦笑。今早他起床一算,是有一劫,本以為不出門就能避開災禍,沒想到麻煩自己找上門來了。
倒不知他怎麼就得罪了這兩位開封府的官員。開封府如今的當家人不是包拯呢?有名的剛直不阿,治政嚴謹,他的麾下怎麼會出了兩位態度如此囂張的官員?
「道長不認識我?」蘇園問。
忘川道長搖了下頭,「貧道此前從未見過蘇參軍,何談認識?」
「蘇進敬認識麼?」蘇園見忘川道長點頭,跟他道,「我也姓蘇,年十七,但不是蘇進敬的蘇。」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告訴忘川道長,她便是蘇進敬在外認不回的女兒。
忘川道長略微驚訝了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蘇園,眼神里流露出『原來如此』的意思。
「道長一句話便能左右一個人的一生,最讓人佩服不過。」蘇園又一次『稱讚』忘川道長。
忘川道長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園,顯然,他很明白這話是蘇園對他的譏諷。
蘇園的本意是言語刺激一下忘川道長,先看看他反應如何。若是能激怒他就更好了,人在情緒憤怒的情況下,總是更容易露出破綻。
不過這位忘川道長的情緒控制非常好,即便是被她刺激得不高興了,最多只是用眼神譴責她。
比起蘇進敬動不動就暴怒跳腳的樣子,如此安靜的忘川道長,倒是顯出幾分可愛來。
「道長既然算不出這古畫現在何處,為誰所偷,也解釋不了這根馬尾毛的來歷,那我們就只能冒犯了。」蘇園當即就帶人去搜忘川道長的住所平安觀。
平安觀建在王府東側,周圍有竹林假山,景色宜人,走過了開滿荷花的石拱橋即抵達道觀。
觀裡面只有倆道童,再無其他人。正殿為誦經修道之處,與普通道家正殿區別不大,只是因為地方局限,稍微小了些。東廂為忘川道長的住處,抱廈內住著倆道童。西廂內為擺放法器、畫符靜思之所。後院還有一處丹爐房,專供忘川道長煉丹製藥所用。
忘川道長見蘇園真的要帶人搜查道觀,連忙阻攔。
「萬萬不可,兵不進道觀,如此搜查會冒犯神明。若八王爺回來了,得知你們的舉動,必會不悅。」
眾衙役聽這話,都有幾分猶豫地看向蘇園。
「冒犯神明會有什麼報應?」蘇園問。
忘川道長:「這貧道就不知了,皆看上天的意思。」
蘇園進了正殿,在神君像前跪拜,「諸位神君在上,開封府司法參軍,今特來調查王府古畫遭竊一案,一切搜查皆與諸位神君無關,只為查證忘川道長的清白。」
蘇園說罷就起身,對忘川道長和眾人道:「諸神君皆為明理通達之神,會理解我針對的不是他們,而是道長。」
忘川道長:「……」
「至於八王爺,聽聞他剛正嚴毅,執法嚴明。只要講明道理,必然不會為難我們,這點道長不必擔心。」
搜查隨即展開,蘇園和白玉堂分別去了忘川道長的寢房和丹爐房。
蘇園跟著公孫策學習了一段時間,略通藥理,所以丹爐房歸她來搜查。房內各種草藥丹藥,她都一一查看辨認,竟沒發現一處異常。
白玉堂這時來了,對蘇園搖了搖頭,表示寢房內沒有任何線索。
「這也沒有。」蘇園掐腰,仰頭嘆了口氣。
「你感覺這位忘川道長如何?」白玉堂知道蘇園在直覺這方面比較准。
「感覺不出來。」蘇園眼睛一直盯著上方,對白玉堂道,「這也是我幾次想激怒他的緣故,我沒從他身上感覺到任何危險和威脅。要麼這個人真沒什麼,要麼他藏得極深,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蘇園突然用手指了指房梁,「有收穫。」
白玉堂順著其所指看去,雖然光線較暗,但細看房梁木交叉的角落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白玉堂飛身上了房梁,從那裡取了一個黑布袋下來,有一些分量。
打開布袋一瞧,裡面有刻著蟾蜍圖案的玉鎮紙,玉質瑩潤,一瞧就是好東西。另還有一個『山』形的瑪瑙筆擱,以及金葉子、金豆子、寶石戒指兩枚。
「喲,早知道有這東西,就不麻煩五爺折騰兩遭了。」蘇園小小地唏噓一聲。
白玉堂輕笑,稱讚蘇園是神算。
按盜竊案查忘川道長,竟然就查出真盜竊案了。
蘇園本來沒證據都在囂張,這證據一來,她哪能安分了,立刻請王妃鄭氏來,當場給她瞧了她搜查的成果。
忘川道長本站在道觀門口,手持拂塵閉著眼,一副入定修行的樣子。他不認為蘇園等人能搜出什麼東西來,也曉得蘇園針對他的緣故,便只耐心等待事情結束。
沒想到他們真在裡頭搜到了東西!
