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
民國(十八)
說回現在,雖然總統總理連帶傅少帥和許小姐達成了一致,從此奠定了輿論操作的新方針,可吃瓜群眾們不知道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們只知道那一日吳鵬池從總理府出來,徑直就回了總統府,沒做點什麼其他的意思表示。
於是就又有頭鐵的同志去問總統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總統回答得義正言辭:「我說此事為假,你們也不信啊。」
頭鐵的同志露出了尷尬而不失體面的微笑:「……」
已經和當事人達成一致的吳總統就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就說一點,若此事為真,齊總理為何到現在都不曾與我翻臉?
東北傅家至今為何一封電報都沒有?」
沒有,代表他們也認可這件事不是我乾的。
當事人都沒來找我麻煩你在這兒逼逼賴賴個什麼!
頭鐵的同志被罵回去了,人民群眾的八卦心卻沒有得到滿足,眼見著總統這兒是挖不出點什麼別的了,沒奈何,就去問其他人唄。
比如那個妓院的老鴇,然後老鴇的口徑是我啥都不知道啊,就是有個人來給我說讓我把最大的屋子收拾好,各種情趣的東西也都準備著,有個貴人要來這享受一下閨房之樂,別的都不用我管。
我哪知道那個被享受閨房之樂的姑娘就是許小姐啊!
知道的話給我十個腦袋我也不敢開罪傅少帥的好嗎!
這個年代的狗仔們一想沒毛病,老鴇作為外圍人員確實不應該知道幕後主使,然後就又起了一個八卦的心思:「許小姐……到底有沒有……」
「你覺得呢!」
老鴇氣道,「要不要我把那天的白床單翻出來給你看啊!真發生了點什麼傅少帥能把我這妓院掀了!」
狗仔被明明白白攆出去了。
那找個機會向齊總理打聽點什麼呢?
齊總理(鎮定):「不知道,不了解,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那問他現在許小姐的情況如何,為什麼許小姐至今都沒有來上班(是不是還是和東原發生了點什麼)。
齊總理(怒斥):「你們這些記者就是跑得快追熱點,我給你們講你們現在說的每句話將來都要負責任的,舒窈就是被嚇到了請了個病假而已,怎麼著,你還很期待真的發生了點什麼不成?」
這時候誰說誰倒霉啊。
甚至於,去找東原……
得了吧,東原現在在協和醫院重症病房裡,口吐白沫半身不遂,你問他啥他都只會流著哈喇子嘿嘿嘿地笑,哪裡是一副能回答問題的樣子。
外圍人士是打聽不到別的什麼了,就只能找當事人問問,可狗仔一是不敢去騷擾傅星緯,二是騷擾不著目前為止還是閉門謝客的蘇羲。
謠言嘛,就是在這種真相不明的時候,才愈發能激起人的探索欲,讓人忍不住去好奇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麼。
民國風氣開放,不禁言論,於是各種大報小報上近期都是各類有關這件事的揣測和報導,推斷之離奇,故事之曲折,文筆之香艷,簡直讓人民群眾high到不行。
也就是當時沒有微博,不然妥妥天天熱搜第一。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在輿論發酵到了最頂端時,吳鵬池的大公子在總統府召開了一場屬於上流社會的晚宴,然後有小道消息放出來,傅少帥與許小姐會出席。
引爆了輿論。
晚宴的請柬一時之間竟有點一票難求的意思——哪怕因為平時和傅少帥與許小姐並沒有什麼交集,不好上去攀談,看看許小姐的精神狀態這瓜也算是吃在第一線不是。
而和傅星緯與蘇羲不那麼熟的人尚且吃著瓜,和傅星緯熟的肯定是上來攀談了,上流社會談這些話題沒有往下三路走,只是隱晦地說什麼你還真是好大面子,把人家財政大臣都揍得半身不遂了都能全身而退,這要是別人打了外國人可不得脫層皮。
傅少帥沒有點評外國人在華夏高人一等的政治問題,只是冷笑:「我未婚妻都險些被他侮辱,我打他一頓怎麼了?
誰敢說我打的不對?」
簡直合情合理合法!
「沒說你不合法的意思,你著急什麼呀。」
那位傅星緯的鐵哥們笑,「只是說,你怎麼知道的許小姐被……」
傅星緯沒好氣地哼,並沒有暴露吳鵬池的意思:「我那一日送舒窈回家時偶遇了那個什麼東原,他那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舒窈看,露骨極了,我但凡不傻我都該知道舒窈不安全,怎麼著,我保護我自己未婚妻也不對啊。」
當然沒有人能說你不對啊。
傅星緯沒有對發小發脾氣,說這話的時候也沒避著人,於是所有經過的人支著耳朵聽,哦,明白了。
傅少帥對許小姐當真是情深意重!
