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郭立業丟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郭靖提著一袋子菜回到家,就發現防盜門露了一道縫,屋裡空蕩蕩的,老爺子已經不見了。

  接到電話的黃蓉心急火燎地趕來,和郭靖一起匆匆地趕去了醫學院。

  「小區里都找遍了,監控也調了,看著他出了大門上了公共汽車,提著一個兜子,裡頭是什麼不知道,廚房裡有切剩下的蔥段,有雞蛋殼,冰箱裡的半鍋剩米飯也沒了,你說他會去哪?」郭靖腿快,嘴也快,福爾摩斯一樣地分析著。

  

  黃蓉沿著這條思路想著,像是接檔分析的華生:「蛋炒飯。上學的時候老頭給你帶飯,說這個又快又有營養還方便,飯盒裡還老有半截你們老家的紅腸,他最近越遠的事情記得越清楚,你覺得他來這兒了?」

  郭靖點點頭:「以前的宿舍樓底下不在,就只可能在這兒,解剖實驗室,每次他都在這兒等著。」

  倆人已經到了走到了解剖實驗室的樓門口,卻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怎麼沒有啊?」郭靖眉頭緊皺。

  黃蓉四處看看,卻也沒看見郭立業的影子:「會不會是猜錯了?去監控室吧!」

  說著,她拉著郭靖就要走,卻怎麼都拉不動他。郭靖好像看見了什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黃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正看著這棟大口門口的台階。那一瞬間,她的思緒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那個時候,他們穿著校服,就坐在這裡的台階上,郭靖拿著飯盒,倆人一人一把勺子,一人一口,就這麼互相餵著蛋炒飯,像其他熱戀的小情侶一樣旁若無人地享受著屬於他們的甜蜜時光,分外溫馨。

  很顯然,站在原地出神的郭靖也回憶起了學生時代他和黃蓉的甜蜜往事。

  回想著那段時光,兩人心裡都一陣五味雜陳。

  突然,黃蓉拽了一把郭靖,順著黃蓉的目光看去,手裡提著一個兜子的郭立業一邊提著褲子,一邊從廁所里出來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黃蓉和郭靖,馬上急了,急赤白臉地罵道:「光知道搞對象,我等你半天了,還吃不吃飯了小犢子!」

  郭靖眼淚都快飈出來了。

  回到家,郭靖煮了一鍋掛麵,找了一下午,都餓了,三個人圍著餐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郭立業吸溜吸溜地吃著,沒幾口就吃完了,郭靖拿過他的碗,又給他盛了半碗,遞過去:「素掛麵。我打小就記得你最愛吃這個。醬油醋蔥花一澆,喝醉了也是它,生病了也是它,來,再給您加個蛋。」

  郭立業接過去,沒吃,看著荷包蛋,有些不高興:「誰讓你打雞蛋的?」

  「沒包好啊?」郭靖有些驚訝。

  黃蓉馬上起身站起來:「我去給您再包一個,保准不破皮兒。」

  郭立業一把將她按了下來:「雞蛋不能吃,不能吃這個,吃了它我怎麼給你們蛋炒飯?」他把荷包蛋夾到了桌上,「我天天吃掛麵,省點錢買幾顆雞蛋,全叫你糟蹋了。」

  黃蓉和郭靖相互對視了一眼,郭立業開始胡嚕胡嚕地吃著第二碗面,剛吃了幾口,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突然又不吃了,他把碗一放,跑到牆邊櫃前面拉開抽屜,找出了一封信,他拿過去遞給黃蓉:「郭靖給你的,他寫的。他不行,慫,不敢說,叫我給你。」

  黃蓉打開信,看了看,很認真地念:「黃蓉同志,我們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因為一些小事情,小誤會,暫時地分開了。我想和你互相關心、互相愛護,在人生的革命道路上結伴前行。毛主席說:『要抓緊,什麼東西只有抓得很緊,毫不放鬆,才能抓住。』咱們復婚的事情也要抓緊。如果你能接受我,我向毛主席保證……」