經鄭氏確認,兩枚寶石戒指正是她半年前所遺失。玉鎮紙和瑪瑙筆擱她卻不識得,但這東西一瞧就是富貴人家所有,不該在道觀出現。至於金葉子和金豆子,比較常見。王府每年在過年的時候,都會拿這些東西賞小一輩,圖個喜慶。
「我本以為這馬尾毛不過是個巧合,萬萬沒想到道長你竟居然真是貪財之輩?」既有證據在前,由不得鄭氏不信。
鄭氏馬上命人快去把王爺請回來,這道士本來深得王爺喜歡,如今倒叫人看清楚了他的品行,還是趕緊把人送去開封府大牢比較合適。
忘川道長忙對鄭氏行禮,不疾不徐地解釋道:「王妃請息怒,此事並非貧道所為。」
蘇園觀察到,忘川道長身後有一粉雕玉琢的圓臉小道童。他在看到那黑布袋裡的東西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慌張,然後他就深深地低著頭,一動不動,誰都不敢看。
「不是你會是誰,這東西就藏在你道觀的丹爐房內,難不成是別人藏在那裡,栽贓你?」鄭氏反問。
忘川道長聽了這話,看了一眼蘇園的方向。
蘇園本以為忘川道長情急之下,想指責是他們針對他、陷害他,卻不想忘川道長走了過來,跟他們行了禮。
忘川道長對蘇園道:「此事的確不是貧道所為,請蘇司法和白護衛明察。」
蘇園和白玉堂互看了一眼。
在幾番受了蘇園挑釁的情況下,忘川道長居然選擇相信蘇園和白玉堂能幫他調查清楚,還他清白。
突然有那麼點『以德報怨』的味道。
「王妃這兩枚戒指當初如何遺失?」蘇園問。
鄭氏道:「每到有露水時,我便會泛舟湖上,採集荷葉上的露水煎茶。半年前,有次采完了露水,便發現手上的戴戒指不見了,以為在不察之時,戒指掉進了湖裡。」
「當時陪同王妃采露水的有誰?」
「我的四名丫鬟。」鄭氏招呼來隨行的四名丫鬟,指給了蘇園。
蘇園:「還有麼?」
「那日還有兩位道童一起,王爺很喜歡道長用露水所沏的道茶,所以我們采露珠的時候偶爾也會帶上他們。」
倆道童才六七歲,年紀很小,又是出家人,於她們而言也沒什麼好忌諱之處。
蘇園就把那名圓臉的小道童扯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腦袋。
小道童嚇得渾身一哆嗦。
「自己認吧。」蘇園道。
「沒……不、不是小道。」小道童的道號喚作思華,此時聲音十分顫抖。
「奴婢想起來了,那日他在船上采露珠的時候,有些站不穩,王妃便扶了他一把。」四丫鬟之一突然說道。
「王妃苦夏,每逢夏日便會清減了許多,戒指必然容易脫下。」另一丫鬟跟著道。
案情簡單又明了,這還有什麼狡辯之處?
思華這才哭唧唧地跪地認錯,承認是他所為。
「那日王妃扶過小道之後,戒指便脫落在了小道手裡,小道本想還給王妃,卻見王妃全然無覺,便貪心給昧下了。」
蘇園打量這道童,雖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但口條清楚,說話如大人一般。
「那金葉子、金豆子你從何而來?」蘇園問。
「公子們玩投壺的時候,拿這東西作賭,小道在旁同玩,就順手拿了一兩個,次數多了,便攢了這些。」思華接著也坦白了玉鎮紙和瑪瑙筆擱的由來,都是在他陪著三公子出去見友人的時候,從人家書房裡順手偷來的。
王爺的兒子結交的友人必然都是富貴之輩,但是再富貴也富貴不過王府,即便對方察覺丟失了財物,怕是也不敢知會王府這邊。以他們的身份,哪敢去冒險質疑是王府的人偷東西,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得罪了王府,得不償失。倒不如吃悶虧,不過是丟些財物罷了,總比得罪皇親國戚強。
鄭氏聽了思華這話氣得不行,她三兒子因瞧著這思華道童長得漂亮可人,憐他自小就要清修吃苦,不能像同齡孩子們那般長大,這才得空就帶他出去玩兒,讓他多些樂趣,長些見識。想不到這道童竟不識好歹,出去偷盜,給她兒子和王府丟人。
他們王府清廉的名聲都被這道童給玷污了!
