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


  民國(二)

  鍾思遠在院門那站了好久,久到了美人扶著梳妝檯站起來,消失在了他的視野里,他才回過神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拾步行入院子,開始在自己肚子裡搜腸刮肚,思考著自己應該找什麼藉口才能把成婚了許多天他都躲在外面,直到今天被家裡人逮著才強行押回家見老婆的事實遮掩過去,但一邊琢磨又是一邊糾結,覺得欺騙仙子天理不容。

  卻正在這個時候,屋子門開了。

  在鍾思遠眼中,從屋子裡出來的是一個上面嫩黃下面煙柳,愣是把春色穿在了身上的仙女,她那雙懵懂又天真的眼神打量著你,一開始是有著一種獨居深山的小鹿遇上了陌生人的好奇,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知道能在現在進了她院子的人肯定是她的丈夫。

  然後她臉上就綻開了一個怯生生但足夠禮貌的笑,右手搭在左手上,放於右腰之下,裊裊婷婷對著鍾思遠一禮:「先生回來了。」

  鍾大少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飄了,腦子裡「duang」的一下什麼詞兒都沒剩下,和魯提轄拳打鎮關西似的亂成一團,紅的、黑的、紫的都綻將出來。

  他乾乾地吞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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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瞬間鍾思遠只覺得自己曾經深惡痛絕的封建社會還是有著一些可取之處的——別的不說就這行禮的姿勢,新式女子也就是握手鞠躬,卻絕沒有她道一聲萬福來得裊裊婷婷風姿楚楚。

  但他還是微妙保持住了自己作為一個「新派人物」對封建糟粕的不屑和囂張——當然也是為了維護自己那奇奇怪怪的面子:「先生這個詞學得很好,但道萬福到底是舊禮儀了,叫著先生卻行了舊式禮總有點不倫不類。」

  「是呀。」

  鍾思遠的本意本來是給個下馬威,但萬萬沒想到入眼的蘇羲是輕輕低下頭去,仿佛為了這句沒那麼重的話而不安難受。

  就那麼一皺眉一低頭的委屈,鍾思遠瞬間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才想說點什麼描補描補,卻見面前的美人貝齒輕輕咬了咬嘴唇,一副鼓足勇氣的模樣,抬頭露出了個盡力大方的笑來:「實在是沒有什麼人教我新式禮儀,不如……先生教我?」

  一個「先生」出口,尾音帶著股很是奇妙的韻味,既純又欲,讓鍾思遠一時半會兒都分辨不出,這個先生是在叫老師,還是在叫老公。

  一想到可能是叫老公,鍾思遠的臉立刻蹭地一下從耳根子紅到額頭,腦子裡那個嗷嗷叫著「啊啊啊啊啊啊老婆這麼可愛我簡直命都給你」的小人正在和那個「不行不行我是新式人我要和舊勢力劃清界限」的小人打得昏天黑地走石飛沙。

  片刻之後,心裡出來了第三個小人:「可是劃清界限和媳婦有什麼關係。」

  前頭兩個小人:?

  第三個小人:「媳婦明明市一副願意學的樣子啊,教她學不就好了嗎,再說什麼自由戀愛的,她都願意嫁給你了那能不是喜歡你麼?

  你現在看到她都這樣了那能不是喜歡她麼,既然互相喜歡那就是自由戀愛,在一起有什麼錯!」

  有理有據!

  無法反駁!

  鍾思遠在心頭瞬間給自己的行為定了性,這時候也勉勉強強(自以為)冷靜了下來,說的話也流暢了許多(並不):「許……」

  不,不能叫許小姐。

  「舒窈。」

  兩個字的閨名開口,便仿佛得到了什麼神奇的滿足,鍾思遠心裡美滋滋的,說的話早就沒了過來時的硝煙味,「我回來是要換件衣裳,去參加一個沙龍,會兩個許久未見的朋友,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和我一起去?」

  照理說舊式女子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但蘇羲並沒有這個顧慮——她做皇后那會兒還干政呢,出個門啥的完全問題不大。

  事實上她今天願意搭理搭理這貨本來就是想舊式女子出行受限,不知道公公婆婆好不好應付,索性先借著他出門走走(釣釣凱子)再說的。

  於是符合許舒窈人設地露出一個既期待又害怕的笑容:「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

  鍾思遠下意識地想去拉仙女的小手,但仙女早已不著痕跡的避過,滿腦子尖叫雞的鐘思遠完全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只匆匆忙忙衝進房去,「我這就去換衣服,你等我十分……不!五分鐘!」

  蘇羲就含笑點頭:「好。」

  愣頭青仿佛得了聖旨,立刻衝進屋子裡去找衣裳,生怕讓佳人苦等。

  一頓操作猛如虎,雖然這波蘇羲已經放棄攻略了鍾思遠,可V587作為一個兢兢業業帶宿主……被宿主帶的好系統,還是查閱了好感度,然後麻溜兒給大佬表演了一個滑跪。

  一個照面,幾句話功夫,好感度六十!