  她念不下去了,望著郭立業,又看了郭靖。

  郭立業特別認真地看向郭靖,說:「看我幹什麼,這信不是你寫的嗎,你又不好意思,瞅你那膽小慫樣子,我替你給了!」

  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郭靖:「夜裡說夢話都是叫黃蓉,人家來啦,你啞巴啦?」

  郭靖望著黃蓉:「我爸說,他給咱們買房子,錢他出,他還藏著一些私房錢,郭郭一點都不知道。都給咱們,我替他數過了,一千六百五。」

  說完,噗嗤一聲,郭靖和黃蓉都笑了,笑容里都有些感慨和唏噓,五味雜陳。頓了頓,郭靖望著黃蓉,說:「要不,你考慮考慮?」

  黃蓉故意問:「考慮什麼?」

  「復婚唄,房子都要買了。不為我,也不為這房子嗎?」

  黃蓉憋著笑,她頓了頓,剛要說話,叮叮咚咚,她和郭靖的電話同時都響了,在郭立業的目光下,倆人分別接了起來。

  掛了電話,郭靖先說了一句:「科里有急事,你姐叫我現在就去,你得幫我看看老頭兒。」

  黃蓉一臉意外,郭靖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問:「難不成你也有事?」

  「醫院來了幾個食物中毒的。我倒是不一定非得呆多晚,可也得去一趟。」

  「那怎麼整?」郭靖琢磨著。

  「要不我帶他一起去吧,比起你,我這邊應該能應付得過來。」

  越到了夜裡,越能體會到急診中心的忙。

  人來人往中,郭立業坐在急診內科診室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像個熱心的導醫,面前一有人過來,他就起來招呼,有人看看他就走了,也有人不辯真假,順著他的指揮走到另一邊的各個地方。

  黃蓉一頭汗地忙著,遙遙地從搶救室里探頭看一眼這邊,見郭立業還在視野里,就又忙去了。

  不一會兒,郭立業就有些無聊了,他站起來溜溜達達,這裡看看那裡看看,走了幾步,他看見了一個坐在候診椅上的男人,他挨著那個男人坐了下來,問:「你怎麼了?」

  這個男人一直在望著郭立業,他看了看郭立業,然後微笑著問:「您吃飯了嗎?」

  郭立業很認真地說:「不要荷包蛋。素掛麵就行了。」

  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肖銳。

  二十分鐘後,黃蓉終於忙完了,她從搶救室里走出來,到急診內科診室門口一看,只見門口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郭立業早就不見了。她一路四處走著尋找著,目光所及之處,連郭立業的影子都沒有。

  黃蓉又跑到幾個屋子裡分別看了看,都沒有,她有些急了,一邊拿出電話,一邊往外走去,這時,肖銳從門口走了進來,黃蓉看見他馬上就問:「見沒見郭靖他爸?我找不著他了!」

  肖銳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溫不火,笑著說:「等你這么半天,你也沒問問我去哪了。」

  「肖銳——」黃蓉正視著他,她已經急了。

  「別急,一急就容易亂了方寸,老郭沒事兒,他好好的。」

  「什麼意思?」她眉頭一蹙,抬眼望著他。

  「你們也不給他吃飯,餓啦,說想吃碗麵,我安排人帶他去吃點好的。放心。」

  「你把他弄哪去了?」

  「你急什麼。」肖銳指了指腦袋,「我知道他這兒不清楚,找了兩個人陪他,就在旁邊的飯店,等咱倆看完話劇回來,已經有人送他回家了。」

  說著話他過去攬住黃蓉:「丟不了。」

  黃蓉掙開,她實在有點不滿:「你怎麼沒告訴我一聲?他沒找我嗎?你找了兩個什麼人去陪他?萬一出點事我怎麼交代?」

  這些話說出來,肖銳的臉也有些慢慢地往下掉:「一星期前就定好的票,我自己也沒吃飯,在這兒等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去看了?」

  「問題是你沒看見這兒有個人嗎?郭靖有事走不開,郭郭大肚子就快生了,肖銳換了你是我,你能去看這演出嗎?」心急如焚,她又問了一聲:「他人呢?」

  肖銳看看她,有些不高興地問:「如果是我丟了,你會這麼著急嗎?」

  黃蓉急了:「你沒事吧?你跟一個老年痴呆的病人吃什麼醋?肖銳我沒開玩笑,老頭死倔,他想好了的事情誰都攔不住,萬一出點事就麻煩了,你趕緊帶我去找他!」

  肖銳也急了:「這算是誰,他是誰?你公公嗎?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怕不好交待,交待誰?郭靖嗎?」

  黃蓉匪夷所思地望著肖銳,頓了頓,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平靜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把郭立業還給我。」

