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一)


  民國(一)

  蘇羲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是坐在一張拔步床上,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嫁衣,衣裳往上不露脖子往下不露腳踝,做成寬袍大袖的樣子絲毫顯露不出身材,原主原來的姿勢是膝蓋老老實實併攏,雙手平平整整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坐著,標標準准端莊的大家閨秀模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看了看外頭,天亮著,陽光還不錯,院子裡栽的是一株桃花樹,如今正是花期,開放得無比恣意。

  蘇羲揉了揉太陽穴,努力了解了一下這個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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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後世叫做民國,是個新舊交替,各種浪潮不斷衝擊的時代。

  這個女孩子叫做許舒窈,從這個名字的取名水平就知道她是書香門第出身,祖父前朝進士,祖母大家閨秀,父親留洋歸國,但也很難得的和作為傳統女人的母親琴瑟和諧,一個還算是不錯的家庭,不過許舒窈自己比較倒霉,親媽難產,生完她就沒了,而她父親回國之後就一直在和當年的同學們一塊倒騰民主共和的大業,倒騰沒幾年就死於暗殺。

  這直接導致了許小姐從小在祖父祖母身邊養大,而她祖父祖母雖然能送她父親出國,但那也是當年朝廷中洋務派人士的號召造成的國策而並非祖父祖母本身很開明的原因,換句話說,祖父祖母作為封建殘餘,養孫女就是按著舊社會大家閨秀的畫風來養的,結果就是許舒窈個人畫風就變成了……溫柔賢淑,端莊穩重,三寸金蓮,忍氣吞聲,女子無才便是德。

  然後不太巧,她嫁的人是爺爺給她定的娃娃親,娃娃親長大了之後自詡為新派人物,深惡痛絕包辦婚姻,鐵桿支持自由戀愛——但這人又沒擔當得很,說是拒絕包辦婚姻,卻根本不敢對他父母唧唧歪歪,只敢對他妻子憤怒的表示我不會愛你的。

  有畫面感了沒。

  很顯然的,結果就是,許小姐嫁到婆家,沒多久就遭遇了丈夫帶著他鍾愛的自由戀愛的新式女子回家——新式女子嫁進來之後一臉正直的說我們是自由戀愛你才是第三者,毫無新式女子的傲氣並自覺懷上了丈夫的孩子——孩子生下來之後原本站在她這邊的公婆也覺得是孩子比較可愛(當然主要也是許小姐娘家沒人了)然後拋棄了她。

  一鍵三連。

  老鐵六六六。

  於是許小姐就任憑婆家搓圓捏扁,後來連家裡都待不住,被送到鄉下了此殘生。

  「所以她想幹啥?」

  蘇羲皺眉,忍不住吐槽,肺活量都不要了,「讓我發揮一下我自己的魅力搞定她那個新式丈夫最好再欺負欺負那個說好了是新式女子但仍然恬不知恥勾引有婦之夫的女人完了和背叛過她的丈夫夫妻和睦兒孫滿堂家族興旺走向人生的終結?」

  如果是的話那我對這個任務可一點興趣都沒有。

  送我回去!

  V587趕緊安撫大佬:「沒有沒有,這條路她自己已經走過了。」

  「什麼意思?」

  系統苦笑。

  事實上,在要求快穿局插手之前,這個姑娘一度堅持著我也就是一時糊塗加上失去了先機才輸得一敗塗地,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來一次我肯定牢牢把握住老公的心打死小三的手安安穩穩地做鍾家(她婆家)少奶奶擁有幸福快樂的一輩子!

  快穿局:「……」

  那行吧,安排快穿者去那個世界完成任務也是安排,安排這個姑娘自己重生也是安排,後者還能省了給快穿者的那份佣金,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那個姑娘就去了。

  果然一頓操作猛如虎,從一開始就賴在父親身邊被養成新式女子,避開了父親被暗殺的結局,快快樂樂以新式女子的身份製造了一場偶遇得了自己上輩子丈夫的歡心,用魔法打敗了魔法,得到了丈夫的心,在父親的支持下開始準備婚禮,基本上就是夫妻和睦人生贏家副本預定。

  本來一切都走得順當極了,但到了這兒她卻直接回了快穿局,連洞房花燭夜都沒過。

  快穿局問她啥情況啊你。

  她說沒意思,不過了。

  快穿局:「……」

  「宿主啊。」

  系統嘆道,「快穿局要的就是消解那份怨氣,完了才能拿到任務發布者許下的報酬,可那位小姐姐不知道是犯了什麼蛇精病,明明什麼都得到了可就是怨氣不散,快穿局這時痛定思痛,才把她的願望發布了出來。」

  「所以。」

  蘇羲皺眉,「她的具體訴求是?」

  系統覺得任務發布者的要求變態極了:「她說,她重生的那輩子雖然不憋屈,但那是作為新式女子的不憋屈,其實是完全否認了前頭那輩子的一切,雖然重生那輩子算是贏了,但贏得也不光彩。

  她想知道,以她裹著小腳嫁進鍾家完了丈夫極厭惡舊式女子的情況,她到底有沒有能夠過好一輩子的可能。」

  蘇羲問:「那她為什麼不自己插入這個時間點?」

  系統道:「她沒有勇氣,也想不到別的解法。」

  「這……」蘇羲聽了半天,終於對這個任務有了半點興趣,但還是問,「她說的那過好一輩子,一定要在鍾家打轉麼?

