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七)


  民國(十七)

  東原先生馬上風后半身不遂口吐白沫現正在協和醫院做搶救的新(笑)聞(話)毫無疑問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京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對此,京城各界人士表示……嘻嘻!

  不要怪人民群眾沒有同情心,實在是國民目前的心態都是洋人沒個好東西,而一旦洋人出了點什麼洋相,那簡直就是喜大普奔。

  

  至於外國友人和各類駐華領事館,當然也是……嘻嘻!

  這種樂子誰不愛看啊!

  有一個算一個,咱們舞會啊沙龍啊的時候有點閒話八一八不是蠻開心的嘛。

  輿論發酵沒兩天,和國自然不甘自身被如此洗涮,一怒之下通過爆料的方式把整件事情和盤托出——人家還是要點臉面的,好歹沒有發個政府公報昭告天下「就是你吳大總統把你們總理府的機要秘書許舒窈賣給了我們的財政大臣來換取一些不可告人的利益」。

  但話說回來,哪怕只是爆料,也夠了。

  正如大和國內閣同意適當讓步貸款條件從而讓東原大臣能對蘇羲一親香澤,藉助總理府和總統府的battle和傅家與國民政府的決裂挑起華夏內亂的計劃設計一般,雖然東原大臣的馬上風給這個堪稱惡毒的計劃添上了一抹陰霾,但是「吳總統把蘇羲賣了」這件事也是能在京城之中引起那麼一波狂潮的。

  面對狂潮,革命黨人雖然力挺作為革命黨人女兒舊式女子擁抱新社會的典範總理府機要秘書許舒窈許同志,但暫時還需要觀望一下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而齊永怡連帶傅家畢竟能與吳總統直接對話,他們的態度毫無疑問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而無論如何,出現了問題總是要面對的。

  至少齊永怡就站了出來,在自己家裡設了個小宴,邀請吳總統和傅少帥前來小酌——說的是小酌,肯定是密談,肯定聊的是「你有沒有把我干閨女賣給外國人」的這種敏感問題。

  吳總統按時到場。

  傅星緯本著尊重前輩的心態肯定要先到一步,在總理府後頭齊永怡及其家人日常出入的那個門等吳總統大駕,這種場合雖然是私下宴請,並沒有擺出什麼新聞發布會的架勢,齊永怡的私人小宴肯定也不會邀請媒體朋友到場,但這完全不妨礙有狗仔在總理府後門蹲守,想至少從領導們的表情來窺得此事一二全貌。

  但並沒有什麼結果。

  吳鵬池很慈祥很和藹地下了車,狀若無事地與齊永怡與傅星緯握了手,完了還低聲對齊永怡問了一下蘇羲現在的精神情況,齊永怡就說她嚇到了不肯出來,但他太太陪著呢,問題不大,吳鵬池「唔」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隨即齊永怡伸手一引,將吳鵬池迎進了總理府。

  到這兒就是那些在外蹲守的狗仔能了解到的所有內容了。

  至於裡頭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蘇羲當然沒有如同齊永怡說給外頭蹲守的狗仔聽的那麼膽小嬌弱。

  事實上,吳鵬池進了客廳之後,就看到了穿著一身家居服的蘇羲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之後站起身來,對吳總統特別禮貌地笑笑:「吳叔叔好。」

  吳鵬池已經做好了面對齊永怡和傅星緯的準備,在他的預設里其實也相信了齊永怡說的蘇羲被嚇到了不見人,但是看到了神色如常的蘇羲,喉嚨都忍不住滾了滾:「舒……舒窈。」

  「吳叔叔坐。」

  蘇羲含笑伸手,轉身去傭人那裡親自端了茶盤過來,給吳鵬池齊永怡都端了茶,然後和傅星緯坐在了一起。

  傅星緯給蘇羲讓了半個身位由蘇羲坐著,待她坐定後,還握住了蘇羲的手。

  光就這樣一個動作吳鵬池就明白了,嗯,當天晚上傅星緯應該是去得很及時,應該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但這種場合在傳統男人眼裡,蘇羲還是不應當在場的。

  他開口:「舒窈,我和你齊叔叔還有傅……」

  「不必。」

  傅星緯開口,「吳總統,此事當事人是她,她當然聽得。」

  吳總統一句請蘇羲迴避的話硬生生噎在了喉嚨里:「……」

  「好了吳叔叔。」

  蘇羲也不讓吳鵬池太尷尬,只道,「我還能叫您一句叔叔,您在擔心什麼?」

  吳鵬池沉默了片刻。

  確實,蘇羲從見到他開始一直都表情如常,仿佛無事發生,這對於一個險些被人強暴的女人來說絕對不尋常——如果蘇羲是根本沒聽見外頭那些是他把她賣了的傳言,那蘇羲現在應該對關心她的人垂淚委屈,如果蘇羲相信了就是他把她賣了的說法,那蘇羲更不可能如此鎮定從容。