  「把他還給你,我是不是還要把你也還給郭靖?」肖銳怒了。

  黃蓉看著他,努力心平氣和地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請你帶我去找他。好嗎?」

  「找誰?郭立業,還是他兒子?」他瞪著眼睛咬著牙。

  黃蓉實在忍不住了,對著他就是一聲大吼:「他人呢?!」

  沒等肖銳回答,只穿著短褲的郭靖就氣沖沖地一路走了過來,他拉著已經換上了郭靖褲子、穿著白大褂的郭立業,全程理都不理肖銳,從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瞧過他一眼他,不管他說什麼幹什麼,一概不聞不問,眼睛只看著黃蓉,說:「別著急,沒事,老頭除了尿褲子,一點事也沒有。他看錯了人,跟錯了路,差點讓人領走找不回來,好在我出來碰上了,一會兒我就帶他回家,不麻煩你,你忙著啊。」

  黃蓉越著急越是說不出話來,眼看著郭靖要走,她伸手去拉,拽了一把沒拽住,又拽了一把。

  被她拉住的郭靖轉頭看看她,說了一句:「你忙你的,我也在忙,咱倆忙起來都沒個邊,我能理解,可你不該把老頭交給他。」

  「你知道個屁!」黃蓉心裡憋屈,一下子就吼開了。

  「我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多地方都不如他,我沒他有錢,我沒他有心,我沒他那麼自私,沒他那麼多能支使的人,支使著帶我爸去吃什麼狗屁陽春麵,我們回家去吃掛麵,行嗎?」

  肖銳一直在一旁察言觀色,越聽郭靖這麼說,他反倒越放鬆了,就那麼事不關己似的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黃蓉直直地望著他:「說完了嗎?」

  「過兩天我就走了,走之前有些話本來還想再說,還想再問你一次。算了,問不出來,不問了,不說了。從現在起,你好,不好,高興,不高興,全他媽跟我沒關係。這個世界上,你再沒有需要關心你的那個人了。」他很真誠地笑了笑,「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個終點,我以前特別怕這天,我不知道這一天會是個什麼樣的。今天看見了,其實也就這樣。那就這樣吧。回見。」

  說完,他帶著郭立業大步往前走去。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鐘後,黃蓉終於忍不了了,她一路追了過去,追上去衝著郭靖就是一腳,又踢又打,又說又罵:「慫包蛋!你就是個懦夫!你爸罵得沒錯,你就是個懦夫,我他媽就要刺激你!我再不說你就不問了?是我不說還是我沒說的機會?你問過我幾次,以前趕你都趕不走,怎麼這回你沒勁兒了?從我第一次答應嫁給你,叫你放了鴿子到現在,我原諒過你多少回?你傻呀你,你不知道不管你多幼稚多混蛋多傻,我都會經不住你這些傻、再原諒你啊?說完了這些就走,你覺得你挺英雄是不是?你怎麼不去死啊?」

  說著罵著,一行眼淚就流了出來,黃蓉一把擦掉,接著罵:「去非洲?我答應了嗎你就去非洲?你是不是在報復我郭靖?就用這種天底下沒人用的缺心眼的辦法來報復我?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報復完了你痛快了,罵完了你就想走?做夢,門也沒有!」

  她望著郭靖:「姓郭的你給我聽好了——」

  聽見有人說姓郭的,郭立業也茫然地抬起頭來,四處看了看。

  黃蓉望著郭靖,深深地望著,那種目光恨不得將自己刻進他的眸子裡去:「我不和你復婚,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幼稚,也不是你傻,是因為你蠢,蠢得這麼多年了你連句反正話都聽不出來,蠢得要用告訴我你都有孩子了這種狗屁方法來刺激我,我是呼吸驟停還是深度昏迷?需要你這麼地來電擊刺激?」

  「是啊,我蠢啊,我不蠢我能一直像只小狼狗一樣,打我罵我,你怎麼對我我也不走啊?」郭靖的眼圈也紅了。

  「求我,現在就求我!跪下,求我嫁給你!」黃蓉看著他,眼眶裡已經漸漸溢滿了淚水,「求婚你個蠢蛋!不求是不是?不求今天就別過了,你求啊,必須求,我求求你了郭靖,求求你能不能對我求婚啊,求我和你復婚啊——」

