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情人節
荊羨以為自己聽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然而屋子裡很安靜,儘管他高燒未退口齒不清,依舊不影響她的判斷。
這句話似有了魔力,無聲無息鑽入耳膜,而後在大腦里循環播放。
為什麼沒去Z大。
為什麼?
……
荊羨是真沒想到這個人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居然會冒出這樣的問題。
高三那個雨夜,她在樓道下等了他一晚,拜那場大雨所賜,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她的命運也在那段日子裡被決定好,留學成了不可逆轉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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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距離高考不到四十天,她在學校,活得像個傀儡。最終考試也不過走個過場,只要超本科線,憑藉往日的月考排名就能去紐約潘森斯設計學院。
成績出來的那天,是寧瑤幫她查的分數。
642,壓著Z大的分數線低空掠過,服從專業調劑應該也能上。
不過已經不重要。
後邊她也打聽過他的消息,然而並無音信,九班容淮平時連正常上課都神龍見首不見尾,退學後就更像人間蒸發。
沒有人知道他在哪,亦沒有人能想到,桀驁陰暗的少年,居然會在不知名的城市,繼續完成學業參加高考。
她鼓起勇氣為愛痴狂的那次,就是在千辛萬苦得知他的下落後,孤身一人追去瑞士,然而結局依然慘烈。
在這漫長的八年歲月,她唯一能確認的,就是他從未主動聯繫過自己。
哪怕一次。
等待最叫人絕望,荊羨全部的熱忱和歡喜都埋葬在青蔥歲月里,如今聽他無意識地低喃,甚至覺得荒謬。
「你不會想現在才告訴我,你是為我,才考Z大的。」
空氣里,傳來她似是自言自語的輕嘲。
繼而是良久的沉默。
120急救車的呼嘯由遠及近的時刻,荊羨回過神,很輕地笑了一下:「那我這八年,還不如真當你死了算了。」
語罷,她站起,將男人臉上的冰袋挪開。
他尚在沉睡,額上滿布汗水,或許正陷入夢魘里,好看的眉頭擰在一處。不過已經安靜下來,因為高燒泛紅的唇抿著,呼吸急促而灼熱。
荊羨收回目光,去樓下等候醫護人員。
送他上車後,她沒打算跟上去,對方卻遲遲未關門,表示硬性規定一定要有家屬陪同,朋友也行,總之需要有人能夠結算費用。
荊羨:「……」
這麼現實的嗎。
荊羨沒轍,只能陪著一同到醫院。
救護車上量了體溫測完心率,並無大礙,初步判斷就是高燒併發症。
醫務人員見病人衣衫濕透,還挺奇怪:「今天也沒下雨,怎麼搞成這樣。」扒開口鼻仔細檢查後,又排除了失足落河嗆水的可能性。
誰能想到是玩浴室PLAY呢。
荊羨尷尬,半句都沒吭聲。
離他們家最近的只有一家私立醫院,約莫三十分鐘路程。急診科室早就接到病人的大致信息,幫忙抬上床後便開始醫治。
荊羨被帘子隔開,等在外頭。
他這種情況其實也談不上什麼搶救,無非就是例行檢查,排除一些急性病狀引發的高熱現象之後,護士過來打吊針。
醫生在一旁解釋:「熱度39.3,有輕度脫水症狀,需要住院觀察兩天,你是他女友嗎?」
荊羨搖頭。
醫生:「年末我們這兒的看護都不在,第一晚建議陪床,能聯繫上家屬麼?」
荊羨陷入兩難。
她對他的家庭狀況了解甚少,除了知道他父親去世之外,就只匆忙見過他母親一面。這會兒實在也別的人選,她思忖再三,從網上找到【睡不著】的電話。
邵忠趕到已經是一小時之後。
照舊是迷彩褲外加黑色短羽絨,來得風塵僕僕,鞋帶都沒系好,頭髮亂糟糟,頂著個鳥窩似的。
他方向感極差,感覺都不會看上頭的指示牌,在走廊的幾個診療室里亂轉。
荊羨不得不抬手:「這裡。」
邵忠顧不上打招呼,趕緊進去瞧了眼。
容淮在他的記憶里基本等同於無所不能這四個字,此刻見過大佬濕噠噠又病殃殃的模樣,忽而驚詫:「他想不開跳河了?」
荊羨:「……」
邵忠腦補完,又嘶了一聲,「不不不,我淮爹干不出這麼蠢的事。」他搬把凳子坐到病榻邊,仔細觀察兩遍,遲疑地扭過頭來:「到底怎麼了?」
「你問醫生吧。」荊羨懶得和他廢話,把辦完的手續資料都遞過去:「我有事,先走一步。」
邵忠就算再遲鈍都明白,容淮醒來後見到校花絕對要比見到自己暗爽一百倍。他無論如何都想替兄弟將妹子留下,無奈腦子轉了一圈,又實在找不到理由。
他張著嘴,偏偏話說不出來,急得要命。
荊羨能猜到邵忠在想什麼,可她真不認為在經歷過先前那段虐心環節後,她和容淮還能繼續攪和在一塊。
酒吧那次已經是重創,時隔幾周而已,她什麼狠話都放了。
他說八年了這三個字時,分明帶著些許自嘲的意味,好像長久以往的堅持在一夕之間被她踩在腳下碾滅,又好像在竭盡全力維持僅有的尊嚴。
他一直都是桀驁難馴的,年少時無論出身如何,骨子裡總有常人無法理解的驕傲,好勝心比誰都強,否則也不會每日打三份工,還非得穩住年級組頭把交椅。
