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年
時間沒有為誰而耽擱腳步,日子如白駒過隙,一晃半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臨城最熱的八月,《MUSE》調整了各個專欄的版塊。白婧這組之後不但要負責原先的專欄,還額外加了都市麗人的選題,需要從各個領域的白領里找一些潛在的時尚達人做心得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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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羨因為表現出色,成功從小助理晉升為初級文字編輯,和陳舒妍搭檔,獨立負責新版塊。月薪跟著漲到4500,額外還有車補。
雖然這工資對荊大小姐來說都不夠一雙鞋的花銷,但勝在精神層面的巨大升華。畢竟她在剛回國時迷茫找不到方向,現在忙忙碌碌有了進展,就跟打怪升級一樣,每多一點經驗值都很滿足。
內部晉職晉薪文件發下的當晚,荊羨請了整組人,去【映蓮】中餐廳吃飯。
要說逼格,在臨城,這家是獨一份。菜單上都沒顯示價格,只有圖片和菜名,廚師長推薦菜那一欄里更是寫明了用今日空運的珍貴食材現做,無固定。
荊羨讓白婧她們點了喜歡的,自己又熟門熟路要了幾個招牌菜。
「可以啊,荊妹妹。」老錢捧著白瓷茶盞,慢悠悠抿了口,「這地兒可不便宜啊,老大哥我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也體會下貴族的生活品質。」
白婧倒沒奇怪,早知道這姑娘家世不一般,她混時尚圈也十來年了,同事裡不乏富二代。可即便這樣,也沒見過能每周換限量款包不重複的。
這背後得有多少財力撐著?才能一個禮拜燒掉十幾二十萬。
性格雖然偶爾張揚,但大部分時間都挺低調,工作態度也好,而且教養出類拔萃,看得出來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白婧對這位下屬還挺滿意,私底下也拿她當妹妹,故意打趣:「團建費這季度就剩一千塊,就不給你報銷了。」
「說什麼呢組長。」荊羨眨眨眼,眯著眼笑:「隨便點,我請客。」
陳舒妍從頭到尾都沒參與對話,忙著發消息,甜湯上時,才有閒暇功夫慰藉飢腸轆轆的胃。
喝了兩口,又把手機往下一蓋,語氣惱怒:「煩,一個兩百萬粉的大V而已,三催四請的,真把自己當明星了。」
白婧:「怎麼?」
「新欄目第一期嘛,想搞點特殊的。」陳舒妍靠回椅背,抱著雙臂:「誰知道找了個奇葩,比青鷺藥業那位拽上天的總裁還難搞。」
白婧沒心沒肺地笑:「容淮是不是?你還別說,我們開年的一月刊都賣脫銷,好多人托我打聽,問從哪兒搞來這麼個神仙顏值的帥逼。」
陳舒妍受過這位的氣,心不甘情不願:「長得再好看有屁用,陰陽怪氣的,要真相處,哪個女人受得了。」
忽而聽到這久違的名字,荊羨愣了愣。
自從春節前夕在她家浴室經歷過那麼一遭後,後邊果真如她所料,也如她所願,沒再聯繫。像是被打擊到徹底,心高氣傲的男人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荊羨原本就和他的生活軌跡並無交集,只要一方不主動,基本就沒什麼偶遇的概率。
她在那晚連夜搬家,哭得不能自己,荊焱找到她時,滿臉詫異。
如今想來,也不知為何,當時就突然情緒崩盤,悲從中來。
白婧和陳舒妍沒注意到她的恍惚,自顧自聊,老錢聽了會兒,插話:「講道理,我是挺喜歡青鷺藥業的,股市里多猛啊,蹭蹭的,一路瘋漲。」
科創板的黑馬,隨便買買,就讓他掙到過去不敢想的數字。
「我天天關注他們利好消息。」錢超故想到持倉金額,笑得眼睛都快沒了,「聽說那位容先生過完年就去瑞士談研發合作了,現在還掛名在實驗室里,估摸著回國後股價又得翻一番。」
荊羨沉默,攪著湯,心不在焉。
須臾,穿著旗袍的服務員過來上菜。
三人也總算掐住話茬,不再拘泥於青鷺藥業種種,轉而議論起菜色口味。
荊羨長出一口氣,一直聽這個名字,她都有些PTSD,插不進話亦不想融入,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接下來又討論了會兒公司八卦,時尚圈各種驚破眼球的破事多如過江之鯽,一頓飯邊吃邊聊,時間眨眼就過。
酒足飯飽之後,已逾九點。
一行人在中餐廳外頭互道路上小心,而後散了。
陳舒妍被那大V搞得心情不好,多喝了幾杯白酒,醉態雖不顯,但走路已經有些不穩。
荊羨不放心,開車送她回家。
貪杯的人永遠話癆,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不是侃侃而談自己的擇偶標準,就是瘋狂追問荊羨的理想型,末了又哀嚎為何年過三十仍未有男友。