  這讓吳鵬池甚至有點無所適從,糾結了一小會,他覺得還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都知道了?」

  蘇羲一笑:「吳叔叔運籌帷幄,步步算計,處處驚心,我輩嘆服。」

  明明說的是好話,吳鵬池愣是被誇出了尷尬和羞恥:「舒窈……」

  「行了吳叔叔。」

  蘇羲道,「合同拿到手了,大和那邊只要不想國際信譽喪盡就得給我們放貸,我也沒受什麼損失,東原還好巧不巧發了馬上風,半身不遂口吐白沫的,哪怕搶救過來了沒死,這輩子應該也就這樣了,他根本沒法子給大和國的人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這事兒就是永遠的秘密了,一切走的都很好,您不用愧疚。」

  吳鵬池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現在面對著鎮定自若的蘇羲,竟覺得一切話語在她面前,都有點多餘。

  「唉。」

  吳鵬池只能苦笑,「他們給的條件實在是太好,我……我哪怕是背上罵名,也不可能不答應,我明白他們開口要你的惡意,但……相比於實打實割讓出去的權力,說句心狠的,我寧願犧牲你,寧願用政治手腕壓下內亂,即便壓不下來,我可以引咎辭職,但這筆款對國家建設極其必要,不能不貸。」

  蘇羲不帶任何感情地開口:「我明白,從政治的角度說,如果他們是向我開口,我也會答應的。」

  她是如此說,但吳鵬池越聽越是覺得羞愧,半晌,站起身來對著蘇羲一鞠躬:「但終究是我對不起你,吳鵬池在此給你道歉了。」

  「吳叔叔不必如此。」

  說的是不必如此,但蘇羲根本沒有長輩對她道歉時應該表現出的謙遜,甚至都不曾起身去扶吳鵬池,「政治考量罷了,我能懂吳叔叔的難處,但,我有一言,吳叔叔覺得中聽就聽一聽,覺得不中聽就罷了。」

  吳鵬池看著面前的少女,甚至有點恍惚。

  蘇羲還是那個美好嬌弱的模樣,說的話也是溫柔如水,但就是這份氣勢這份坦然,讓吳鵬池總覺得……他不是在面對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反而有點,面對高高在上的女皇、仙尊、甚至道祖的味道。

  甩開那奇奇怪怪的聯想,吳鵬池開口:「你說。」

  「吳叔叔可以有政治考量,也能為了政治目的犧牲一些利益,利益權衡本來就是政治家的日常,沒有人會因此去怪罪一個政治家。」

  蘇羲沉聲道,「但請吳總統務必尊重女性,我到底是這件事的當事人,到底這件事會對我產生不好的影響,吳總統在做決定之前,能不能把事情略略給我說上一說?

  如今也得虧犧牲的是沒臉沒皮的我,但若是一個嬌弱些膽小些的女子,怕是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吳鵬池下意識地想俯首答「是」,但在「是」字開口之前強行憋住了,換成了一個:「好。」

  當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就是了。

  不過,蘇羲和吳鵬池這番對談,落在齊永怡和傅星緯眼裡,就很不是那麼一回事。

  至少傅星緯的反應很大:「不是……等等……你們讓我捋一捋……」

  蘇羲也就閉了嘴,由著他捋。

  捋半天,傅星緯自己都蒙求了:「就……所以……原來真的是吳伯伯把你給賣了?」

  蘇羲一攤手:「對啊。」

  傅星緯沉默了好久,才把這個消息消化掉,可消化了半天,他沉聲道:「可是……是吳伯伯告訴我你有危險的,還把妓院地址給我說了,甚至當天晚上沒關宵禁讓我帶兵入城……」

  不,說到這裡,他意識到不對了。

  如果不是吳鵬池對蘇羲動的手,他怎麼會連妓院地址都知道。

  如果不是一切都在吳鵬池的算計之中,他怎麼還能當天晚上開宵禁?

  講道理政府體系現在吳鵬池最大,他也最有可能把蘇羲賣給東原,如果吳鵬池都沒賣了蘇羲,誰那麼大膽子敢做?

  而一切的一切……

  傅星緯都不講究那麼多社交禮儀了,手抖著指向吳鵬池:「仙人跳?」

  吳鵬池露出了一個憨厚,正直,不失政治家狡黠的奇異笑容:「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靈感來自仙人跳,但政治家的事,怎麼能叫仙人跳呢?」

  傅星緯:「……」

  媽噠服了。

  可他是明白了,小系統還蒙在鼓裡啊,少不得小心探問:「宿主,我沒懂……」

  蘇羲早就習慣了這個帶言情副本多,沒經歷過什麼政治鬥爭的憨憨系統,直接開口解釋:「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我只關心一件事?」

