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更合一


  展昭當即拿起他的巨闕劍飛奔而去,大概過了不到兩炷香的時間,尹傲雪就被展昭押入了開封府公堂。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尹傲雪被打得髮髻凌亂,有一邊臉明顯地紅腫變高。

  她跪在公堂中央,邊流淚邊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情況基本如熊泰招供的那樣,尹傲雪受了道士的蠱惑,因過分痴情於展昭,才會中了道士的遊說,進而被引入歧途,狠下心對蘇園下手。

  只不過這歧途被引入得有點深,尹傲雪至今沒醒悟自己被道士騙了。

  

  「自古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尹傲雪紅著眼睛看向蘇園,淚珠兒一顆顆從她臉頰划過。她哭得狼狽,眼睛卻不眨一下,滿臉透著倔強。

  「算你運氣好,我倒霉鬥不過你,輸了就是輸了,便該受死。」

  早知她當初就該親自動手,不該猶猶豫豫,信了熊泰的主意,僱人去做此事。她本以為這事萬無一失了,卻想不到熊泰找了兩個不中用的江湖騙子,功夫還不如他們尹家的家僕高。

  不過終究還是蘇園的運氣太好了,忽然冒出個什麼青衣人,用弩射死了熊泰,不然以熊泰的武功,解決她綽綽有餘。

  本來萬無一失的事,卻不知為何這般橫生枝節。

  可笑的是剛才展昭突然現身找她的時候,她還以為熊泰把事兒辦成了,道士的話應驗了,她的良緣來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發現展昭提劍直衝她而來,滿眼裡都是對她的殺氣和厭惡,一句多言的話都沒有,毫不猶豫地出手擒她。

  尹傲雪從沒見展昭對她出招這麼狠過,原來以前的比試展昭都在讓著她,有顧及到她的面子。她卻自信滿滿地以為,自己每次就差一點就能贏過他,只要自己武功再練得厲害一點,就有機會可以贏過他,嫁給他了。

  尹傲雪哭得淚如雨下,回憶展昭曾對她的種種謙讓,開心地想笑,那時候多好啊,她為什麼不知足。若是還能回到從前的時光該多好。

  她賭輸了,輸得徹底,她不可能再得到展昭的正眼相看了。

  包拯敲了驚堂木,斥尹傲雪至今執迷不悟,「竟拿成王敗寇之說,掩飾你陰毒害人之舉,何等蠢惡。」

  「我若不為此一搏,便註定此生再無良緣。與其渾渾噩噩孤獨終老一輩子,我自要選擇為自己的後半生賭一把。這種輸贏,是必須要賭的,成為王,敗為寇。」尹傲雪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個臭道士蠱惑之言,你便輕信?早知這般好用,我當初便該請一位道士與你算命,告知你就是只臭蟲,該早點去死,免得禍害於世。」白玉堂譏誚道。

  展昭冷笑,接話道:「別誇她了,臭蟲可沒她這般惡毒。」

  此時的展昭對尹傲雪厭惡到達了極致。

  尹傲雪知道她現在這副模樣,展昭見了肯定會厭惡,可當她真聽到展昭出此等惡言譏諷她的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絞痛,流淚痛哭。

  可這是她賭輸了的結果,她必須要承受,誰叫她是敗者,她輸得一敗塗地。

  「你竟真以為與你說那些話的道士,會是什麼道法高超的真人?能助你改命,讓你覓得良緣?」

  公孫策見尹傲雪雖然傷心至極,卻仍然執迷不悟,練練無奈地搖頭,嘆她蠢毒的同時又不禁替她可惜。這姑娘從前也是行俠仗義之士,若非這次走入歧途,將來說不定會有好的造化,成為一位有名的武林俠女。

  「真正的修道者,無不向善,歷劫度人。老子《道德經》中有言:『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人,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這道教教祖之言與那唆使你害人的道士所言完全相悖,難不成你要說是道教教祖錯了?你信的那位讓你為非作歹害人性命的道士,才是對的?非正經修道者,便是假道士,江湖騙子,其話又豈能輕信?」