  所以宿主你真的是哪個世界的禍國妖姬被快穿局撿到寶了吧!

  「就是個膚淺的男人而已。」

  蘇羲淡淡點評,「把一輩子都寄托在這種男人到底喜不喜歡自己身上,無怪許小姐覺得沒意思。」

  畢竟我看一眼都已經覺得這男人沒意思透了。

  沙龍是個舶來品,準確來說是個舶來詞兒,簡單講就是幾個志同道合之人有事沒事聚在一起喝酒品茶聊閒天,古來就有曲水流觴,不過如今換了個詞兒叫,便讓如今什麼事都向西方看齊的東方人覺得高端大氣上檔次。

  蘇羲出現在現場的時候,委實是惹來了不少人的注目。

  畢竟沙龍還是個挺新式的玩意兒,時下能來參加沙龍的人都是自詡為新派人物,新派的姑娘們樂於穿她們倡導的新裝,上衣多為腰身窄小的大襟衫襖,下衣多穿的是才過膝蓋的的長裙,蘇羲那一身到了腳踝的長裙,自然備受矚目。

  何況還有一雙三寸金蓮。

  鍾思遠作為男人那沒擔當的本色在沙龍上幾乎算是露了個明明白白——進步青年總是羞與封建勢力為伍,雖然說是一時衝動把蘇羲帶了過來,可在感受到了蘇羲和現場有些格格不入,甚至還有人在竊竊私語怎麼有個小腳女人過來了之後,趕緊對蘇羲說了句「我尋我同窗去,一會兒再來找你」就溜了。

  這是個很鴕鳥的心態,形容起來大概就是……

  只要我不在八卦中心,他們應該不會順便八到我。

  這要換了個別的什麼傳統女子,到了一個公開場合被人如此評頭論足,完了帶她過來的人直接就溜了,她自己肯定早就羞憤難當,不過蘇羲倒是根本不在意這些身外之事,到了沙龍現場,發現這兒是個挺大的書房,靠牆有個頂天立地的大書架,上頭還碼著不少整整齊齊的線裝書。

  先前已經和鍾思遠確定過了這就是個讀書會,上頭的書你要是感興趣是可以隨便看的——只是看的時候小心點別損毀了就行,蘇羲便大大方方挑了幾本看上去挺舊,應當是主人常翻閱的書籍,自己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看書。

  需要說的是,有些時候吧,你自己坦然了,八卦你的人漸漸的也就沒興趣了。

  在場的學生老師們固然是有些好奇這樣一個舊社會的女人怎麼就從後宅走出來還參加了讀書會,個別人心裡還暗搓搓地有點想看她慌忙侷促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從而嘲笑一下舊社會的女人果然上不了台面。

  但蘇羲自己實在是自帶了一股從容淡定的氣勢,她自己抱了幾本書去僻靜的角落就著燈光品讀,人是個美人,衣服雖然格格不入但必須承認搭得也很是得體,整個人還莫名透著一股子書卷氣,她安安靜靜低頭看書的樣子,幾可入畫。

  這導致了此次沙龍的組織者趙教授帶著自己一個老朋友家孩子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讓人根本忽略不過去的,角落裡的蘇羲。

  趙教授帶著老友的孩子走了過去。

  蘇羲直到自己面前的書上多了個陰影,才詫異地抬起頭來,懵懂地看著面前的趙教授,眼角餘光也看了一眼跟在趙教授身後那個唇紅齒白,俊逸明朗的小奶狗……不是,小少年。

  系統敢發誓,那一瞬間宿主的心跳絕對是漏了一拍。

  「宿主?」

  系統問,「咋地了這心緒不寧的。」

  「這個小哥哥。」

  人在自己面前了,不起身打個招呼認識認識也不合適,蘇羲便放下書本落落大方站起身來,在心底里回復系統,「我有一點興趣。」

  就……聊齋志異里狐狸精遇上了俊俏書生,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可以吸兩口陽氣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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