  郭靖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傻呆呆地望著她:「我沒戒指啊,怎麼求啊?」

  黃蓉急了,她一隻手捂著嘴,一隻手在他面前比劃著名:「畫一個呀,畫呀,用手指頭畫呀,你傻呀你啊!」

  頃刻間,郭靖唰的一下就跪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在她的手指頭上畫了個圈,還沒等他畫完,黃蓉已經在頻頻點頭,大聲地說了一句:「我願意!」

  瞬間,郭靖淚如雨下,而一旁的肖銳,早已面如死灰。

  ***

  黃蓉臨時居住的公寓樓下,郭靖站在柔和的月光里耐心地等待著,他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面容宛若新生。

  而樓上,黃蓉已經把行李打包收拾好了,她把鑰匙遞到肖銳面前,很誠懇地說:「有很多話,這時候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肖銳,謝謝你。」

  「我需要說一句不客氣嗎?」肖銳看著她,並沒有要收回鑰匙的意思。

  見他一直沒接,黃蓉把鑰匙放到了桌上:「屋子我都收拾過了。」

  肖銳頓了頓,故意問了一句:「廚房呢?」

  「全擦過了。」

  「衛生間呢?」

  「里里外外都乾淨,一根頭髮也沒有。不會堵住地漏的。」

  「健身那屋呢?動感單車你用過嗎?」

  「還沒來得及。」

  「那客廳呢?沙發你也吸過了?」

  黃蓉剛說了一聲對,肖銳繃不住了,他連聲質問道:「我用你吸嗎?用你掃嗎?這屋子裡里外外用你幹活嗎?你全乾完了,要公寓衛生員幹什麼?你這算什麼?這鑰匙算什麼?我又算什麼?房東嗎?」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終於爆發了,他情緒有些失控地說:「我這麼久了我這到底算什麼?我就是這麼談戀愛的嗎?從小到大,我說的話沒有任何人說駁就駁。黃蓉,不管在家裡,還是在學校,小學中學大學,到現在的公司,從班長到老闆,沒有任何人會這麼對我,你說我控制你,這就是我控制的結果嗎?這事傳出去你覺得別人會怎麼議論我,怎麼議論我乾的這個事?憑什麼?」

  黃蓉看著他,一直很平靜:「咱倆是同學,從大學到現在,我了解你。你喜歡控制別人,你不服輸,所有人都要聽你的,你如果不這麼要強,也不會一路走到現在,但是你要知道肖銳,你這種性格會生病的。你的手在微微發抖,這是焦慮症的前兆。你明白嗎?」

  「明白啊,我還不明白嗎,我再不明白我就成傻逼了!」肖銳前所未有地吼罵了起來。

  「做為同學,做為特別好的,曾經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改改,別這麼強迫自己,也別強迫別人,好嗎?你總問我好嗎好嗎,你的那些『好嗎』,是在問嗎?你喜歡替別人決定任何的事情,就像我現在問你一樣,你放鬆點,別像郭靖一樣幼稚,好嗎?」

  肖銳的眼睛已經紅了,他直直地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郭靖有他的幼稚,你有你的幼稚,醫學院那麼多畢業生,男男女女千奇百怪,有閃婚有單身有師生戀,還有暗戀到現在還不肯說出口的,在感情上,每個人都是幼稚的,我也是,你也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肖銳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耳朵里,他找出了自己的手機,解開鎖,遞給黃蓉:「郭靖怎麼對你好,我也一樣可以。給郭靖打電話,告訴他,你會嫁給我。好嗎?」

  黃蓉伸出了手,但沒有接手機,而是錯開手機,將手伸到肖銳面前,等著他來握手:「找個比我好的,沒我這麼矯情的,願意聽你話的姑娘,你一定會好好的。」

  肖銳沒理會她伸過來的手,執拗地把手機放在她面前,望著她,目光陰沉:「你要是不接這個手機,會後悔的。」

  黃蓉嘆了口氣,隨後把手收了回來,拿起外套往外走去,她剛轉過身,就聽見肖銳在她背後說:「我怕你不安全,在這屋裡裝了監控,你在這裡的所有畫面都在這個手機里。」

  黃蓉倏地一下站住了,回頭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肖銳走到她面前,繼續說著:「除了衛生間,全有,包括臥室。我的理智告訴我,不能把這些視頻發到網上,可你非要讓我扔了理智。別這麼對我,別激怒我,好嗎?」

  「肖銳,你別叫我瞧不起你。」她咬著牙,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也怕。我怕你瞧不起我,怕這東西上了網,一個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女大夫,怎麼給病人看病?」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你能報警,按法律,我頂多拘留七天,黃蓉,你一輩子就毀了。你別逼我,好嗎?好不好?」

  啪,黃蓉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發。不發你是孫子。」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肖銳終於忍不住了,他一腳把桌子踢倒,把屋子砸了個稀碎。

  剛回到醫院,黃蓉就收到了肖銳發來的連結,她點開一看,整個人都炸了。這王八蛋真他媽發了!