  尹傲雪愣了又愣,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好像是被那名道士給偏了。

  「可他為何要騙我?他沒貪我錢,他指點我之後,一文錢都不收,人就走了。」

  「世上有個詞叫『利用』,還有個詞叫『借刀殺人』。」白玉堂忍不住再度譏諷,輕蔑地瞥一眼尹傲雪,「果然人要多讀書。」

  「不讀書的也沒她這麼蠢。」王朝學著展昭之前的句式,跟著補刀道。

  尹傲雪萬般後悔的伏地痛哭,是啊,她怎麼這麼蠢,怎麼就輕信了那道士的話。她是因為信了那道士的胡言,才把這一輩徹底毀了!她好後悔好後悔……

  但再後悔也沒用,好好的二八年華的漂亮姑娘,有著一身的高強武藝,有著武林人羨慕的家世,卻要就此認罪伏誅,受斬刑。

  「唉,明明放下執念,她會有更好的選擇,憑她的天賦、樣貌和家世,如何會愁再覓良緣?卻偏偏要不惜任何代價一條路走到黑。」

  王朝感慨這人真不能犯蠢,就算犯蠢,那也不能動惡念,心存害人之心,否則報應早晚會還到自己身上。

  「上次在沙柳坡,她認錯那般誠懇,我還以為事情就結束了。」蘇園也覺得尹傲雪就在一念之差。

  張龍想不明白:「我以前在江湖上聽說過一些她行俠仗義的事,感覺人不笨啊,怎麼就一名陌生道士對她胡言亂語地說兩句話,她就全信了?」

  「開封府這些年處置過不少江湖騙子的案子,很多騙子的作案手法都十分拙劣,話說得一個比一個胡扯,偏偏就是有人因此上當受騙,且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利用人貪心僥倖的心思。人越是心急求於什麼,就越容易被騙上套。顯然尹傲雪一事,是有人了解到她對展護衛的痴情,便利用她這份兒心思,給她作套。」

  公孫策出門來叫蘇園,順耳聽到他們的議論,便也跟著感慨了兩句。

  王朝等人紛紛附和,直嘆還是公孫先生看得明白。

  「公孫先生這會找蘇姑娘幹什麼?」馬漢瞧見倆人離開了,好奇地問。

  「還想吃蠍肉餛飩?」王朝順口就猜測了一句。

  馬漢、張龍和趙虎三人同時看向王朝,齊聲問他什麼蠍肉餛飩。

  王朝一愣,馬上就要跑,被馬漢三人立刻圍追堵住了。

  「好嘛,我就說昨晚上,蘇姑娘讓人送了四碗餛飩過來,你為何突然大方不吃,還把你那份兒讓給了我們,原來那是蠍肉餛飩?」

  「可我們問你是什麼餡的時候,你怎麼說是海參餛飩?」

  「打他!」

  三人伸手便對王朝噼里啪啦一頓亂打。

  王朝抱著頭,大叫一聲「包大人」,馬漢等三人立刻停手,站得筆直。王朝便趁此時機一躥,衝出三人的包圍圈,成功溜了。

  馬漢等三人立刻去追。

  ……

  蘇園跟著公孫策到了書房,就見桌案上正鋪著那名瘦臉道士的畫像。

  尹傲雪剛才在招供的時候已經確認過了,就是這名道士在黃雀樓偶遇她,神叨叨地點撥了她的姻緣,蠱惑她按照他指引的陣法去殺人。

  「他與尹傲雪提姻緣的時候,說你是『煞』,這說法與忘川道長當年對你的批命有相合之處。所以這第一種可能是,這道士與忘川道長有關,他受其唆使去找了尹傲雪,設套算計你。第二種可能是,這道士與忘川道長沒關係,受僱於蘇進敬,是蘇進敬故意安排他去接近尹傲雪。第三種可能是,他與忘川道長和蘇進敬都沒關係,是另外受僱於其他人對付你。」

  公孫策覺得第三種的可能性最小,但也不能排除,便說全面些。

  就目前所得到的線索來看,證據更多指向的嫌疑人是蘇進敬。蘇園的事本是屬於蘇進敬的家事,以忘川道長的身份,直接出手對付蘇園的可能性不高,他最多就是動一動嘴,批命算卦。蘇進敬有錢有人,自然會自己解決。