至於東原是一個月前看到的蘇羲,一個月後(吳鵬池才搞明白了蘇羲的起居習慣,做出了動手安排)出的事,傅少帥是以怎樣的毅力,怎樣的見微知著,在看到了東原一眼之後就派人關心了許小姐整整一個月,這就是細節問題了,不值一提。
而傅星緯能有發小去詢問,蘇羲這邊自然也有閨蜜來關心:「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以為你要一蹶不振羞於見人了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說話的人是財務總長的閨女康芷蘭,和蘇羲算是朋友——這位姑娘是個新式女子,很欣賞蘇羲這種一咬牙一閉眼直接把腳給正了還大大方方出來工作的作風,在上流社會裡算是很早就對蘇羲表達出了善意,在別人還在為難嘲諷蘇羲是個嫁過人的女人的時候維護了一下她,後來蘇羲投桃報李,常常和她一起玩,便自然成了朋友。
當然,話說回來,能說出「一蹶不振羞於見人」這種話來,不是特地過來譏諷的,那就是真的關係不錯不用太咬文嚼字的了。
說這話的時候,康小姐還給蘇羲遞了一杯紅酒,很順當地坐到了蘇羲旁邊。
而蘇羲就坐在沙發上,手上紅酒晃動,帶得頸上的珍珠首飾都是流光溢彩,回答的話都說得漫不經心:「我為什麼要一蹶不振?」
「你……」康小姐皺皺眉,「多多少少是有點在意的吧,我聽到這消息都覺得心疼你。」
蘇羲好笑搖搖頭,神色如常:「我問你啊,你被狗咬了一口,你難道要和狗計較?」
康小姐撲哧一笑:「你真是!」
眼眸逡巡一圈,「也就是最近和國的人自覺面上無光,不來這些聚會,真被聽到了又是一場風波。」
「就是這個道理,他們來了我也不怕說,起風波就起風波唄。」
蘇羲笑道,「且不說什麼都沒發生呢,即便是真的發生了什麼,我明明是受害者,怎麼不是他們羞於見人,倒成了我要足不出戶?」
康小姐愣了愣,半晌,撫掌贊道:「是這個道理,不愧是你!」
蘇羲好笑地看一眼康小姐,滿足兮兮地低頭品酒。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盡顯女子身材的乳白色暗花旗袍,頭髮盡數盤在頭頂,露出修長的脖頸,身上是全套的珍珠首飾,就顯得她身姿曼妙,溫雅從容,這樣一低頭品酒的功夫,就突然感覺眼前一亮。
歪頭朝著亮光的方向看去,沒人。
「跑得倒快。」
蘇羲沒好氣地哼一聲,「誰放記者進來的,真是不講究。」
康小姐就勸:「你出了事後養了幾日,之後也只是在總理府幫總理看文件,沒再來過這種公開場合,偏又是風口浪尖的人物,記者們都想知道你現在狀態如何,想偷拍也是有的,莫生氣。」
然後還笑,「你剛才的樣子也不難看,明日的報紙不會說你憔悴支離的。」
蘇羲嗔怪地看了康小姐一眼,好笑搖頭:「看在你誇我好看的份上,罷了。」
「沒說完呢,這兩天你一直不出門,我覺著讓你靜靜也好,便沒有去總理府找你。」
康小姐正色道,「但這兩天那件事確實輿論發酵,多少記者都想探問你精神狀況如何,會不會一蹶不振,他們看到你一蹶不振了會胡說,看到你光彩照人了……同樣會瞎說。」
一蹶不振,那就是你確實和東原發生了點什麼吧,不然怎麼會羞於見人。
光彩照人,那要麼就是強顏歡笑(實際上還是發生了點什麼),要麼就是不守婦道(出了這種事還會拋頭露面)。
反正,人一旦有了個心理預設,肯定怎麼想怎麼噁心。
蘇羲冷笑一聲:「我敢出來,便代表不懼別人流言蜚語,無妨的。」
「我如何不知道你沒在意。」
康小姐伸手去摸蘇羲的手背,「但……我突然有一個想法。」
「什麼?」
「正如你剛才所說,你是受害者啊,該羞愧該沒臉見人該閉門謝客的是加害者,和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苛責於你?」
蘇羲便道:「世人對女子往往苛責。」
「我就是要改變這份苛責。」
康小姐握住了蘇羲的手,推心置腹道,「你知道的,我雖然算是個新式女子,也樂意出來做點事,但終究沒你這麼勇敢,也沒有那個從政的才華。」