  急診中心,黃蓉一陣氣急攻心,轉身就要回去剁了肖銳,郭靖拉著壓不住火的她,死命地勸著:「法律!法律是幹什麼的,專治這種無賴的呀!這時候不要法律還什麼時候要,聽我的,必須用法律解決!」

  「放開我!他還真發了!現在只是客廳廚房陽台健身房,再不攔著就是臥室了,你給我把手術刀,別攔著我,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去了咱一刀一個,先把他干倒了自己上電視新聞,那時候全國人民看得更清楚,你聽我說四個字,自己默念,冷靜,法律,法律,冷靜……你先踏踏實實值你的大夜班,我去報警,報完了警回來,咱們一起拿刀子找他去,好不好?」

  黃蓉還想說什麼,郭靖推著抱著她一路走進了急診中心:「你看你看那邊閃著燈的是不是警車?哎不是,是救護車,咱先看病人啊聽話。」

  深夜,空空蕩蕩的停車場內,肖銳拿著電話從電梯的方向走了出來,走向了自己停車的位置,他一邊走,一邊陰著一張臉打電話:「叫你發你就發,別問。我這裡沒答案。上好你的鬧鐘定好你的表,到點兒了全放網上去,有一條漏的,明天滾蛋!」

  說完,他啪的一聲把電話合上了,一路走到自己的車前,他把車鎖摁開,拉開車門剛要上車,就從後視鏡里看見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人。他嚇了一跳,轉過身去看的瞬間,一個巨大的拳頭倏地就砸在他的臉上。

  肖銳捂臉就跑,而打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郭靖。他戴著一雙拳擊手套,追著肖銳打,拳拳到肉,一邊打一邊罵:「拍!偷拍!我讓你偷拍!我讓你威脅!我讓你控制!有話好好說你躲什麼?我跟你講法律你跑什麼!我叫你跑!叫你跑!別跑你接著拍啊!拍!照著我拍!拍呀,瞄準了好好拍!」

  不消一會兒,肖銳的眼睛都被揍青了,滿腦袋包的他一邊拿手機錄著郭靖動手的視頻,一邊踉踉蹌蹌地連滾帶爬地摁著電話報警,110一接通,他馬上對著裡面就喊:「殺人犯,有人要殺我,趕緊來人,快——」

  話沒說完,肖銳一眼就看見有兩個民警從側門出來,左右一看,向他們走來,肖銳一下子爬起來跑了過去:「快快快,就是他,你們看看把我弄成什麼樣了,這是個大夫,大夫打人啊!」

  郭靖吸了吸鼻子:「沒打人,鬧著玩呢。」

  「誰是肖銳?」其中一個民警問道。

  「我啊,我報的警。」肖銳愣了一下,他突然反應過來,「你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另一個民警看著他,說:「你的秘書報的警,說你散布女性隱私的視頻。跟我們回去再說吧。」

  郭靖樂了,忘了還戴著拳擊手套,一把就將戴著拳擊手套的手朝著警察伸了過去:「為人民服務,警察同志,好樣的啊!」

  民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無故打人,你也回去。」

  ***

  一個月後。郭靖和黃蓉復婚了。

  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酒店外面的草坪上熙熙攘攘的,能來的今天都來了,不過醫生護士居多,倘若都穿上白大褂,這就算是醫學論壇了。

  郭郭的肚子大得出奇,手腳卻還依然靈活,她用一隻手抱著肚子,在人群里迎來送往,招呼著這個那個,比她自己結婚還高興;陳小南做了手術,已經好了,穿著一件看不清胸圍的衣服,神采如初,她聚在一幫產科的醫護之間,又說又笑,笑聲比誰都大。

  只有郭立業戴著一副墨鏡,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也不主動說話,老於和曾鯉先後走了過來和他打了個招呼,郭立業看著他們,嘴裡只有一句話:「你好,請進隨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也來了,剛過去要招呼他,郭立業馬上又說:「隨便坐,吃好喝好。」