  蘇園聽完公孫策的話後,有點不太明白地望著他:「師父突然特意再跟我說一遍這些,是何緣故?」

  公孫策笑了一聲,「你今日與白護衛偷偷商量什麼呢?可是做了什麼計劃,與忘川道長有關?」

  蘇園在心裡小小驚訝了下,沒想到這事竟被公孫策察覺到了,不愧是老謀深算的人物。

  「就是閒聊呀,沒說什麼。」蘇園對公孫策嘿嘿一笑,不打算認。

  公孫策見蘇園這反應,就曉得他猜對了,這倆人肯定有事。

  「為師並非是頑固不化之人,但尹傲雪一事當引以為戒,切不可因一時心急,誤入歧途,走上不歸之路。你二人行事當有分寸,可知曉?」公孫策點撥蘇園道。

  「師父放心,定有分寸。」蘇園向公孫策保證。他們還不至於傻到,去干害人性命的事。

  公孫策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蘇園,見她還是沒有坦白的意思,嘆了口氣,「罷了,有分寸就好,那我也就不多問了。」

  這孩子既然不肯說,那就肯定不是什么正經的招數。估計她是怕說出來,他知情了若隱瞞,會連累他在包大人跟前不好交代。其實他哪兒怕這些?別瞧他平日裡斯斯文文,骨子裡其實是有血性的,否則他也不會選擇跟在清貧的包大人身邊做事了。

