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大平行番外之追妻(二)
經歷過這麼一遭,荊羨的選修課是沒法上了,身邊坐著這樣的人物,哪怕他暫時收斂什麼都不做,存在感也足夠令她心神不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教室里一掃昏昏欲睡的沉悶氛圍,前邊時不時有學生回眸打量他們這邊,視線帶著八卦的探究。
開學才兩天,她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知名度,能讓這些同齡人如此急於吃瓜,要論原因,應該就是和某位出場就驚艷整個禮堂的新生代表扯上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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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羨不用想就知道,晚上Z大的灌水論壇會有多熱鬧。莫名其妙被拱到風頭浪尖,她都找不出形容詞來描述此刻的心情。
她曾經幻想過重逢的無數畫面,最難過的時候,卸下全部驕傲,自尊心都拋諸腦後。想著只要他重新出現,隨便解釋兩句,哪怕是胡謅個失蹤的理由騙一騙她,也可以。
可真正臨到這一刻,荊羨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釋懷,恨他輕描淡寫的態度,也恨他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的從容,對比起來,她高三渾渾噩噩的半年仿佛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講台上教授滔滔不絕,說的內容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就一直盯著桌上攤開的課本,努力忽視身側灼熱的視線。
容淮也不聽課,和高中那會兒一樣,散漫妄為的性子半點沒改。少年懶懶靠著椅背,斜後方角度挺便捷,不肯掩飾意圖,就這麼堂而皇之盯著她瞧。
這畫面,落在圍觀群眾眼裡,可不就是郎有情妾無意麼?有好事者,已經開始編輯消息在社交圈的小群里三八了。
荊羨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捱到下課鈴打響,她幾秒鐘功夫掃落東西至包包里,給尤珊珊使個眼色,準備火速閃人。
剛站起,背包帶子被人不輕不重扯了下。
容淮伸著長腿,淡聲:「你等會兒。」
一頭被堵死了,另一頭的尤珊珊顯然有些遲鈍,等到反應過來往外走,她清純嬌妍的室友已經落入大魔王的掌心中。
荊羨被掐著腰摁在座位上,不敢放肆掙扎怕引來他人注意,見脫身無望,強壓著火氣:「珊珊你先走吧,一會兒寢室見。」
「呃……行吧。」尤珊珊也沒什麼法子,只能識趣離開。
沒幾分鐘,偌大的教室散得空空蕩蕩,老教授整理教案資料較慢,臨走前,頗有深意地望了最後排的少年一眼。
「這位同學上課有聽進去內容嗎?」
容淮慢悠悠站起,背了一小段剛才他抄在黑板上的古詞,勾起唇:「當然,我認為您的課很有意思。」
教授愣了愣,笑道:「可以,那下周繼續。」
長輩老師面前,少年總是有著慣常無害的偽裝,目送著對方離開,掌心還輕壓著小姑娘的肩膀,沒肯鬆掉桎梏。
荊羨待人走遠,小臉一片惱怒:「你到底想怎麼樣?」
容淮不做聲,一手撐著桌面,俯身去捏她的下頷。
指腹的觸感細軟溫熱,還是記憶里的滋味,就是這張臉,短短半年,變得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高中那會兒瘦歸瘦,多少有些嬰兒肥,如今小到一掌就能覆住,五官中那雙盈盈美眸愈發顯目,看人時即便生氣都透著楚楚可憐的嬌弱。
容淮輕聲嘆息,大概能猜到在他養傷的這段日子裡,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過得有多糟糕。
