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三)
在高中圖書館這麼神聖又靜謐的地方,感覺做任何親密的舉動,都帶著點兒禁忌色彩。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何況是對於荊羨這樣上午剛受完校長嘉許的乖乖牌來說,明面上裝著和他不熟,背地裡卻和這位陰冷乖戾的年級大佬避開人群獨處。
只要一念及此,這種難以言說的緊張感,這種旁人不知的秘密,無形之中又為兩人的相處添上幾分臉紅耳熱的刺激。
然而事實上,真正羞恥感滿滿的人,只有荊羨。
小姑娘畢竟臉皮薄,刻意找了理由支開好友,就是為了和心上人偷偷摸摸見個幾分鐘,掩人耳目私相授受什麼的,確實太考驗心理素質了。
脖子和耳垂之間的皮膚至今都是滾燙的,少年的手指如沾了星火的魔法羽毛,在上頭反覆游移。
細密的顫慄感一陣接著一陣,她手腳發軟地靠在他懷裡,小幅度掙扎了下,又被惡意咬了口唇。
他就這麼反反覆覆地折騰她,像是早就布好天羅地網的獵人,享受著追逐獵物的快樂,殘忍又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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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羨哪裡頂得住這種陣仗,這人就是惡劣到了極致,用著信手拈來的套路,便能讓她體會到小說里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奇妙感受。
她快瘋了,眼睛合上,想著這麼下去猴年馬月才能終止,乾脆湊過去,破罐破摔地主動親他。
才剛觸碰到,少年就輕輕巧巧偏過頭去,荊羨的吻落在他唇邊,親了個寂寞。
她愣了愣,退開些許,眼裡染上羞惱,「什麼啊,就只允許你……」
「別鬧。」容淮捏了下她的後頸,一手懶懶圈著她的腰,下巴朝著不遠處揚了揚,「來人了。」
施工電梯附近,裝修的工人吃完午飯去而復返,拖了幾捆電線鋪設,幾個大老爺們叼著煙,大喇喇往長木凳上一坐,吃飽喝足後沒急著幹活,先侃起了大山。
粗獷的笑聲和各種葷素不忌的段子很快充斥在五層,可能是聊得太盡興,居然也沒注意到盡頭處籠在陰暗裡的一對人影。
這就很尷尬了。
荊羨心虛得很,兩人穿的都是校服,一對未成年學生不好好待在公開區域偏要跑上封閉的地方,用腳趾都能猜得到在做什麼。
比起來,容淮可太淡定了,眉眼間松鬆散散,沒什麼表情,將人拉起:「走了。」
荊羨垂著腦袋,躲在他背後,跟了兩步,扯住他的袖子,努力往邊上靠:「我們選安全通道下樓吧。」
容淮一頓,笑容有點欠:「現在才知道害羞?」
荊羨耳尖發燙,不吱聲,自己率先推開轉角處的門,留了一道一人躋身的縫,先行溜過去。
裡頭很暗,能見度並不好,樓梯間離地十公分處有EXIT的綠色標誌,很微弱地散著指示光暈。
荊羨怕黑,不敢貿然行動,故意靠在牆邊磨蹭了會兒,等到少年也跟著進來後,才舒一口氣:「你走前邊。」
容淮不置可否,瀟瀟灑灑插著兜,當了領路人。
荊羨解鎖手機,打開閃光燈,幫忙照路。黑暗裡的白光額外耀眼,明晃晃一束,落在少年的白襯衣上,辨識度挺高。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追隨者他的背影。
少年清瘦頎長,芝蘭玉樹一般的人物,無論是頸後冷白的皮膚,到那窄腰長腿的身形,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是她喜歡的人啊。
荊羨驕傲又欣喜,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棉花糖似的,輕飄飄又毛茸茸。她抿著唇,聆聽他的腳步,按著他的節奏,一步一步朝下走。
動靜重疊,像是合二為一,有著超乎想像的默契。