  但是孩子的好心意總要心領著,不能讓他們為難。

  「那你去吧。」公孫策打發走了蘇園。

  公孫策看一眼桌上的道士畫像,正要捲起來,忽聽有人敲響東窗。

  公孫策把窗戶一打開,就看到一張黑臉,可把他嚇了一跳。

  這會兒黃昏剛過,天有點黑了,沒黑得徹底。包大人選擇這時機在窗外那麼一站,那臉和夜色半融不融的樣子,可比鬼還會嚇人。

  「大人怎麼在這?從您那邊過來的話,似乎不需要路過這扇窗?」以公孫策的機智,自然察覺出了問題。

  「先生的徒弟心有貓膩,本府監察一二,理所應當。」包拯輕咳一聲,對自己聽牆根的行為做了冠冕堂皇的解釋。

  公孫策愣了下,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好奇問包拯什麼貓膩。

  「你心裡有數。」包拯同公孫策一樣,也看見了蘇園和白玉堂在說悄悄話。他們二人選擇在那個時機商議事情,他也猜測到了很可能跟忘川道長有關。

  本來他見公孫策找了蘇園,以為他們師徒之間能坦白,卻沒想到他白做了一次聽牆根的『賊』,什麼都沒聽到。

  「倆孩子有分寸,沒事。」公孫策道。

  包拯瞥眼公孫策:「難有說服力,都沒問清楚是什麼事,又怎知沒事?」

  公孫策但笑不語。

  反正如果包大人想問那就隨他問去,估計結果一樣,也是問不出來。

  「即便不問這個,那你也該問一問,何時能讓咱們吃上喜酒?」包拯發出這一問時,睛里的好奇比之前更甚。

  他不是蘇園的師父,這種問題他來問不合適。包拯怪公孫策這個做師父的居然不夠關心徒弟,事關她的終身大事,總該關心問一問,給她點建議。

  從上次他跟包拯提及了蘇園的終身大事後,公孫策就發現包拯格外關心蘇園的親事問題。但公孫策沒想到時隔這麼久,包拯這方面的關心還在持續,絲毫不減。

  其實他也有幾分想問,但是倆年輕人還不知進展到了什麼地步,若貿然挑明了,令他們反倒不好意思,再不來往了,豈不成了大損失。

  公孫策勸包拯莫急,再等等。

  「這種事還是要多給他們年輕人時間,若真為良緣,自有我們吃喜酒的一天。不過包大人既然如此期盼,該當這個時候就開始攢錢了,等人家成婚的時候,正好能送上一份大禮。」

  畢竟包大人為官清貧,身上的錢財有限,早做打算很有必要。他這個做師父的,可不能讓自己的寶貝徒弟在收賀禮這方面吃了虧。多一兩銀子,他的寶貝徒弟就能多吃兩頓肉呢。

  包拯無奈笑,直嘆公孫策好算計,不過這賀禮他定然會送一份兒大的,虧不了蘇園。

  包拯歸家後,就馬上招來管家,囑咐他以後府里的支出要更儉省些,他要給蘇園攢嫁妝。蘇園既然在開封府長大,自然算開封府的女兒,那他作為開封府府尹,何止要出賀禮,定要出嫁妝!

  管家一直都很喜歡蘇園,很高興自家老爺為蘇園謀算將來,但此刻他卻有點犯難:「大人,咱們府里本來就已經夠儉省了,再省的話,小的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省了。」

  「今秋的新衣便不用做了,舊衣還沒破,穿舊的就行。夜裡若無別事,房中只留一盞燈即可,燈油錢能省則省。」包拯舉例道。

  管家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又問包拯廚房那邊是否也要省一省,比如縮減肉菜,儘量吃素。

  「餓著肚子怎叫大家幹活,這倒不必。」

  管家所說的廚房,並非是開封府專管官差們用飯的廚房,而是包家這邊的小廚房,管的是包家家眷和僕人的用飯。包拯雖不常回來吃飯,但受了蘇園影響之後,深知吃好飯才能幹好活的道理。這省錢要在自己身上省,豈能在家僕們的嘴裡省。

  管家聽了包拯的話後,心裡頗感熨帖。

  跟對了主人就是好,曉得心疼他們這些下人!

  ……

  蘇園在晌午的時候,終於和蘇方明見了面。

  蘇方明打量了一番蘇園後,嘆道:「你沒事就好。」

  「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和你父親撕破了臉?昨夜婁掌柜說你在家抽不開身,是不是你父親為難你了?」

  「我動了他書房裡的小廝,他難免會有怒氣,沒什麼要緊的,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聽進心裡。」蘇方明解釋道。

  站在一旁的婁掌柜聽了這話,心疼自家大爺把大事說小,忍不住道:「哪裡是沒什麼要緊?蘇老爺撤走了大爺手裡管的所有生意。」

  蘇園驚訝地看向蘇方明。

  蘇方明用眼神警告婁掌柜,擺擺手打發走了他,然後淡笑請蘇園喝茶。

  「這點事比起你危及性命的遭遇,算得了什麼。再說蘇家有這麼多生意,他年紀大了根本忙不過來,要不了多久還是會要我幫忙,歸還我管的那些鋪子。我趁此機會能休息幾天,倒是不錯的事情。」

  蘇園見蘇方明是真的看得開,就不勸他了,先請蘇方明辨認了青衣人和瘦臉道士的畫像。

  蘇方明看過之後立刻搖頭,「這倆人面生,我都不認識。」

  蘇園又將帳冊拿給蘇方明辨認。

  蘇方明翻閱了一番後,對蘇園道:「這三本帳冊的記帳習慣和蘇家的差不多,五、六、七指得是月份,記帳的方法皆是左金右銀。紗花之類的首飾歸類於銀,珍珠寶石珊瑚等歸類為金,再有這青梅玉荷簪、燕求桃步搖皆為蘇家首飾鋪的特色。這三本應該是蘇家的帳冊錯不了。」

  蘇方明隨即拿算盤算了下三本帳冊記錄的流水總數,告訴蘇園在京城之內,只有三家蘇記首飾鋪符合這帳面的情況。

  「涉及數額比較大,唯有御街、東大街和西大街三處最大的首飾鋪可以達到。」蘇方明絲毫不藏私,聲音平靜地如實告知蘇園所有情況。

  蘇園聽了這些之後,照道理說,她該為線索有了進展而感到開心或者輕鬆,但面對這樣的蘇方明她心情反倒有幾分沉重。

  蘇進敬畢竟是養大蘇方明的人,是他生命的來源。父愛如山,本該賦予蘇方明愛和安全感的人。讓一個人去否定自己的來源,揭發撫養他長大的親生父親,其實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縱然蘇方明修道多年,清心寡欲了些,但他終究是凡人不是神,有血肉,有感知,他不可能做到毫無感覺。否則的話,他當初也不會為了保護蘇進敬,來跟她談判談條件。