荊羨胡亂應付,差點被她逼瘋,趕緊看著導航線路抄近路。
幸而陳舒妍的住處和餐廳還挺近,沒多久就到了。
荊羨折騰良久才送她上樓,剛要取車,又覺得口渴,目光搜尋到遠處奶茶店的招牌,怕停車不方便,乾脆步行前去買杯熱飲潤潤嗓子。
走出一個街區,景色變了。
路燈壞了幾盞,街邊有亂七八糟的臨時攤鋪,沒有東家,流浪漢躺在上頭。再往後是等著拆遷的危樓,房子低矮,六層左右,一排窗戶似黑洞,像是無人居住的區域。
荊羨覺得眼熟,駐足片刻,涼意滲入心底。
是他家。
或者說,是他高中的暫居地。
過去租金便宜,這裡充斥著皮條客和烏七八糟的社會渣滓,他在這裡救過她。
荊羨有了差點被猥褻的陰影,就沒怎麼來過,鮮有的幾次,也都是不太好的記憶。
樓棟下插著的施工告示牌預示著不久之後,這裡將化為碎石灰土,再由開發商重鑄新樓盤,徹底抹掉這個城市僅存不多的污點建築。
荊羨不想多呆,把手放進牛仔短褲的兜里,垂眸快速經過。等到走至圍擋附近,她瞥見一團黑影,這才察覺到這兒居然蹲著一位路人。
看身形應該是個女的。
瘦得嚇人,背個古怪的編織袋,大夏天穿了件邋遢的暗紅色風衣,衣擺都拖到地上了,她渾然未覺,頭高高仰著,望向樓頂。
荊羨故意拉開距離,即將錯身之時。
女人忽而看過來,神情驚訝:「你是……」
荊羨愣住。
她很快就認出那張臉。
眉心有顆紅痣,看五官年輕時應該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可惜歲月腐蝕美貌,如今眼神渾濁,唇角耷拉下來,臉上沒幾倆肉,顴骨高高隆起,顯得異常刻薄。
「你是容淮的同學吧。」女人站起身,顯得異常激動:「我是他媽媽,我們見過的,八年前,不記得啦?」
荊羨對這女人有天生的牴觸。
她說話的樣子,刻意偽裝的良善語氣,強行擠出來的笑容,都透著一個假字。
荊羨很冷漠:「有事嗎?」
女人故意不答,反問:「我剛從老家回來,想找我們阿淮重聚,你也是來這裡等他的嗎?」
荊羨:「我跟他很久沒聯繫。」
語罷,她品了品女人的話,感覺荒謬。
據她所知,容淮這些年都在瑞士,回國後也另有公寓,身為母親卻不知道兒子所蹤,甚至當著她面睜眼說瞎話,真不是來搞笑的嗎?
荊羨不由自主想到從前,這女人苦苦哀求自己借錢救助丈夫換肝的模樣。
她當時也沒猶豫,18歲第一次動用家裡的信託基金,拿了三十萬出來,只想為心上人遮風避雨,哪怕他不需要。
她一意孤行,只盼他好,就這樣把支票給了他母親。
只是沒料到,後邊他的反應會那樣大……
荊羨的思緒快要被帶回那個雨夜,直到女人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荊小姐,我每年都在廟裡為你祈福,也為我早亡的丈夫抄經。」
女人抹把淚,泣不成聲。
儘管她哭得同八年前如出一轍,荊羨卻總感到莫名膈應,她抽回手:「不需要,我有事,先走了。」
女人一愣,神情有半刻僵硬,繼而追上來,「荊小姐,是這樣,我跟阿淮有些誤會,如果你們還有聯繫……」
荊羨皺著眉:「我說了,沒聯繫。」
女人糾纏不休:「那電話號碼總有吧。」
荊羨轉過身,盯著她。
女人像是沒反應過來,眼裡算計的光都沒來得及掩住,只倉皇垂下頭去,「我們阿淮孤身一人,我實在不放心。」
荊羨直到今天,都不知道容淮的家事,他從來不提,學校里也無人敢問。可她明白這人的厭世和陰暗都是真的,她不曉得他經歷過什麼,在懵懂無知的歲月里,只能一廂情願用她的方式對他好。
但如果始作俑者是他的母親……
荊羨思忖半刻,又強行壓下種種懷疑。
算了吧。
橋歸橋路歸路,都形同陌路了,她沒資格插手別人的家務事。
「你再不放心,跟我也沒關係。」荊羨沒耐心再應付這個女人,話都懶得多講,直接甩開她走了。拐過小店,腳上的滑板鞋搭扣散了,荊羨蹲下繫鞋帶。
路燈沒照到她。
女人像是誤以為她走了,開始同人打電話。
夏風將惡毒又嫌惡的話語送到荊羨耳中。
【阿威,我會搞到錢的。】
【聽說小畜生飛黃騰達了。】
【今天沒找到,倒是遇到他那個小女朋友,現在人大不好糊弄了。】
半晌,語調漸漸高亢。
【三十萬還不是你賭掉的,我花什麼了?】
【要怪,就怪當初你那幾個債主沒把他打死,買的保險都打水漂了。】
【好了好了,我才剛出來,你別跟我吵。】
這些話,一字不差入了耳。
荊羨僵住,遍體生涼。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今天需要劇情過渡下~
下章和我們淮寶重逢。
其實當初發生了什麼,我感覺大家也都能差不多猜出來。
明天見,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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