  老王看看旁邊的韓浩月,一臉意外:「老爺子這是不是——好了?」

  郭立業把墨鏡摘下來,很認真地回答他:「閨女教的,見誰都這麼說,妥妥的。」

  大夥都笑了。

  十一點五十八分,典禮開始,鼓樂齊鳴。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翹首望著,目光盡頭的植物拱門下面,西裝革履的郭靖和穿著婚紗的黃蓉一起出現了,陳小南表情微妙地望著他們。

  司儀是相聲小劇場的牛老闆,郭郭的師傅,他看著比新郎新娘還興奮,在他的指揮下,吳漢唐把黃蓉一路帶到了郭靖面前,倆人互相望著,一時間感慨萬千。

  司儀把話筒伸到黃蓉面前:「新娘子說句話,想說什麼說什麼。」

  黃蓉看著郭靖已經紅了的眼眶,小聲地對著他說:「你要幹什麼?你可別哭啊。」

  頓時,在座的所有親朋好友都笑了。

  話筒被司儀遞到了郭靖的面前,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閃閃的,欲言又止。突然,他一把將話筒推開,一下子抱住了黃蓉,將她橫抱了起來,喊:「黃蓉,我他媽終於把你娶回家啦!」

  鬨笑聲中,黃蓉掙扎著從他懷裡下來,挽起郭靖的胳膊,這才正式地準備往台子上走。正在這時,忽然,音響茲拉一聲,郭立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底下上了台,搶過了司儀手裡的話筒:「錯了錯了,錯了——」

  音樂聲停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郭立業,台底下的黃彩雲眉頭又像以前一樣皺了起來。

  郭立業一路走到郭靖和黃蓉面前,特別認真地說:「司儀給弄錯了。」

  他指著黃蓉說:「這是郭靖。」說完他又指著郭靖說:「這是黃蓉呀。」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司儀,言語裡有些不高興:「我盼星星盼月亮盼這麼久,就為這一天,你是怎麼弄的,怎麼連新郎新娘都能弄錯了,你們看看這都成什麼了?」

  韓浩月和郭靖趕忙過去勸,吳漢唐也湊了過去,三個人七嘴八舌地勸著,把郭立業往台下拉,但執拗的郭立業死活就是不肯下台,誰說也不行,他推開這個撥開那個,最後急了,喊道:「我這麼大歲數怎麼會看錯,你們一個個眼睛都老花了嗎?這都反了還怎麼結婚呢?錯了就不許結!」

  「爸你沒看錯,我是郭靖!」混亂里黃蓉叫了一聲,她看看郭靖:「錯沒錯?問你呢,錯沒錯?」

  「沒錯沒錯。」說完,兩人轉身去了後台,把衣服換了過來。

  不一會兒,郭靖穿著婚紗,黃蓉穿著西服再次站上了台中央,郭立業這才踏實了,乖乖得和黃彩雲、吳漢唐一齊坐在幾把椅子上,幾個人大合影。

  啪啪啪啪,閃光燈剛剛閃過,人群里突然有人「啊呀」了一聲,韓浩月的耳朵最尖,他一看,是抱著大肚子的郭郭,她扶著桌子哼哼呀呀地慢慢坐了下去,韓浩月趕忙走過去一看,問了一句:「怎麼了你?」

  黃蓉和郭靖也趕了過去,郭郭的額頭上都是細汗,她咬著牙說:「我可能要生了——」

  韓浩月一點都沒慌,他反倒是特別地放鬆:「我以為是什麼事呢,要生了呀。這星期第四回了,又是詐胡吧?」

  郭靖剛要過來看,韓浩月輕輕地攔了一下:「哥,郭郭的意思,還是想讓嫂子的姐姐給看看。」

  郭郭越來越不對勁了:「嘮叨完了嗎老東西!真的不行了——」

  瞬間,好多醫護都聚了過來,黃彩雲過來一看,羊水已經破了,滴滴答答流了下來,她見慣不怪,像是看著小羊生羊羔一樣地說:「去,就近找個屋子,把人抬過去吧。」

  隨後,韓浩月抱起郭郭,穿著婚紗的郭靖和眾人七手八腳地幫襯著,將她一路運到了酒店裡面。

  沒過多久,哇地一聲啼哭,孩子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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