  這種自割傷口,剜掉腐肉的痛,他在自己承受。如今他面上越顯得平靜冷淡,反倒越讓人為他擔心。

  「對了,我至今都沒看到進財回府。」蘇方明又提供了一個線索。

  蘇方明飲了一口茶後,沒聽到蘇園回應自己。他就抬眸忘了一眼蘇園,這才發現蘇園在一直看著自己。蘇方明便問蘇園是不是還有什麼疑問。

  蘇園點頭,表示她的確是有疑問。

  蘇園凝看蘇方明,鄭重問他:「你還好嗎?」

  「不好。」蘇方明聲音淡淡的,他垂下眼眸,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情緒表現,「但我承諾過給你的話,我便一定會做到,這點你放心。」

  他說過,如果蘇進敬做了違法之事,他會幫蘇園把蘇進敬送開封府大牢,那麼他就會盡他所能去協助蘇園查案。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有些痛苦只能自己承受,別人幫不了忙,說什麼安慰的話也都無用。但你若有需要我的時候,比如想吃點什麼好吃的東西,想讓我聽你說話或跟你說說話,陪你去什麼地方,你都可以找我。」蘇園道。

  蘇方明握緊手裡的茶杯,看向蘇園:「那如果我說,若在少了一位親人之後,我還想貪心再得到一位親人呢?」

  「那你應該早就應得到了。」蘇園笑了下,對蘇方明清脆地喊了一聲,「大哥。」

  蘇方明遲滯了片刻之後,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後才驚訝地抬首,與蘇園四目相對。

  半晌之後,蘇方明「嗯」了一聲。

  他緊握茶杯的手鬆開了,終於有所放鬆了。

  ……

  一炷香後,蘇園、白玉堂和展昭分別帶著開封府的衙役們,去查抄御街和東、西大街的三家蘇記首飾鋪,最後查得御街的蘇記首飾鋪剛好缺失了五、六、七三本帳冊。

  未免有人事後狡辯,再出紕漏,蘇園特意先問過了首飾鋪的夥計,上個月幾樣貴重首飾的售賣數量情況。像這種鋪子,夥計若賣出特別貴重的首飾,都會得到額外的賞錢,諸如青梅玉荷簪、燕求桃步搖這些金玉首飾,夥計們心中自有計數。蘇園在問過之後,比對七月帳冊上的帳目數量,剛好一致。

  如此就可以非常確准了,青衣人身上的三本帳冊就出自蘇記在御街的首飾鋪。

  據首飾鋪掌柜交代,這三本帳冊他於昨日交給蘇老爺身邊的貼身小廝進財。

  展昭拿出瘦臉道士的畫像,問首飾鋪掌柜是否認識他。

  掌柜的搖了搖頭,表示沒見過。

  蘇園、白玉堂和展昭三人便直奔蘇府,問蘇進敬討要小廝進財,順便請蘇進敬配合開封府的調查,老實回答問題。

  「就憑三本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帳冊,你們便要怪到我們蘇家頭上?」

  蘇進敬立刻表示不服,他眼睛看著展昭,質問的對象也是展昭。蘇進敬往日一見到蘇園,總要有所針對他,今日他卻仿若看不見蘇園一樣。

  蘇園便有幾分好奇了,故意問蘇進敬:「蘇老爺這是做賊心虛,不敢看我了嗎?」

  李氏這時在王婆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她眼睛紅腫,看起來狠哭過一通。蘇園掃一眼就發現,李氏的左臉看起來跟右臉不同,略高了點。因為有水粉遮掩的緣故,膚色才看起來比較正常,沒有紅腫之態。