「那兩幅古畫是不是也是你偷的?畫兒在哪兒?」鄭氏再問。
思華忙搖頭表示不是自己,他偷的所有東西就都放在黑布袋裡,沒有再藏東西在其它地方。
鄭氏自然不信,正欲好生問責思華,就見蘇園站出來了。
「他晚上與另一道童同屋休息,偷盜可能性不大。」
鄭氏:「那可說不好,這孩子身手好,用根繩子就能爬上房梁,趁著晚上同伴的睡著的時候,翻窗去的偷東西很容易。」
「昨天晚上,在古畫丟失期間,他二人因調皮犯錯,被我罰在神像前抄寫經書,當時倆人一直在一起。」忘川道長招來另一名道童,令他作證。
另一名道童應承,解釋說昨晚他確實一直跟思華在一起抄經書,思華沒有離開。
蘇園忙對鄭氏道:「古畫確實不是他偷的。」
「就算沒偷古畫,這一袋子的東西卻都是他偷的。自小在道觀清修,竟半點好兒沒學,無師自通成了奸盜之徒。你真真是給你師父,給我們王府丟了好大的臉吶!」鄭氏請蘇園依法處置這道童,總之他們王府可萬萬不會再留這毛頭小賊。
「思華,你怎能做此等缺德之事?」忘川道長面露失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思華知錯了,思華愧對師父的教導。」思華哭著對忘川道長磕頭。
蘇園當即命衙役將思華帶走,不給他們師父更多交流的機會。
忘川道長本還有話囑咐思華,見開封府這就帶走了人,欲言又止。
「道長若還有話想與他說,擇日去開封府大牢里瞧他就是,開封府很歡迎道長的到來。」蘇園對忘川道長微微一笑。
忘川道長愣了下,總覺得蘇園又是話裡有話,在暗諷他什麼。
「也罷。」忘川道長沒有過多糾結,與蘇園道謝,「還要多蘇司法洗清貧道的清白。」
「可這偷古畫的賊還沒找到呢。」蘇園嘆道。
鄭氏這時候用懷疑的眼神打量忘川道長,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那道童偷盜,他這位師父真的會品性高尚?
忘川道長感受到鄭氏懷疑的目光,苦笑一聲,立刻表示希望蘇園能及早抓到偷古畫的賊,省得他蒙受不白之冤。
「我若也把這事兒解決了,於道長而言可算有恩?」蘇園問。
忘川道長應承,「自然算,只要蘇司法洗清了貧道的清白,便是貧道的恩人。」
「恩人有所求,道長可會應?」
「若力所能及,必然應。」
「那好。」
蘇園問忘川道長討了他的拂塵。她仔細觀察該拂塵所用的馬尾材質,轉而以黑布為底,將拂塵上的馬尾毛與她撿到的那根進行對比。
「道長所用的拂塵,色白,堅韌,有光澤,而我撿到的這根色黃易斷,兩者差距甚大。看起來那根馬尾毛,確實不是出自道長的這把拂塵。」蘇園講明後,還特意請鄭氏來甄別。
「還真如此。」
鄭氏不禁稱讚蘇園心細如塵,連這麼細微的事情都能注意到。
「那這馬尾毛是從何而來?」
蘇園搓著下巴,好似冥思苦想了很久,才想到什麼,問鄭氏:「三公子近來可騎過白馬?會不會是騎馬之後身上沾到了馬毛,剛好回了書房,被風吹落在了地上?」
鄭氏忙命人去問,隨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看來這馬尾毛是個誤會了。」鄭氏笑嘆,「不過卻沒白誤會,因此查出了府中一個賊。」
古畫雖沒追回,但忘川道長的嫌疑暫時洗清了。
待鄭氏走後,蘇園以是忘川道長恩人為由,要留下來喝杯道茶。忘川道長自然無法拒絕,只得留蘇園和白玉堂在房中吃茶。
此時,屋內只有他們三人。
「道長可願意為我批命?」
蘇園沒耐心再跟忘川道長繼續繞彎子,她今日要搞清楚當年的情況。是否真如他和蘇方明猜測的那樣,是因為忘川道長的批命,才導致導致蘇進敬欲殺她滅口。
「蘇司法今日造訪,怕不是偶然?」從剛才蘇園檢查對比馬毛的時候,忘川道長就看得很清楚,以蘇園的頭腦怕是早就想到了這方法。但她一直托著,以懷疑他為藉口,幾番挑釁他,搜查了他的道觀。
「是不是偶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跟道長之間有註定的緣分。」蘇園絲毫不懼忘川道長的質疑。
