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二)


  因為少年隨意的一條語音,荊羨幸福到魂都飛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就像中彩票的感覺,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一廂情願地堅持之下,居然就刮到了頭獎。

  幸福來得猝不及防。

  午夜時分,她整個人埋在被窩裡,從頭髮絲兒到腳後跟,全是飄飄然的欣喜,抱著電話聽了一遍又一遍。

  

  緊貼著聽筒的關係,少年清冽潤澤的嗓音仿佛就在身邊,他講話沒有太大情緒,永遠懨懨的調調,中間習慣有停頓。

  似乎是在室外,仔細辨別,還有點回音,這效果無意間拉長了尾音,讓這短短八個字染上幾分纏綿意味。

  【沒女朋友,就你一個。】

  再聽一遍,荊羨臉都紅了,被窩裡小小的空間叫她不得不鑽出頭來,又把空調溫度調低幾度。

  其實早該想到的不是麼?

  這人陰沉乖戾,性子散漫,應該也沒興趣理會女孩子,更別說談戀愛。

  可他明明那麼會,接吻的時候各種胡攪蠻纏,侵略感爆棚,她從前以為小言裡腿軟的女主太矯情,如今臨到自個兒身上,才發現過去想法太天真。

  夜深人靜,正是適合遐思的時刻。

  荊羨克制不了,望著貼滿星空夜光點綴的天花板,浮現出少年側著臉吻她的模樣,秀雅清冷的臉,卻有著欲到骨子裡的惡劣。

  她就這麼神思恍惚地陷在冥想里,直到手指無意識撫上嘴唇的那一刻,才羞恥地如夢初醒。

  回味個什麼勁啊。

  荊羨不敢相信自己這麼離譜,尚處在花季少女階段,就開始意淫這些有的沒的。她不敢再擺弄手機,強行關機逼著自個兒睡覺。

  無奈老天爺不肯放過她,這一晚的夢都充斥著旖旎色彩。

  時而是他攬著她躲在衣櫃裡的畫面,鼻息交融,身子緊貼,時而又是會所里她柔順攀附他時青澀回應的模樣。

  總之是春意盎然,一夜斷斷續續的綺夢。

  翌日天際泛白,五點半的鬧鐘響過足足三遍,荊羨才伸手按掉。

  她一直都有晨練的習慣,每日雷打不動五公里,流汗的感覺才能讓起床氣消得快一些。只是今日破天荒賴了床,磨蹭了一個小時才刷牙洗漱。

  荊焱最近住校,家裡的阿姨不巧請假一周,沒人弄早飯,她糾結了會兒,硬著頭皮給自己煎兩個雞蛋。

  荊大小姐的廚藝當然是很爛的,火候不好焦了一點,她素來嘴挑,在盤子裡撥弄半刻,默默點開了和他的聊天框。

  綠色的語音氣泡框仍在最上頭。

  她把早餐端到花園,深吸了口氣,就這麼一遍遍聆聽著他的聲音,把糊掉的荷包蛋咽了下去。

  古有秀色可餐,今有妙音輔食,這個可恥的方法,還挺好用。

  坐在車裡出發去學校的路上,荊羨又開始魂不守舍,反覆解鎖屏幕,心裡百轉千回,猶豫要不要給他發消息。

  很奇怪,昨夜已經有了那樣親密的互動,可她在面對他時,依然緊張得要命。

  最終,敵不過念想,她靠著椅背,強裝淡定地發了個早安的表情。

  ……

  九月一日開學,無疑是三中學子們最噩夢的一天。

  從瘋玩的快活日子被迫面對現實,煎熬滋味可見一斑,早集會的操場,死氣沉沉,惟有教導主任蔣福徳在主席台上不遺餘力地發表新學期訓誡。

  夏季餘威仍在,早晨的太陽毒得很,曬得一干人齊齊垂頭,額角淌汗。

  比起身體上的摧殘,荊羨的心情才是最糟糕的。

  從七點十分等到九點,她發出的微信如同石沉大海,半點音訊都無。手機特地調了震動,塞在校服裙的兜里,她一改往日乖巧聽話的模範生風範,每過幾分鐘都偷偷把電話摸出來,確認有沒有新通知。

  只是每看一眼,都是失望。

  寧瑤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從後頭掐她一把,湊過去低聲:「瘋了你,小心被老蔣抓典型。」

  荊羨嘆口氣,手背到身後,朝著旁邊九班的方向望一眼。

  他那幾個跟班都在,站得鬆散,貼心地幫大佬留了個中間隱蔽的位置,覺悟相當高。

  開學典禮按照班級的順位排列,兩個班級之間就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荊羨很容易就能聽到他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一會兒是不是要頒競賽的獎?】

  【我操,淮爹不來,老蔣又要暴怒。】

  【你急個幾把,我早上微信問了,他說來。】

  信息量還蠻大的。

  荊羨先是為他有可能的出現隱隱期待,隨即再琢磨了遍最後那句話,很快轉為說不出來的苦澀鬱悶。

  他都有那個閒情逸緻回復邵忠。

  所以就是故意不理她對嗎?