  「我是懶得看你,哪次見面你不是把我氣得半死!你既然不願認回蘇家,那我只能當做沒你這個女兒!」

  「認我事小。」蘇園嗤笑一聲,「蘇老爺好歹也是富貴人家的大老爺,京城富貴圈裡響噹噹的人物,還打自己女人吶?」

  李氏一聽蘇園的話,忙低頭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左臉。

  蘇進敬看一眼李氏,氣惱地沖蘇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們開封府官差辦案就這麼憑自己瞎猜胡謅?所以瞧見了三本帳冊,就往我頭上賴?」

  蘇進敬隨即解釋李氏臉腫的緣故:「昨兒是我大兒子不孝,惹惱了我,父教子總不為過吧?誰知他娘親捨不得他受苦,突然上來擋了一下,這才打錯了人。」

  「那我也沒胡說八道呀,」蘇園無辜道,「確實是蘇老爺打了夫人,蘇老爺自己剛才也承認了,那我的話有什麼不對之處麼?」

  「你——」蘇進敬一股氣憋著撒不出來,只得使勁兒地瞪著蘇園。

  展昭這時才將三本帳冊與蘇記御街首飾鋪的核對結果告知蘇進敬,因有夥計和掌柜的多方證詞,蘇進敬對此根本無法狡辯。

  「蘇老爺能否解釋一下,你為何要撒謊說這三本帳冊與你們蘇家無關?」展昭追問。

  蘇進敬愣了下,討來那三本帳冊再看了一遍。

  「才剛沒看清,如今細瞧才想起來,這是有點像我們蘇記首飾鋪的記帳習慣。諸位官爺可能不清楚,我們蘇家家大業大,每到月末我要查看的帳本有幾百數之多,哪可能每一本都記得清楚。再者說,我如今年紀大了,不是每月都看帳。進財會在月末的時候,替我抽查帳目,隨便選幾家鋪子近三月的帳送來給我瞧。這三本帳我還沒瞧過,便一時沒認出來。」

  展昭聽了蘇進敬的解釋之後,與蘇園和白玉堂交流了一下眼神。

  白玉堂表現得比較直白,直接冷冷翻了個白眼,他不說話不是他脾氣好,恰恰是因為他脾氣不好在自控,若開口吭聲,只怕會忍不住當場手刃了蘇進敬。

  蘇園料到了蘇進敬不可能會主動認罪,就點頭示意了下,請展昭繼續問。

  展昭:「那蘇老爺如何解釋,青衣人的身上會有你家鋪子的帳冊?小廝進財如今人又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他昨日出門去取帳冊之後,人就沒回來。那個什麼青衣人會不會打劫了進財,偷走了他身上的財物和帳本?」蘇進敬反問展昭。

  展昭無疑地回看蘇進敬,覺得自己如果再問下去,恐怕還不如白玉堂能控制住脾氣了。

  「劫財可以勉強解釋得通,拿帳本作甚?」

  「首飾鋪上的帳記載的可都是值錢的東西,那賊人說不定看帳之後,還打算劫首飾鋪。」蘇進敬說罷,不忘補充一句,「當然這隻我的個人猜測。進財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三本帳目為何會出現在鄢陵縣的什麼青衣人身上,我真不清楚。這破案的事是你們開封府的職責,我只能再三向你們表明,我很無辜。我昨日就在五桃別苑求個安靜,喝喝茶茶,靜靜心而已。」

  「有證人證明,蘇老爺近來頻繁現身過黃雀樓,且每次去的時候,蘇老爺的貼身小廝進財都不貼身了。倒不知蘇老爺這麼巧去黃雀樓,是聽評書呢,還是觀察打聽尹傲雪的情況,打算設套令尹傲雪殺我呢?」蘇園毫不避諱道,「種種跡象表明,蘇老爺你的嫌疑很大啊。」

  「我不過是去黃雀樓聽評書罷了,多少客人和我一樣也在那聽!什麼尹傲雪,我見都沒見過!你少胡說八道,在這誣陷我!展大人,你該好好管管你的屬下。她若再這般,休怪我不客氣!去告你們開封府官差狗仗人勢,胡亂誣陷他人。」蘇進敬驟然惱怒道。