忘川道長點頭承認,他當年的確給蘇進敬妻子雙生的第二個孩子批了命格,為『命犯孤煞,與之相伴之人,九死一生,不得善終』。
「但我並未讓蘇老爺殺你避煞,恰恰相反,犯了殺孽,反而會更影響他的時運。他當時應承了我,但事後我聽說你出了事,猜他可能容不下你,但再問他時,他不曾認過,只說是意外,我無憑無據也就不好認了。」
「道長若是有些懷疑、不贊同蘇進敬,不來往就是,之後道長又為何與他繼續來往密切?」蘇園繼續問。
「蘇進敬於貧道父母而言有救命之恩,他每年都施錢行善,除了當年那件說不清的事之外,見他有誠心向道之心,貧道才繼續與他來往。這些年為了報恩,但凡他請貧道卜卦,貧道都會出面幫忙。但貧道並不欲與他深交,他在京地新宅子裡給我建了一處極其奢侈的道觀,貧道從未曾去住過。」
忘川道長認真解釋完了,就跟蘇園道歉,確實是因當年他一句卜卦之言,影響了蘇園的一生。
蘇園暫且不辨忘川道長所言的真假,繼續問他,近些日子見過蘇進敬幾次,是否每次都提及了她。
「兩次,一次是他在發現你還活著的時候,請貧道卜卦。」忘川道長猶疑了下,看著蘇園,「貧道不打謊,只能說實話。」
「什麼實話?」白玉堂問。
「孤煞已至,命格變硬,父女相剋,必有一死。」
忘川道長說完這話,見蘇園一直盯著自己,以為她恨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說了聲抱歉。
「那你可建議蘇進敬如何化解我這個煞?」蘇園問。
「道法自然,何苦強求。貧道勸他放開,順應天命,多做善事,自有好報,但他好像並不聽。」忘川道長頓了下,對蘇園道,「四天前,他又找了我一次,跟貧道說情況變得嚴重了,求貧道給他一個破解之法。」
「你告訴他了?」白玉堂追問,他想知道害蘇園的那個陣法,是否出自忘川道長之手。
忘川道長發搖頭,「方法貧道早就說過了,他沒聽,那又會有什麼別的辦法。」
「當然有別的辦法,你的批命里本身就包含了一種解法,『必有一死』。我死了他自然就沒事了。」蘇園接話道。
忘川道長愣了下,對蘇園道:「那是批命之言,卻非化解之法,我本意並非如此。」
蘇園沉吟了片刻後,審視了很久忘川道長。
忘川道長雖然被蘇園盯了很長時間,態度始終如一,他愧疚地很坦率,並無緊張、心虛、害怕等情緒。
蘇園隨即起身告辭,走之前狀似無意地嘆了句:「早知道長是坦率之人,早些上門來直接詢問就好了,何苦今日如此大費周章。」
忘川道長當即明白過來,問蘇園:「莫非這丟古畫之事,是你們的算計?」
蘇園和白玉堂都以同樣沉默的態度回看忘川道長。
忘川道長只當他們默認了,無奈嘆道:「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倒不是不可。但盜他人財物,實非良善之舉還請二位將兩幅古畫還給三公子。」
蘇園輕笑一聲,沒答應還,也沒說不還,轉身就和白玉堂一起離開了。
忘川道長望著二人的背影,良久才鬆了口氣,回了平安觀。
……
蘇園故意讓忘川道長猜到她和白玉堂在設套算計他,她想知道忘川道長是否會因此怒極,向八王爺和包拯揭發他。
從剛才忘川道長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是不打算這麼做。
當然,蘇園敢這樣暴露,早就做好了不被抓到把柄的準備。那兩幅古畫他們根本就沒偷,不過是捲起來放在了書房的畫缸里。白玉堂夜探王府,來無影去無蹤,只要他自己不承認,沒有人抓到任何證據。
「他那番言辭,聽起來倒有幾分誠懇。」白玉堂問蘇園覺得有幾分真假。
「僅憑聽的話,我聽著也都挺誠懇。」
蘇園回了開封府,就審問那名叫思華的小道童。
「你可知你所盜的財物,足夠你砍三十次腦袋了?」蘇園見思華立刻嚇哭了,便問他想不想將功贖罪。
思華忙點頭。
「將你師父平日裡的異常之處,都如實告知與我,有一樣異常就頂一次砍頭。若提供重大線索,可以直接被無罪釋放。」
「師父除了每日清修煉丹,便是與王爺講道,並無什麼異常之處。」思華立刻道。
「你再好好想想。」蘇園提醒思華,只要讓他覺得有點奇怪的感覺的事,都可以說說看。