他開始後悔在病房前徘徊未能進去的決定,若是當時更不管不顧一些,興許此刻就不用拘泥於說辭,更不必蹉跎歲月。
無聲的沉默縈繞在兩人間。
荊羨抬眸盯著他,不知怎麼記起昨天中暑時昏睡的夢,其實心知肚明,潛意識裡她從未忘記過他,如今夢中畫面成真,她除了鋪天蓋地的委屈之外,更多的是憤怒。
良久,她深吸了口氣:「你沒有要同我說的話嗎?」
容淮笑笑,靠坐在課桌上,「有。」
荊羨做了無數心理建設才說服自己留下來聽他解釋,到底是喜歡那麼久的人,她折掉滿身驕傲和自尊,妄圖得到一個不那麼敷衍的理由。
可惜結果並不如人意。
少年眼眸灼熱,卻用一種淡漠到蒼白的語調平靜闡述:「我回來了。」
荊羨盯著他,不敢置信地反問:「就這樣?」
她打的一千多個電話,夜裡流的無數眼淚,多少次偷偷摸摸去他那個破爛危房遵守的可笑行徑,又算什麼呢。
她艱難地仰頭,忍住鼻頭髮酸的淚意,別開眼,不再看他。
「荊羨。」容淮皺眉,將人拉起帶到懷裡。
小姑娘紅著眼眶,面色慘白,似是不願意面對亦失了掙扎的動力,就這樣毫無生命力地靠在他肩頭,像個沒有思考能力的傀儡娃娃。
他指尖穿梭在她順滑的長髮間,啞聲:「荊羨,我們已經在Z大見面,將來……」
忽如其來的冷笑打算少年的話,她遂不及防地推開他,一字一頓:「抱歉,沒有將來了。」
……
劃清界限的事情其實很容易。
Z大最出名的就是醫學系,整個學院坐落在全新的北校區,擁有獨立師資體系和實驗樓,就連食堂,也是額外施工搭建。南北校區並不互通,隔了兩個街區,差不多有三公里路。
可以這麼說,但凡不是有一方刻意尋覓堵人,偶遇的機會基本為零。
荊羨也不知道這人哪來的時間和毅力,能夠天天來報導,有時候蹭一節旁聽大課,旁若無人地坐在她附近,有時候趕不及,就在下課時等在教室門口。
她不想同他說話,他便不說,也不打苦情牌,面無表情聽著圍觀者們的議論,日復一日地來刷存在感。
久而久之,論壇灌水區的焦點人物除了他倆,不做第三人設想。亂七八糟的帖子很多,但是置頂的那一個,翻頁最多飄紅精華的那一個,永遠是有關於新任校草的緋聞。
標題相當簡潔明了——【今天容淮追到女神了嗎?】
空虛寂寞冷的大學生們簡直將這裡當成了消遣聖地,每天來打卡觀光的數不勝數,跟帖者調侃的方式更是五花八門。
【淮神上車刷卡,只聽到系統播報,滴,第四十八天,您依舊是單身卡。】
【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笑到頭掉。】
【PS:已經過凌晨了,四十九天才對。】
總之,學期過了三分之一,熱度仍然不消。
拜這樁事情所賜,荊羨在學校里的回頭率可謂百分百,跟著尤珊珊去報名社團時,幾乎每一攤的宣傳們都使勁渾身解數,不遺餘力地招攬她。
尤珊珊兩眼放光:「哎哎哎,我是不是可以買一贈一,不用面試就能隨便挑了?」
荊羨無奈,要不是學校有強制性要求,她是真不想參加。興趣缺缺地掃過這些列印成橫幅的社團名,她拿不定主意,隨意把選擇權丟給室友:「你喜歡哪個?」
尤珊珊指著話劇社:「就它吧,連續五年榮獲最受歡迎的社團獎,每年大小文藝匯演的壓軸節目都是他們出的。」
荊羨心想,這麼麻煩的玩意你都願意參加嗎……
話到嘴邊,對上室友無比憧憬的表情,她又說不出來了,妥協道:「行吧,就話劇社吧。」
社長是個大三的學長,戴眼鏡,瘦高個,姓翟,單名一個楠,留個頹廢的小鬍渣,頗有幾分文藝復興的氣息。得知重量級人物加入,喜上眉梢,不敢握女神的手,轉而猛拍隔壁小胖妹的肩膀:
「歡迎歡迎,剛好我們要籌備十二月的迎新晚會,趕緊加入吧。」
尤珊珊連連點頭:「迫不及待。」
荊羨:「……」
就這樣,荊大小姐被迫加入了話劇的排練大軍,她生得美,在社團會議上毋庸置疑地被全票投為女主候選。這還不夠遭,老天把運氣盡數剝奪,四挑一的抽籤里,她是最短的那一支。
翟楠推了下眼鏡,帶頭歡呼:「為我們新晉的朱麗葉來點掌聲。」
沒錯,演出劇目就是莎翁名著——羅密歐與朱麗葉。
荊羨頭皮發麻,她是天生的享樂主義,父母寵著,兄長呵護,生來最痛恨麻煩事,成績上可以傲視群雄出風頭,但別的方面,敬謝不敏。
婉言拒絕多次未果,她被迫趕鴨子上架。