  「蘇姑娘如今是開封府的司法參軍,專管議法斷刑,並不算展某屬下。」展昭表示他管不了。

  蘇進敬愣了下,他昨日在京外,沒能及時了解到京城內的消息。回來之後又因為書房小廝的事,與蘇方明好一頓爭吵理論,以至於夜裡都沒睡好,今早也沒精神出門。所以這才不過一天的時間,竟出了這麼大的事件,蘇園居然被封官了?她是女子,又沒有經過科考,若為官,只可能是陛下御封。

  蘇進敬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蘇園。

  蘇園彎起兩邊的嘴角,歪頭對他蘇進敬一笑,當然她這個笑容很具有挑釁意義。

  蘇進敬差點被蘇園這個舉動給氣斷氣了。

  一旁的李氏卻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驚訝用手掩嘴,眼睛在看向蘇園的時候蓄著淚。

  蘇園察覺到李氏的異常,轉眸看向她。

  李氏便立刻垂下頭,一張臉誰都看不見了。

  「蘇老爺以後對我說話可要小心了,記得用敬詞,稱大人,若不然一不小心被治了不敬之罪,多不冤枉啊。」蘇園囂張地嘆道,完全不避嫌地擺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特別是她最後半句那『不冤枉』三個字,令蘇進敬繼差點氣斷氣後,又差點氣吐血了。

  當下案子的關鍵在進財和瘦臉道士身上。

  三本帳冊已然被蘇進敬解釋為不知情,全都推脫在了進財身上。

  只有找到這二人,才有可能將蘇進敬跟案子直接聯繫一起,去論蘇進敬是否為主謀。

  現在瘦臉道士和進財都不知所蹤。

  青衣人雖被懷疑是進財易容了,但只要沒有屍體來證實,一切都屬於推測和猜測。

  展昭命衙役們拿著瘦臉道士的畫像全府詢問,排查一下是否有人認識。

  蘇園也故意問了蘇進敬,認不認識瘦臉道士。

  蘇進敬對畫像反應平淡,「不認識。」

  「那蘇老爺真該認識認識他,這人的想法跟蘇老爺說不定會不謀而合。」

  瘦臉道士欲讓蘇園死在陣法裡,而蘇進敬也一樣不想蘇園活,且兩者讓蘇園死的目的都是為了『除煞』。

  儘管蘇進敬口上不曾承認過他想蘇園死,但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所以蘇園這一句話,譏諷地很到位。

  蘇進敬雖然被蘇園幾度氣得半死,但理智尚存,一直堅稱什麼都不知情,之後就再沒有什麼新鮮的表態了。

  再問話蘇進敬已毫無意義,蘇園三人就去搜查了進財的房間。

  蘇園根據衣櫃裡進財的衣袍肥瘦長短,以及鞋子的尺寸,努力回憶當時她所見的青衣人的身材情況。

  「身材很相像,腳的大小也差不多。」

  就此看來,進財易容青衣人的可能性更高了。

  「進財應該不是一個人行動,還有人與他同行。他會用弩,這點不可能瞞得住身邊所有人。」蘇園對展昭道。

  展昭應承,表示它會讓人調查和進財熟悉的人,但就怕這些人因為都是蘇家人,嘴嚴不肯透露。

  架子床掛著白帳幔,白玉堂此事站在帳幔旁,不知在看什麼。

  蘇園湊過來瞧,就見那白帳幔上有四處距離較近的類圓形髒污,「看起來像是手髒了,抓在上面,四個手指留下地印記。」

  蘇園說著,就用手指比量了一下。

  白玉堂當即腳踩在床榻上,手扶著掛帳幔的床柱,探看架子床的床頂,隨即跳了下來。

  「有發現?」蘇園忙問。

  「嗯。」白玉堂命人搬桌子來,讓蘇園和展昭站在桌子上去看床頂,更直觀一些。

  二人便站上去瞧。

  床頂因為不方便清掃,上面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這上面曾存放過物品,有物品挪走之後留下的痕跡。塵痕跡有兩處,一處是長方形,另一處則比較明顯,一看就知道是弩的形狀。