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行徑天真,幼稚到可愛。
到了下面一層轉角平台,她太過於關注某些人,沒留下腳下的階梯數,無意間踏空了一格,電光石火間,反應不過來。
她短促地尖叫一聲,就這麼直挺挺摔下去。
容淮撐著扶手,女孩兒撲來的作用力挺猛,他差點止不住,倒退一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平靜道:「你這投懷送抱的方式有點草率。」
荊羨驚魂未定,掌心攀著他的肩膀,過了很久,才慢吞吞放下手臂。收回的時刻碰到他的手背,彼此指尖有一瞬交錯,她的心跳慢了半拍,思緒有片刻怔忪。
很奇怪,連親吻都有那麼兩三回,他卻從未牽過她的手。即便在一塊,也是各走各的。
或許只有女朋友,才能拉手。
荊羨莫名其妙冒出這個酸溜溜的念頭,說不清是何種滋味,總之不太舒坦。胡思亂想間,少年的距離已經同她拉開半層。
她倏然止步,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
容淮過了會兒才發現小姑娘沒跟上,腳步頓住,身子倚著欄杆,朝上望:「走那麼慢?」
少年的耐性素來少得可憐。
荊羨聽出他口氣里若有似無的嘲弄,愈加委屈,小心思掩不住,盯著腳尖:「我怕摔倒。」
沉寂的安全通道,她的語調可憐巴巴,又帶著幾分嬌氣的抱怨。
容淮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真是……」他長腿一邁,慢悠悠走至她身邊,圈著她細細的手腕,一點點往下滑。
最後,沒什麼力道地拉住她的手,勾了勾唇:「之前不都挺主動的麼?」
荊羨:「……」
是很敷衍的牽手模式,但很符合他一貫直男的作風。
儘管如此,荊羨的臉也已經紅到沒法看了,小鹿亂撞,整個人都暈乎乎。
接吻摻雜慾念,這種溫情的舉動才最純粹,她甜蜜到如坐雲端,在即將到達出口前止住步伐。
容淮側過頭:「嗯?」
荊羨掙了掙,改成同他十指相扣,指尖穿插,體溫交融,血流竄動的速度仿佛都慢下來。她仰著臉看他,睫毛顫了顫,頰邊酒窩淺淺陷進去,細聲細氣:「再呆一會會。」
容淮挑眉:「拉個手這麼高興?」
荊羨默不作聲,須臾,又乖順地貼過去,空著的那隻手小心翼翼環過他的腰,「抱著也高興。」
容淮笑起來:「真夠厚臉皮的。」
荊羨任由他取笑,把臉埋在他懷裡。今天他沒抽菸,可能是早上沖澡後的沐浴露味道,一股淺淡的薄荷味,挺好聞。
這一刻四處無聲,仿若天荒地老。
……
中午經歷這麼一遭,荊羨心情大好,一掃早上的頹勢,眉梢眼角的活力怎麼都掩不住。
她本來就是百里挑一的美人,這會兒少女懷春的BUFF加持,更是驚心動魄的美麗。晚自習時,前排的男生頻頻回頭,借著問題目的由頭同她搭話。
人逢喜事精神爽,要擱往常荊羨至多應付幾句,不過今天破例。大概意識到女神額外溫柔,全班的男同學們都蠢蠢欲動,三不五時過來討論作業。
少年們毛毛躁躁,搭訕時總有意外。
這就苦了同桌的寧瑤,不是本子被劃開一道水筆痕跡,就是桌子被撞歪了幾公分。
寧瑤煩不勝煩:「你們是弱智嗎?這些題目都不會做,還學人家泡妞?」她留著齊耳短髮,臉龐冷艷,有著遠超出這個年紀的御姐風範:「都給我滾遠點。」
母老虎發威,不同凡響,青春期的男學生們招架不住,只得灰溜溜走了。
荊羨瞥她一眼,意識到自己給好友惹了些不該存在的麻煩,放軟了嗓音:「瑤瑤別生氣,一會兒我請你吃夜宵啊。」
寧瑤哼了哼,掐她的臉:「你肯定有事瞞著我,晚點給我老實招供。」
又過了一小時,下課鈴聲姍姍來遲。
剛升高二的學子們暫時沒有太多壓力,全員起立歡呼,迅速整理好書包就往外沖,散得那叫一個快。
三中沒有寄宿制,九點半,校門口聲勢浩大,私家車在劃線處停了一溜兒,校車處也密密麻麻排了不少人,全是等候回家的學生。
當然,十六七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晚飯後隔了幾個鐘頭,早就飢腸轆轆,也有不少人選擇在北門附近的美食廣場墊墊肚子。