「師父經常夜裡去茅房很久也不回來。」思華道。
有時候他睡得晚,就會看到師父披了件衣裳去茅房,每次他都等不來師父回來就睡著了。有幾次他覺得他都等了半個時辰了,也不見人。
「還有嗎?」蘇園將她做的羊奶餅乾遞給思華,讓他一邊吃一邊想。想好了不僅可以免罪,還有更多這樣的美味小點心可以吃。
思華吃上餅乾之後,果然更積極了,想了半晌之後,對蘇園道:「師父每年都會在先天節的時候,徹夜虔誠念經,為國祈福,算嗎?」
「算,繼續說。」蘇園道。
思華大膽了些,乾脆抱住盤子,邊吃邊對蘇園道:「師父他武功很好,殺鬼超厲害。鬼都怕他,甚至會有鬼來祭拜他。」
「鬼?你見過?」蘇園問。
「當然見過,個個都長得青面獠牙,但是他們在師父面前什麼都不是,只能乖乖臣服。」思華道。
蘇園便問他什麼時候的事。
思華:「半年前,我隨師父去陳留捉鬼,夜裡我在車上睡著了,後來迷迷糊糊醒來就見著了。那裡是一處亂葬崗,好多鬼呢,那些厲鬼都飄過去找師父,師父一劍解決了其中一個,其它的都嚇得臣服了。」
「再後來呢?」
「我當時沒出息,被嚇暈了。再後來天就亮了,我問師父,師父說我不該偷看,年小陽氣弱,見了邪就會發熱頭疼,第二天我果然就頭疼發熱,可難受了。」
孫荷聽了這話異常興奮,「原來陳留有那麼多鬼呢?就在亂葬崗?我居然錯過了!」
接著孫荷就追問思華問鬼什麼樣,都多少只。
蘇園見孫荷在這方面的問題比自己細緻,便由著孫荷去問,暫且不管了。
……
兩日後,開封府查到了瘦臉道士的身份,是城外一個名為土方觀的觀主。這道觀很小,只有七名修道者,其中三名是不滿十歲的道童。另外三名實則是家僕,為了伺候觀主,才不得不修道。
瘦臉道士名喚皮長命,家中富足,原本是個員外,因沉迷修道,就把家業交給了兒子,自己在道觀里清修。每隔兩月,他就會下遊歷一次,做些好事兒,為自己積德。
「貧道見那女施主滿面愁苦,才給她出主意,令她覓良緣。」
此為皮長命解釋他提供陣法給尹傲雪的緣故,不管再怎麼問,皮長命都聲稱是偶然。他還說他不認識蘇進敬,陣法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又過了兩日,有一名穿著粗布衣服的中年男子來到了開封府,自首承認是他殺了進財。
「屍體呢?」展昭問。
「小人給他扔黃河裡了,估計早爛了被魚蝦吃了。」
中年男子名叫童石頭,他交代他路邊田裡在鋤地的時候,遇到問路的進財,見他一身福貴,就貪財把人給殺了。
「但小人沒想到,小人在回家的路上,又被一個穿青衣服的給劫了,銀票和帳冊全都被他拿走了!」
蘇園看得出這中年男子的目的,就為了承認是他殺了進財,青衣人另有其人,告訴開封府眾人進財和青衣人是兩個人。
「我們已經有證據證明,是進財易容成了青衣人。」
中年男子一聽這話,大吃一驚,慌慌張張忙跪地求饒道:「大人,小人命苦啊!小人也沒辦法,是那蘇老爺那俺一家子人性命作要挾,威脅俺來認罪。」
緊接著沒多久,中年男子的父母、妻子黃氏和八個兒子,勸都來了開封府,跪在開封府門口,哭求開封府放人。
黃氏一邊拍大腿,一邊用震動天地的大嗓門,高聲喊:「沒有王法啦,我們種著蘇家的地,蘇老爺就用我們一家子的口糧作要挾,非讓我夫君來頂罪啊啊啊啊啊——」
展昭捂著耳朵,讓黃氏小點聲。
黃氏嗓門更高:「蘇進敬要害死我們一家啊啊啊啊——」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展昭本要阻止黃氏,帶她進開封府。他剛走近她兩步,黃氏突然掏出菜刀,擺在自己跟前,再度大喊。
「不抓蘇老爺,民婦今日死不悔離開這啊啊啊啊——」
展昭無法,請公孫策來幫忙。
公孫策急忙忙叫來蘇園,低聲問她:「你跟為師交個底,外頭那黃氏,是不是就是你跟白護衛那日密謀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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