  一念及此,苦澀火氣充斥喉間,逐漸火氣也上來了,荊羨一點點攥緊拳頭,指甲都掐進肉里。這一刻,姍姍而遲的自尊心終於到訪,她乾脆把手機再度關機,眼不見為淨。

  又過了半小時,台上似是在收尾,很快要進行到最後的嘉獎環節。

  老蔣顯然很留戀每學期一次的機會,結束語滔滔不絕:「同學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三中的規章制度希望大家銘記在心。」

  「新的學期,我不希望再看到有學生無視校規違反紀律,一旦發現,我會嚴格懲處。」

  「所有不穿校服,染頭髮,廁所抽菸,遲到早退的人,給我把皮繃緊點。」

  「我抓一次,加一千字檢討,以此類推。」

  場下眾人面面相覷,氣氛死一般的沉寂。

  蔣福徳很滿意這效果,鎮壓完這幫子小屁孩後,退到右後方,把舞台讓給了他人。校長紅光滿面,上學期數學競賽成績尚可,八個重點苗子,兩個拿了獎,區里開會時倍有面子。

  荊羨調整好狀態,掛上得體微笑,在校長點她名時脆生生喊了聲道。

  頂著無數或仰慕或探究的目光,她步履輕快地上台,接過了獎狀,隨後規規矩矩站在話筒前,等著發表感想。

  公告榜的喜訊倒是早就公布了,除了荊羨之外,還有位拿了省里的頭名。

  至於一等獎花落誰家,全校師生心知肚明。

  可能是早就知道另外一位重量級人物遲遲未到,下邊站著的吃瓜群眾們都有些心思飄,三不五時往校門外瞥一眼。

  校長點了三次名,面上表情從喜悅得意參半演變為見怪不怪的無奈,老蔣早對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混世魔王不爽了,直接拿起話筒:「我再點一次,高二九班,容淮!」

  鴉雀無聲。

  蔣福德血壓升高,如即將奔赴戰場的統帥,滿臉肅殺之氣:「新學期新氣象,今天我就……」

  半晌,突如其來的風卷了片銀杏葉,刮到老蔣臉上,打斷了他殺雞儆猴的意圖,他伸長脖子,發現人群起了點騷動。

  「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連著操場後門那塊的鐵門吱呀一聲,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少年單手拎著書包,頂著全場注目禮,挺從容地從隊列間穿過。校服倒是難得穿得妥當,白襯衫黑褲,扣子繫到最上邊,襯衣扎在褲腰間。

  墨發白膚,長腿窄腰,日光落在臉上,眉眼愈發昳麗。

  荊羨就像開了自動雷達,溫溫吞吞掃過女孩子們害羞帶怯的神情。

  可惜始作俑者目不斜視,踩碎一地芳心,眼神都懶得給。

  但凡他經過之處,人群自動散開,這萬眾矚目的登場方式,少年沒有半點不自在,一臉冷淡的模樣像是到自家後院裡散了個步那麼尋常。

  周圍有男生真情實感地嘆息:「裝逼還是得看容淮啊。」

  荊羨抿了抿唇,看他走到台前,下巴揚了揚,這就算是和老蔣打招呼了。

  「你給我上來!」蔣福德怒髮衝冠,陰陽怪氣地諷刺:「容同學真是日理萬機,領個獎都要三催四請的。」

  容淮長腿一邁,上了台,敷衍地笑了笑:「是有點忙,您見諒。」

  下面的人都在笑。

  校長還指望著這位天才繼續發光發熱,出來說了兩句當和事佬,安撫完老蔣,就把第一名的競賽獎牌遞給了他。

  容淮接過,目光懶懶散散,若有似無掠過身邊的小姑娘。

  她繃著小臉,很明顯不太高興,脊背挺得筆直,似驕矜帶刺的玫瑰,明艷不可方物。

  他短暫停留兩秒,波瀾不驚收回視線。

  話筒擺得很近,荊羨就站在他旁邊,衣衫都能挨到。不過心裡那股子怨氣未消,她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在校長的授意下開始講話。

  翻來覆去也就這麼幾句,注意節奏,謙虛,真誠,順便鼓勵一下同窗就可以。

  以為會很順利。

  說到一半時,背後多了只手,惡作劇一般捏了捏她的指尖,繼而勾了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