  「長方形的應該是箭筒。」白玉堂就此推測道。

  「那這算不算進財易容成青衣人的證據?」蘇園發問一句之後,就從桌上往下跳。

  白玉堂下意識想伸手,轉即見她安穩落地,便又收了回去。

  展昭沉吟了片刻,回答蘇園的問題:「應該算。」

  「那現在抓蘇進敬嗎?」蘇園又問。

  展昭再度沉吟了片刻,覺得這問題不好回答,就看向白玉堂。

  本以為若是白玉堂的話,他肯定會幹脆利落地回答說抓,卻沒想到白玉堂答了一聲:「不抓。」

  「與其留給他狡辯的餘地,不如拿到鐵證,再行抓人。」

  蘇家在京結識了不少權貴,證據不足,抓人回去,只會增加開封府的麻煩,令開封府還要分散精力去應對那些非議和說情的人。倒不如暫且把這份兒證據守著,專注精力去尋找鐵證,而後將人一舉拿下。

  「行啊你,思慮周全,如今格局大了!」展昭感慨不已,稱讚白玉堂更成熟冷靜了。

  白玉堂飛一記眼刀給展昭,顯然有不滿的意思。

  展昭納悶地摸了摸鼻子,琢磨著自己說得真是好話啊!

  進財的房間作為證據進行了查封,並有開封府的衙役專門負責看守。

  派人看守房間的主意是蘇園出的,她站在門外,特意跟展昭解釋:「省得回頭被人毀了證據,蘇進敬又抵賴。」

  展昭點點頭,贊同蘇園所言,特意留了四個人,前後把守。

  ……

  接連兩日,蘇府安靜無事,進財徹底失蹤了,無人知其去向。

  蘇進敬居然還安排了進財的父母特意跑來開封府報官,懇請開封府官差儘早找到他們失蹤的兒子。

  蘇園就問進財的父母:「他會弩麼?」

  進財父母搖頭。夫妻倆和進財一樣,都是蘇府的家僕。只不過他們夫妻是在陳留幫襯著東家管樁子田地,進財則一直跟在蘇進敬身邊受重用。

  「俺們沒聽進財提過他會弩,應該不會。這孩子自小就腿腳利索,跑得快,便得了東家的喜歡。東家說是做生意有時候決斷就在一瞬間,有個跑得快的小廝最重要。」

  「是跑得快。」蘇園覺得自己在體能上很厲害了,當時她一路追著青衣人竟沒追上,差點讓他成功騎馬逃了。

  這又有一點可以側面證實進財易容成了青衣人。

  蘇園覺得自己倒要感謝蘇進敬,這波主動送證據的操作。

  「蘇姑娘,八王府有人來報案,說府中接連兩日失竊貴重之物。」小吏忙跑來告知。

  蘇園嘴角一挑,看向那邊正擺弄玉扇的白玉堂。

  終於來了!

  包拯帶著公孫策和展昭有公務在外不在,這案子自然落在了周老判官和蘇園這位司法參軍身上了。

  周老判官是能犯懶則犯懶,藉口蘇園已經是『大人』了,讓她自己獨擋一面去,他就不去了。

  「那哪兒行啊?」蘇園不贊同。

  周老判官捂住頭,冷吸一口氣,「哎呦,頭好疼。」

  「您這樣要是被包大人看見了——」

  「哎呦,哎呦不行了,聽不得一聲吵,回見!」周老判官對蘇園擺擺手。

  蘇園只得跟白玉堂上門八王府。

  八賢王人不在府中,報案的是王妃鄭氏。

  鄭氏一見就蘇園十分歡喜,很高興來辦差的居然是前幾天皇帝御封的女官。

  「丟的是我兒書房裡的名家字畫,一天丟一副。」鄭氏把具體情況跟蘇園講明,都是前一晚還在,第二天再看畫就不在了。

  蘇園點點頭,像模像樣地查問一番之後,從地上拾起一根長長的白色馬尾毛,給鄭氏看。

  「這似乎是拂塵上的毛,不知這書房裡可擺放了拂塵?」

  「房裡沒有拂塵,這府里有拂塵的只有一人,那就是——」鄭氏驚訝,隨即表情流露出憤怒,「來人,去請忘川道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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