  一定就是那個鐘家大少爺?」

  系統猶豫了一下:「你等我問問啊。」

  蘇羲「嗯」了一聲。

  系統問的很快,回復的也很快:「她說不強求,是選擇那個鐘家大少爺也好,是離婚之後開啟新的人生也罷,甚至於一輩子不嫁都行,她就是想知道,在這樣的亂世,女人到底怎樣才能自在而有尊嚴地過一輩子。」

  「那就行。」

  蘇羲笑了笑,「我接了。」

  系統悄悄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問:「宿主,你似乎對那個鐘家大少爺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然呢?」

  蘇羲很奇怪地問。

  系統很為難地默了默,小聲逼逼:「我以為……按你的性格,你至少得看看人家的顏值才決定要不要繼續做他的妻子吧。」

  「拉倒吧。」

  蘇羲冷笑,「這種男人長再好看都髒了,我有潔癖的好嗎。」

  說到這也不想解釋許小姐的丈夫怎麼就髒了,直接站起身來,想換掉這一身遮掩得過分嚴實在這個春天還顯得有點熱的裙襖,但卻在足上受力的那一瞬間,蘇羲就感受到了足上傳出一陣相當不應該的疼痛。

  蘇羲下意識地抬手扶牆,下意識地掀開裙子去看自己是穿著鞋還是踩著刀。

  但待確定了足下啥都沒有,只是穿著一雙造型十分奇異的鞋,完了足弓也在不正常地拱起,蘇羲試探地問系統:「這就是那個三寸金蓮?」

  系統回答說是。

  蘇羲頓感一陣肉疼——許小姐的記憶中有三寸金蓮的裹法,這段記憶深埋著,等閒想不起來,但一旦想起來,就是伴隨著潛意識都不願意回想的,伴隨著整個童年的疼痛和淚水,痛苦和不甘。

  蘇羲嘆了一口氣,將裙擺放了下來。

  足得放,但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暫時先忍忍吧。

  這身衣服既厚重又肥大,關鍵還紅得讓人心慌——總讓人不自覺想起來她是個嫁到婆家來完了丈夫看都沒看過她的事情,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難受的很,蘇羲挪到了衣櫃前頭,琢磨著換一件素淨點的衣裳算了。

  而她本來是想許小姐穿衣風格這麼保守陳舊,素淨的衣裳可能有,但多半也是這個肥肥大大老氣橫秋的款式,翻了翻卻發現裡頭除了幾件肥大的裙襖之外,竟也有著那麼幾件鮮亮顏色的衣裳,好幾件都是可著身材做的,連盡顯女性身材的旗袍都有好幾件。

  不過都很新,一看就是不常得主人寵幸的那種。

  但蘇羲不挑這些,舒舒服服地丟下了肥大的衣裳,換了嫩黃色繡折枝梅花的小襖,煙柳色束腰長裙,穿完了再把那老老實實平平整整的纘兒拆掉,隨便挑了根絲帶取了鬢邊那幾縷頭髮束住,對鏡看了看那細眉細眼老老實實的妝容,伸手取了濕毛巾把妝抹了。

  再畫上去的就是意興飛揚的眉毛,點了石榴紅的唇脂,許小姐的身體比賈元春的好上許多,十八歲少女的好顏色,臉頰緋紅得連腮紅都沒太必要,蘇羲便取了支極細的眉筆蘸了點胭脂,在靨下輕輕點了一顆紅痣,那整張規整得過分的臉上便立時生動了起來。

  鍾家大少爺鍾思遠被父母逼著走進這個院子的時候,心情極其敲尼瑪。

  他厭惡死了屋子裡那個舊式女人。

  想一想她頭上那個規規整整的纘兒上散發的的頭油味,那寬大粗笨仿佛散發著陳腐味道的裙襖,想一想那裙襖底下扭曲之極的三寸金蓮……那個女人身上簡直是一根頭髮絲都讓他作嘔。

  他想,今天去給她說清楚,他是個新式人,嚮往的是自由戀愛,是寧願死了也不樂意喜歡上一個靠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嫁給他的女人的,反正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承認她是他的妻子,她要是識相就該乖乖還他自由,解除這波婚姻。

  然後他人是氣吞山河地來了院子裡,甚至有點想一腳踹開房門讓她知道厲害。

  但,進院子之後,一抬眼,看到蘇羲在對鏡理妝。

  平整的髮髻已經拆了,長發散在腦後,帶著絲帶飄飄揚揚,衣裳不是肥肥大大的裙襖,反而十分合身地籠在她身上,畫的妝容不是他已經看了許多年的母親那樣細眉細眼唇上一點朱的模樣,反而雙眉飛揚,明艷大方,那一點紅痣更是靈動飛揚點睛之筆。

  此時微風吹過,帶得桃花簌簌揚揚落下,她歪頭看到了這一場粉色花雨,盈盈一笑,伸手撈了一朵桃花放在鼻下輕嗅。

  鍾思遠滿腦子的「老子一定要和她說清楚老子是不可能接受封建婚姻的」念頭,在美人盈盈一笑的時候,明明白白地餵了狗。

  他這才知道,美人的韻味到了某種地步,一顰一笑都是風情這話絕不誇張。

  常年受西方文化教育的他這時候根本想不起來「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靜如閒花照水,動似弱柳扶風」,「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等等精簡牛逼的詩句,他現在腦子裡閃過去的都是「啊啊啊啊啊好看!」

  ,「wonderful!」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姑娘!」

  的膚淺句子。

  然後,所有句子糅合在一起,就只顯出了兩個字——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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