燒烤攤的老闆紅光滿面,穿梭在客人滿座的塑料桌椅間,鉛筆夾在耳後,揣著點單的小本本,一邊不忘催促炭火架子附近的夥計動作麻溜點。
生意好到爆,荊羨到的時候,基本沒什麼好位置。就剩了樹蔭下的大圓桌,已經坐了兩個十九中的學生,看樣子互不認識,各吃各的。
老闆頭一回見到這麼精雕玉琢的小姑娘,眼前一亮,語氣都溫柔了幾分:「小妹妹,你們來得太遲,現在只能拼桌了哈。」
荊羨猶豫。
寧瑤知道這位公主病大小姐難伺候,嘆息:「算了,明天早點來吧。」
「等一會吧,可能有人吃完了呢。」荊羨也不願掃興,環顧四周,目光隨意掠過附近幾桌年輕的男男女女。
靠近馬路邊的估計剛來,菜都沒上。
沿著石墩路障的吃了一半,約摸著還得一陣子。
最遠的樹蔭下那桌倒是差不多好了,桌面狼藉,衣服很眼熟,是校友。
荊羨掃一眼,拉著寧瑤往那裡去,準備先占位置,走出幾步,猛地頓住。
原本垂眸在桌上擺弄手機的少年抬起頭來,像是隔了千山萬水,遠遠眺過來。起先也是不經意的一瞥,而後靠回椅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這也太巧了吧。
荊羨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老天爺刻意給的機會。
寧瑤也注意到,扯了下她的袖子:「那邊是不是容淮啊?我操,緣分一線牽,反正他們也快吃完了,我們過去吧?」
荊羨還有點懵,手機倏然震了下。
劃開消息,很簡單的一個字——【來。】
她耳根子熱起來,裝作陌生人的樣子,磨磨蹭蹭等在他們邊上。容淮垂著眼睫,淡然地翻轉打火機,隨後往桌上一扣,站起身:「結帳。」
邵忠的炒麵吸溜到一半,茫然:「啊這……我還差兩口呢,淮爹。」
容淮不咸不淡看著他,也不說話,薛安陽和李晉早就注意到八班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立馬把這沒腦子的跟班拎起來,「走了,白痴,吃太多當心越來越蠢。」
荊羨忍著笑,小聲:「謝謝。」
容淮沒什麼反應,椅子輕輕抵了一腳,往她那方向挪了些許距離。
他面上漠然,眼眸里清清冷冷,半點情緒都無,同中午那位痞壞的少年又是大相逕庭。
荊羨覺得這人演技可以,怕旁人看出蹊蹺,她也不敢表現出異樣,正欲坐下,寧瑤從後邊掐了她一把,衝著馬路對面揚了揚下巴,「看那裡。」
路燈下,五官陰柔的男生一身十九中校服,皮膚蒼白,嘴唇殷紅,身形很瘦。
半晌,他拳頭抵著唇,咳嗽了兩聲。
看起來活脫脫一個病美男。
荊羨心裡咯噔一聲,怕他哮喘發作,飛快地跑過去。
荊焱皺著眉,二話不說,把外套脫下來,綁在她腰間,語氣凍死人不償命:「我跟你提過多少遍,咳咳……裙子不能改短。」
「拜託你別說了,先回家吧。」荊羨頭皮發麻,挽著他的胳膊,連拖帶拉跳上等在一旁的邁巴赫。
很快,車子啟動,消失在眾人探究的視線里。
寧瑤一個人也沒心思吃了,拎著書包光速閃人。這桌就剩了還未買單的容淮一行人,他眯著眼,在那輛車上停留半刻,默不作聲收回視線。
而後重新坐下。
邵忠嬉皮笑臉:「嗨呀,還好我的面沒收走,可以繼續吃。」他扒拉兩口,手肘頂頂隔壁的兄弟:「老薛,那小白臉是不是女神的男友啊?」
薛安陽本來也不知道大佬同荊羨具體的關係,自然而然地八卦上了:「對啊,不過聽說本來已經分手兩個月了,女神最近都沒怎麼往對面跑,可能在我們學校找備胎了吧。」
李晉也很三八,哦了一聲,拉長調:「可憐啊,轉頭人家就複合了,頭上一片綠。」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筷子敲著碗,很有默契地唱起來:「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誰都沒注意到邊上的容淮,睫毛低垂,只用兩根手指,狠戾地擰斷了木質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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