幸好搭檔的學長各方面都挺優秀,建築系的高材生,長得俊,風度也好,劇本里哪怕有一點親密戲碼,他都很紳士地拉開距離,從不刻意占便宜。
荊羨沒覺得反感,就這麼湊合著排練。只是她沒意料到,在她看不見的天邊,風暴已經悄悄聚集。
臨近演出前夕,追妻帖里被貼上了一張纏綿悱惻的照片。
是話劇社排練的某個畫面,偷拍角度看過去,像是她和學長抱在一塊擁吻,看來是出了內鬼。
打卡群眾人熱血沸騰,兩男一女的戲碼,百看不厭。
【號外,強有力的競爭對手,淮神何去何從,忍痛退出還是強取豪奪?】
荊羨在室友們的慫恿下也瀏覽了帖子,沒興趣發表意見,只留了一句無聊。不過自從這一天起,接下來連續一周,她沒再遇見過容淮。
教室,食堂,宿舍,平日裡他神出鬼沒的地兒,再沒了少年頎長挺拔的身影。
說不在意是假的,可是原諒談何容易,荊羨憋著一股氣,假裝無事發生,照常學習睡覺閒了玩會兒遊戲。
日子如白駒過隙,一晃又是一月。
最後一次集中排練,恰好是雙十二,不巧趕在了購物狂歡的關鍵節骨眼。翟楠社長挺善解人意,將除了男女主外的角色都過了一遍,確定沒問題後讓他們先行回去血拼。
荊羨最近狀態不行,可能她自己都不肯承認,容淮造成的影響有多大。
頻頻忘詞,走位也亂七八糟,耽誤了不少時間,搭檔的學長耐心安撫:「沒事,不要緊張,演出還有兩周,來得及。」
扯人後腿,荊羨當然尷尬:「要不我留下來再背會兒台詞,你們別陪著了。」
翟楠確實晚上有個局,想了想,搭上男主演的肩膀,也就不見外了:「那這樣,我倆先撤,明晚再繼續。」
荊羨應了,等兩人走之後,摘掉金色假髮,默默坐到道具的高背沙發上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很久,窗外靜謐的夜空划過閃電,好像一瞬間,銀蛇撕破蒼穹,而後狂風暴雨,一發不可收拾。
荊羨被雷聲嚇到,忙不迭跑過去,將敞了條縫的窗戶關嚴實,回過頭時,四四方方的排練室多了位不速之客。
悄無聲息地出現,似遊魂,腳步聲都聽不見。
荊羨呼吸凝滯,看著他慢條斯理反手關上門,又輕輕摁下反鎖的鎖扣。她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往後退一步,貼著牆,強裝鎮定:「你來做什麼?」
容淮笑笑:「開心嗎?」
荊羨不吱聲。
他臉上的表情再熟悉不過,年少時她被追求者塞了鮮花和情書,他得知後也是這樣,唇邊含笑,眼裡卻充斥著陰鷙和森然。
像只被激怒的凶獸,暫且維持著斯文皮相,稍有不慎,就要發難。
荊羨有點怕,畢竟當初那一晚的記憶不太好,她聲音輕下去,沒什麼底氣:「跟你有關係嗎,問那麼多。」
被懟了兩句,容淮也不生氣,坐到那把沙發上,臂膀隨意搭著扶手,眯著眼看她:「過來。」
荊羨站在角落,真是應了那句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話。
怎麼可能不了解他呢。
糾纏過兩年,在她瘋狂迷戀他的日子裡,她已經把這人偏執陰冷的性格摸得七七八八。
此刻亦然,荊羨根本用不著判斷他下一步的動作,總之她要是沒過去,他肯定也有萬千種法子逼她乖乖就範。吃過的教訓太多了,她鞋跟蹭了下地,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前走了兩步。
恰好停在一米左右的安全範圍。
容淮瞧著她,不發一語。
荊羨儘量保持淡然:「有事快說。」
無奈下一秒,這單方面的和平協議就被他撕毀。
荊羨覺得坐雲霄飛車也就這樣吧,從不給你好好準備的時間,突然就加速。甚至,他比遊樂園的刺激設施項目更可怕,等到可以放聲尖叫的時刻,又掐著她的腰,堵上她的唇。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荊羨跪坐在沙發上,手被反剪在身後,姿勢原因,少年微微仰起頭,狂熱又暴戾地吻她。
鼻息纏繞,密不可分。
時隔一年,這個迫切的吻讓彼此都有些神魂蕩然,銘刻在骨子裡的思念迸裂出來,愈演愈烈。
荊羨的身體比她大腦更快一步地屈服,理智散得飛快,她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機會,剛別開臉,又被他捏著下頷轉回來。