外人都傳九班有個天才,要麼曠課要麼睡覺,偏偏成績出類拔萃。
可荊羨私下裡偶然翻過他的書本和習題冊,注釋和筆記比她的更多,奧數競賽的卷子也都規規整整做了,也不知從哪兒擠出的時間。
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以後應該不可能再糾纏了。
荊羨能意識到,若無特殊契機,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她抓著挎包肩帶,心不知為何,跳得有些快。
急診室的窗開了道縫兒,忽而冷風襲來,吹開了醫生剛為病人拉上的布簾。
荊羨再看一眼。
那張臉沉睡時,沒了乖戾陰鷙,變得無害,甚至有幾分少年氣,依稀是她高中時迷戀的模樣。
她有片刻恍惚,分神想,如果那時候他肯給她打個電話,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標點符號……
結局是否會不一樣。
可惜好花不常開,好夢不長圓,世上亦沒有那麼多假設。
很快,布簾又落下,隔絕所有視線。
荊羨收回目光,走到門外,邵忠跟著出來,欲言又止。他糾結半天,牙一咬:「我可以發誓,他心裡絕對有你,我沒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你能不能留下來?」
邵忠所謂的留下,無非就是陪夜。
可多這一晚,又有什麼意義。
荊羨笑笑:「我真是很累,想回去休息,麻煩你照顧他,明天有時間我會再來看他。」
邵忠愣了老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姑娘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悵然和訣別,他舔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措辭:「那什麼,明天真會來?」
荊羨沉默,良久,她抬眸,視線望向遠方。
像是在邵忠,也像是在和那位昏睡不醒的青年輕聲說:「再見。」
回去的路上,荊羨坐在taxi里,故意讓後排窗戶敞著,塞上耳機,音量調得很高。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不知怎麼回事,他總覺得這位天仙般的美人兒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可眼眶沒紅,臉上分明又沒有眼淚。
快到目的地,他沒忍住:「姑娘沒事吧?」
荊羨眨了下眼:「我挺好的。」她神色自若地付錢,下車同小區保安打過招呼,走進樓棟摁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她鬼使神差回過頭去。
沒了那位神出鬼沒的青年,牆角一如往常,就放了盆綠植,沒什麼特別。她看了會兒,驀然眯眼,走過去撿起地上一抹紅色。
是玫瑰花瓣。
她愣了愣,再抬頭,似乎樓上的轉角平台還有零星的紅。
荊羨在原地呆了許久,像是下定決心,她扶著樓梯欄杆,一步步朝上走。
19樓的門虛掩著,燈光透過門縫朝外傾瀉,曳出淺淺光影。
她就跟被奪舍一般傻站著,只忽而想到,小區安保早就升級,夜間門禁常鎖,非業主無法進入,那麼他是怎麼上來的呢?
冥冥之中有答案即將破土而出。
荊羨深吸了口氣,推開門。
昏黃溫暖的燈光下,入目即是滿室玫瑰,鮮艷欲滴的紅色幾乎淹沒了整個客廳,她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只覺得花香溢滿鼻尖。
長桌上有香檳,斜躺在冰桶里,裡頭的冰塊早就化了,只剩一灘水。角落的玻璃燭台沒了主人青睞,獨留一根,倔強又孤零零地燃燒。
荊羨倏然笑了。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情人節畫面。
也是她無數次痴纏著少年說要燭光晚餐的夙願。
17歲的時候沒能實現。
18歲的時候那人消失不見。
如今25歲,不期而至。
可是為什麼來得那麼遲。
荊羨笑著笑著,又蹲下來,抱著膝蓋,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落下,一滴滴砸在地板的花海上。
她掏出手機,顫著手給荊焱撥電話。
「哥哥,我想搬家。」她手背胡亂抹著眼淚,哽咽:「我想現在就搬家。」
作者有話要說:大半夜寫虐,真的難頂。
站在羨羨的立場,應該可以理解。
大家有什麼想法,也可以交流。
接下來主線會快進一段時間。
我保證,接下來都沒有虐了!
現在虐的,以後一定甜回來~
那麼還是那句話,明天見啦,明天應該會早點更~
謝謝大佬們投餵我,也謝謝大家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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