  很輕佻,也很放肆。

  觸感溫熱乾燥,指腹上有薄繭,蹭過的地方,有細密的酥麻感。

  荊羨愣住,電擊一般,臉上的熱度瞬間提升。

  他在幹嘛?!!!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

  瘋了。

  荊羨的大腦徹底死機,語言組織不起來,下邊諸多同學仰著頭,一臉茫然地困惑她突如其來的卡詞。

  這種彼此間的小動作,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比偷情還刺激。

  幸好就短短几秒。

  驚世駭俗的少年總算大發慈悲地放過她,慢悠悠抽回手,揣回兜里,順道不咸不淡幫她解了圍:「蔣老師,輪到我了沒?」

  蔣福徳從右邊台階邊上臨時布置的椅子上站起:「讓荊同學說完!」

  荊羨面紅耳赤,垂著眼眸:「謝謝大家,我沒有別的要說的了。」

  容淮笑起來:「那我來吧。」

  還是第一次聽到神秘莫測的年級大佬主動提出要演講,現場諸位都挺興奮,女孩子們尤甚,恨不能把眼睛黏在他身上。

  光線從樹葉的縫隙里傾瀉下來,少年眯著眼,笑意收攏,意興闌珊地道:「也沒什麼,第一名,理所當然。」

  荊羨:「……」

  老蔣:「……」

  校長:「……」

  這會兒瘋狂鼓掌的只有邵忠李晉和薛安陽三人,稀稀拉拉的幾聲之後,被蔣福徳一瞪,老實了。

  這場開學典禮的結局來得倉促又戲劇化,徒留一頭霧水的陪跑眾人。

  荊羨午間去小賣部買零食時,還能聽到不少人在討論這位肆意的性子,她想到台上不為人知的時刻,耳根子又有點燙。

  寧瑤要了一根雪糕,把包裝紙剝開,美滋滋咬一口,咽下後壞笑:「你們倆早上湊很近,有問題哦。」

  荊羨拎著購物籃子,心虛地將薯片往裡塞,「別瞎講。」

  買完東西,兩人又去圖書館避暑。

  最近天氣悶熱,提倡節能,教室不開空調,只有新建的圖書館有冷氣。四樓拐角有間超大的閱覽室,被學子們當成了午休聖地。

  人不多,後排有幾個男生衣服蒙著頭,在睡覺。

  荊羨和寧瑤放輕腳步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屁股還沒坐熱,鄭寒素帶著幾個手帕交,後腳跟過來。

  「你是不是把校服裙子改短了?」鄭寒素的聲音很尖銳。

  這位暴發戶的女兒平生沒愛好,就喜歡模仿她的喜好,荊羨對這種人敬謝不敏,態度也很生硬:「對,兩公分,你隨意。」

  鄭寒素吃了個軟釘子,有氣沒處發,和小姐妹們聊一會兒,又轉過頭來:「九班容淮是不是和你認識?」

  這回音量壓低了點。

  出於情敵的警惕,也出於想謹慎維持得之不易的秘密感情,荊羨立馬否認:「沒,完全不熟。」

  鄭寒素打量她一會兒,視線在她白皙手腕上的限量款手錶頓了頓,跑出去給她爸爸打電話討要禮物了。

  寧瑤被噁心到:「走了,別跟這種人待一起。」

  荊羨點點頭,正欲站起,後排忽而傳來動靜。

  似乎是睡覺的幾位男生被她們吵到,不勝其煩地先行離開。

  荊羨覺得不好意思,下意識回過頭去,剛巧撞見最角落那位少年從假寐中甦醒,纖細修長的手指慢吞吞扯掉外套,那張俊秀無雙的臉便顯山露水。

  他靠著椅背,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隨即離去。

  荊羨頭皮發麻,還沒整理好心情,就收到容淮的微信。

  【來樓上。】

  寧瑤不明狀況:「他剛剛是在看你嗎?什麼情況?」

  「沒事。」荊羨懊惱地捂住臉,搖了搖頭,也沒什麼辦法,找個去洗手間的理由搪塞,自己悄悄上了樓。

  五層還在裝修,保護的硬木板將光線隔絕,異常陰暗,午間工人們都去休息了,整層都悄無聲息。

  她提心弔膽地往裡走,通過櫥窗展列的通道,在盡頭處見到了他。

  容淮坐在廊架邊上的階梯,笑容陰惻惻:「過來。」

  荊羨羊入虎口一般,還沒走近,又被他拉到懷裡,手臂橫擱在腰間,呼吸熨燙著耳垂。她咬著唇,心跳加劇,說不出話來。

  「怎麼就跟我不熟了?」少年懶洋洋的嗓帶著不懷好意,指尖沿著她的耳後往下滑,落在鎖骨的凹陷處,笑得輕慢:「昨晚不還挺熟的。」

  荊羨:「不是,我……」

  懶得聽她解釋,容淮捏著她的下巴,勾回來,不輕不重咬一口小姑娘柔軟的唇,聽她吃痛輕哼,笑得愈發痞壞:「那接下來幫你加深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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