  記得。

  蘇羲猝不及防被綁到了妓院的床上,面對著陌生的東原井三,因為被下了藥而渾身骨軟筋麻,一副妥妥完蛋了肯定要被東原侮辱了的模樣,可蘇羲在閉目向系統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不關心自己的處境,不關心是誰把自己弄到的現在的處境,所有關心的內容只有一個。

  合同拿到沒。

  拿到了,她就睜開眼和東原周旋了。

  「那天晚上我確實有點慌,畢竟這事來得太匆忙太奇異,加上我還被下了藥沒有反抗能力。」

  蘇羲道,「但聽到是妓院我就放下心來了,甚至還有空去關心合同,你知道為什麼嗎?」

  系統不知道。

  蘇羲就給這隻小可愛解釋——

  妓院比之於和國使領館,第一樁好處是東原井三到妓院來,就能給不明真相的群眾留下一個東原是個色胚的印象抹黑大和國對外形象;第二樁好處是妓院方便那位劫她過來的人和大和國的人一起接管,換句話說劫她過來的人對妓院應該還有控制力——還有控制力,換一個說法就是方便救援。

  試想,「傅少帥帶兵闖和國使領館(順便把東原井三打了一頓)」那肯定是外交事件,闖人使領館等於侵犯國土,換句話說幾乎等於傅家對大和國宣戰,即便傅星緯把蘇羲從和國使領館抱了出來證明了他闖入的合理性,最後還是免不了脫一層皮。

  但「傅少帥驚覺未婚妻被人帶走連夜闖妓院英雄救美(甚至把東原井三打了一頓)」,這就是個略帶艷情的上流社會新聞,傅星緯不會脫一層皮,反而會得一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美名。

  「再就是,還有第三樁好處。」

  蘇羲給系統解釋,「妓院人多眼雜,換句話說就是見證人極多,搜一搜那個房間就能還我清白,讓人們相信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更容易息事寧人,卻沒有人能去搜和國使領館,如果真是在使領館,無論東原死活,和國後續肯定是宣稱現場一片狼藉肯定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侮辱我等於侮辱傅家,甚至我被送去使領館被人侮辱都可以理解為國體有損,等於還是給國內安定埋下了禍患,但在妓院,一切都能解釋清楚。」

  系統簡直震驚:「可……這麼多好處,和國那個東原是傻的啊,他不要求去使領館?」

  「這就是吳總統的本事了。」

  蘇羲道,「或許他是勸東原妓院裡道具充足,比較盡興,或許是他表露出了使領館不好安排,也或許給了什麼利益讓步,反正……從事先的角度,東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計劃會失敗,那在使領館還是在妓院對他來說都一樣,這個讓步對他來說應該是在權限內,且不難做出。」

  蘇羲繼續:「但話說回來,細節決定成敗,吳總統把地址爭取到了妓院,又給傅星緯提前傳遞消息,順便當天晚上都默認許可傅星緯帶兵入城,這已經在盡力保我平安了,除了沒有事先通知我一聲讓我有些被動之外,吳總統已經做到了他能力範圍內的所有,再考慮到他好歹是為了那份貸款而不是個人私利,我雖然有些惱怒,但終究不好苛責。」

  系統也就是沒有身體,不然妥妥被說出一後背冷汗。

  那一瞬間,小系統又一次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做玩政治的心都髒。

  而現在,外頭,吳鵬池和齊永怡也才聊到這一節,完了吳鵬池冷笑:「和國的文化都從我華夏偷學而去,如今竟然想反過來對我華夏玩心眼,真是多大本事,還真以為他玩得過我泱泱華夏五千年來的政治鬥爭經驗?」

  齊永怡捂臉:「這不是正道,到底行險,此次也就是舒窈膽子大加上星緯來得快,真發生了點什麼,你以後怎麼在地下面對伯鴻?」

  「此事最多有險,不會出事……如果星緯來得不夠快,我的人也會在真發生點什麼的時候進去把舒窈救下來,只是我救終究沒有星緯救好看。」

  吳鵬池苦笑,從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張支票遞給蘇羲,「舒窈你實在是受驚了,這算是我的賠禮,你剛才給叔叔說的叔叔記下來了,今後……不做則已,做,也應考慮得周全些。

  但無論如何,大和國既然想看咱們內亂,咱們才更應該抱團取暖,莫讓親者痛仇者快才好。」

  支票上寫著五萬大洋,賠禮道歉算是賠得很到位了。

  蘇羲也不客氣,直接將那支票收了下來:「好。」

  這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吳總統長長鬆了一口氣下來,又自從公文包中掏出了兩張請帖遞給了傅星緯和蘇羲:「外頭群情洶洶,人人在揣測咱們之間到底在發生什麼,與其被人猜測,不如咱們主動澄清。」

  「好。」

  支票都收了,也不介意多收一份舞會請柬。

  吳鵬池這才放心離開。

  再之後,那五萬大洋被蘇羲拿著和她相熟的名媛們合夥辦了個女子公學,教育出了許多願意出來工作,願意為女子權力奔走的女性,那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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