「你不樂意罷了。」
蘇羲道,「自謙什麼。」
「別誇我了,我這點做做慈善寫寫文章的能耐我還不知道。」
康小姐笑道,「我是想說,如果輿論起來,如果有人開始煽動說你本身就不安於室,否則怎麼會勾得那個東原對你起色心,或者說你恬不知恥,出了這種事都沒閉門不出投繯自盡,半點羞愧都沒有還穿著這麼顯身材高開叉的旗袍參加舞會,實實在在是白瞎了傳統女子的美德,你該如何?」
「說就說吧,又不能讓我掉一層皮。」
蘇羲撇撇嘴,「我要真和他們撕這個,正事還做不做了。
退一步說,真到了影響我出門做事的地步,不就是罵戰麼,我也寫兩篇文章登報,真理愈辯愈明嘛,還能有人吵得過我?」
康小姐失笑,控制了一下情緒才道:「你給自己辯,終究落於下乘,不如……我幫你辨,你今日來了舞會,明日必然就是報紙頭條,我明日看看他們都怎麼編排你,真要有點不好聽的,我給你辯,文章寫了我就去總理府找你,你幫我看看稿子,看完了再發出去。」
蘇羲有點動容。
康芷蘭算是這個年代很典型的進步青年——雖然沒留洋,但讀的也是女子學堂,後來又成了燕京大學的第一批女學生,但畢業之後並沒有去謀一份工作(財政總長之女到底也不著急出門做工),而是作為京城名媛在社交場上活動,偶爾辦點慈善舞會給災民或者政府籌款,辦點學校來給窮人的孩子讀書,再就是在報紙上寫點文章來針砭一下時弊。
比如現在。
「其實要是別的什麼事,我徑直去寫去辯就是了。」
康小姐誠懇道,「只是事情涉及你,你如果要冷處理,我也理解,從此咱們不理會那些沒意思的人,但你若有心去辯,我就有心以你為鑑,告知天下女子,且不說什麼都沒有發生,即便真的發生了點什麼,也不需羞愧不需難過,受害者不需要這些情緒,該死的是加害者。」
閒漢調戲姑娘自古以來都廣泛存在,但說起來可笑的很,原本被調戲了的姑娘直接操起菜刀來把那閒漢砍了也就算了,人們的觀念不會扭曲成「人家為什麼調戲你,不就是因為你穿的太少勾引人」。
但,似乎是自存天理滅人慾之後,閒漢調戲姑娘便成了姑娘的錯,姑娘要證明自己沒錯,為了說明自己足夠貞潔烈婦,結果就是被丈夫之外的男人碰了手就砍手,碰了腳就砍腳,實在沒辦法砍就自盡,扭曲得一匹。
想了想自己了解到的這個社會風俗,蘇羲定定看著康小姐,半晌,笑了:「本來我懶得和他們扯皮,有心冷處理,但你如此說,我實在是拒絕不了。」
「我知道你會答應的,但之所以還與你說,是想讓你也與傅少帥商量一下。」
康小姐道,「要為了這個影響你的婚姻,我不就百身莫贖了?」
「不必,舒窈是受害者這個道理我能明白,我父親也明白。」
神出鬼沒傅星緯不知什麼時候就到了蘇羲坐著的沙發後,鄭重道,「傅家沒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不會影響什麼夫妻感情,康小姐想辯就去辯,我也希望今後華夏之女子能甩開那些貞潔烈婦的觀念,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要珍重自己,好好活著。」
蘇羲回過頭看傅星緯,眼眸中自然帶了三分動容。
傅星緯伸手輕輕握住蘇羲的手,極乖極奶,卻還帶著點小奶狗長大的護主情緒:「不必如此,我向來是支持你的。」
「我也沒有懷疑你啊。」
蘇羲眼底里有星星,看得傅星緯心境動搖,但看了一眼也就罷了,蘇羲還是看向康小姐,鄭重道,「若因我的事,因你的筆,天下女子的陳腐觀念有些許改變,天下人開始意識到女孩子也是受害者,對她們沒那許多苛責,你我都功德無量。」
「正是如此。」
康小姐眼底也有廣袤星空,「所以啊,我從知道你願意出來工作時,就知道你我原是一路人。」
蘇羲莞爾:「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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