「還沒完。」少年黑漆漆的眸里慾念翻騰,嗓音低啞:「那人碰過你哪兒?」
荊羨快哭了:「沒有,就排練而已。」
「排練需要抱到一塊?」容淮鬆開她的手腕,把小姑娘又往懷裡帶了帶,惡意地在她唇上咬一口:「你讓我不太高興。」
這中二霸道的台詞,搭著少年秀雅漂亮的臉龐,竟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荊羨掙扎著不讓自己溺死在那雙眼裡,恰好外頭又是一陣轟鳴的雷聲,趁他注意力分散,她火急火燎跳起,拔腿狂奔。
跑得太急樂極生悲,途徑過道,臨時用來調整氣氛的吊燈牽引繩被她絆倒。
上頭明晃晃的仿製水晶燈搖晃了兩下,重重砸落。
荊羨懵了。
人在真正的危險面前根本無從反應,電光石火間,他撲過來,圈住她的腰,險險避開。
兩人雙雙倒地,看似有驚無險。
荊羨埋在他頸窩裡,驚魂未定。
容淮抬手,揉一下她後腦勺,「沒事?」
荊羨搖搖頭,費力地爬起,餘光瞥到他外套裡頭的灰色襯衫顏色深了一大塊,愣了愣。她僵硬地低頭,才發現掌心沾上些許血跡。
不是她的血。
荊羨捂住嘴:「你受傷了?」
容淮還在那沒心沒肺地笑:「死不了。」他撐著地起來,額上冷汗涔涔,見她過來扶,又壓了一小半重量過去,逗弄的語調:「很擔心?」
荊羨紅著眼瞪他:「你閉嘴。」
少年破天荒順了她的心,之後打車去急診的路上,也是安安靜靜,不知道是痛極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就一直靠在她肩上,捏著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
直到醫生戴上醫用手套,準備剪開襯衣,他才扭過頭:「你出去等。」
荊羨固執道:「我就在這,哪兒都不去。」
容淮皺著眉,加重語氣喊她的名字。
護士把消毒工具放到不鏽鋼醫用盆里,笑著打圓場:「好啦,你女朋友也是擔心,陪著你也好。」
容淮沉默。
剪開衣襟的那刻,胸腹處盤桓的傷痕顯露出來,可能根本沒有好好癒合,靠近肋骨部分受到方才的猛力動作,演變為皮開肉綻的狀態,鮮血淋漓。
醫生詫異,推了下眼鏡仔細檢查:「你這是刀傷,那麼嚴重你不好好在家休養,不要命了?」
荊羨猛地睜大眼看他,身子微微顫慄。
容淮垂著眼睫:「沒事,麻煩縫合。」
沒打麻藥,也沒有別的鎮痛手段,怕她擔心,少年硬是一聲不吭,任由汗水淌過下頷,濡濕領口。
荊羨不敢看,一個人在急診室外掉眼淚,等到他出來,才哽咽道:「所以是這個原因嗎?是因為這樣,所以沒來找我對不對。」
容淮撫過她的眼角,揩去淚水,淡淡道:「沒,家裡出了點事。」
荊羨僵住,像是想起什麼,鼓起勇氣:「和我有關麼?你媽媽……」
「不是。」他突然生硬打斷,停了半刻,牽起她的手往外走,擺明了不願再提,「有點糾紛,被人砍了,就這樣。」
漏洞百出的藉口,荊羨卻沒心思再多問,這一刻太過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她憂心忡忡地低頭看著他隱藏起來的傷處,「那要多久才能好?」
「我想下。」容淮面容慘白,唇邊還反常勾著笑:「做我女朋友可能會好快點。」
荊羨:「……」
半晌,她把牽著的手換成十指相扣,紅著臉小聲暗示:「那就從現在開始,快點好起來吧。」
容淮側過臉看著她,笑意加深:「我儘量啊,女朋友。」
打車回學校的路上,時鐘不知不覺過了十一點,寢室門禁已過。
荊羨收到尤珊珊宿管檢查的警告微信三條,破罐破摔地回道:【今天沒辦法,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去看病。】
剛回完消息,少年從邊上輕輕攬住她的腰,嗓音意味不明:「我可能撐不到回宿舍。」
荊羨著急,無意識呢喃:「啊,那怎麼辦。」
容淮眨了下眼,笑容無辜:「今晚回不去了,要不…開個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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