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三十二)


  兩宋(三十二)

  讓晏恆主持政務工作真的其實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畢竟人家的主業真的是提刀砍人。

  所以他批文書就是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姿勢,有天災就賑災,有戰爭就應戰,該外交則外交,該練兵就練兵……每一件事單獨拎出來他都能批覆都能解決,但問題就是把一堆事情解決完了之後會出現晏恆料不到的其他事情。

  比如什麼工作你都想抓但是抓到最後你發現國庫里沒錢了算誰的。

  又比如你是把軍餉批下去了但是在給士兵發錢的過程中有人把錢貪污了於是士兵有沒有具體拿到你心裡沒點逼誰那咋整。

  再比如說一個國家就是該有那麼多開支每一項都不能減少但是百姓也一共就只能給你提供那麼多稅收那你要去哪裡撈錢來讓國家正常運轉?

  

  關鍵這些事情解決不了,你那文書就等於白批,你在上面為了你的國家殫精竭慮,寫了一項又一項的政策,但你的政令在下面執行的永遠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你的那些官員總是能出了各種奇奇怪怪的么蛾子讓你去平事兒,而你在這個過程中疲於奔命甚至都沒空去了解百姓的生活到底好不好。

  所以晏恆瘋了。

  作為一個沒有經歷過官僚系統的打磨,從來只負責打仗就完事的武將,他感受到了那來自文科生的惡意,和對那位他曾經無限嫌棄的南朝皇帝的態度逐漸改觀——至少晏恆有自知之明,他能感覺得到,沒有接受過正經皇子教育而這一路上全靠武裝奪權的他,在治理國家的能力上到底是有多麼的著急。

  不過萬幸他娶了個好老婆。

  雖然想不明白老婆作為一個公主為什麼會對這些事情如此了解,但是老婆那一個正經頂級文科生的思維方式和工作效率讓晏恆決定算逑了不想了我老婆反正不會害我——她要害我我哪裡走得到現在的地步?

  大佬帶我飛不香嗎!

  香。

  蘇羲三下五除二把晏恆那堆積壓的文書清理成了兩堆,完了指著其中一沓:「這堆東西很要緊,但不太著急,夫君可以拿著慢慢斟酌,也練練手熟悉熟悉。」

  晏恆點頭。

  然後蘇羲就不管他了。

  蘇羲看文書也快,批文書更快,各種文件流水一樣從指間划過,有的是看完了就扔一邊了一個字都沒往上批,有的意思意思畫個圈就算了沒幹什麼別的,也有寥寥寫兩個字的,再有不少是皺皺眉,隨便從邊上撕了張小紙條往小紙條上寫了幾個字,把小紙條夾在文書里。

  一番工作搞完,晏恆那邊才看了個三五本。

  然後就被蘇羲領過來教育了:「夫君,也就你是個老實人還沒在內閣做過,事情是分輕重緩急的,也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君王事必躬親的,君王三件事,會用人會管錢會律法就夠了,政務工作哪裡做得完。」

  晏恆後知後覺地「啊?」

  了一下。

  蘇羲就笑,指著一個字都沒批的:「這堆,本來就是官員自己依職權判了就完了的事,他們還報上來,有試探你深淺的意思,但也是因為如今你還沒有細分過什麼官員的職權品級,他們摸不准你的性格,所以什麼都不敢做。

  但這些事其實沒有太著急,你且壓一壓,把官員職責分清楚之後,他們自然會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所以你一個字都沒有寫?」

  晏恆道。

  蘇羲點頭:「對啊,等回頭建制出來了,把奏章發回去,讓他們處理了再把結果報上來,回頭你在上頭認可的畫個圈不認可的打個叉便是了,夫君你又不是積年老吏,在上頭寫了還不成熟的意見,讓他們試出了君王深淺,反而不成樣子。」

  「那這堆?」

  晏恆指著打圈的那堆。

  「基本都是請安奏摺,和你套近乎用的。」

  蘇羲道,「這種你不用在上面多批什麼,也犯不著和他說什麼家長里短,不想看的畫個圈表示你知道就行,親近的人說兩句近日吃了什麼玩了什麼,不親近的訓斥兩句再挑兩句錯別字,不是什麼要緊東西。」

  「那還有批了字的……」

  蘇羲道:「這都是建議的,什麼定官階,什麼明禮儀,這些東西能提出來那都是他們自己有想法或者根本之前在南朝就是做這個的,你不用自己親自去辦,提兩個你在意的關鍵點,讓他們自己下去落實,落實得好了你肯定,落實得不好你換人就是。」

  「小紙條的呢?」

  「這是要等夫君登基之後下旨的。」

  蘇羲道,「這就又涉及一個問題了。」

  晏恆:「啊?」

  「夫君想了沒有。」

  蘇羲道,「選年輕人還是老人來草擬文書?

  換句話說是打算用內閣還是用翰林院?」

  「區別是……」

  「用內閣,那年齡就上去了,老人們都有政務經驗,做起來可能得心應手。」

  蘇羲道,「但用老人的問題就是老人們混了很多年官場了,都有各自的勢力,並且經驗比夫君還要豐富的話他們在裡面挖的坑夫君可能看不出來,白白給他們結黨營私的機會。」

  「那用年輕人呢?」

  蘇羲道:「那就是用翰林院,年輕人的特點就是有衝勁兒,相對來說也沒有老人老道,如此他們要是完成君上的吩咐上就很難不著痕跡地摻雜自己的意思,政令看上去會沒有那麼華麗但效果可能更加直接,然後……夫君也可以順便了解一下年輕人的情況,並根據他們的不同情況分派具體職位。」

  想了想,蘇羲給了個總結:「說白了,如果是一個很老道的政客做君上,那我會建議他用年輕人,這樣其實在某種意義上是等於那位君王把短暫跟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年輕人都當做自己的弟子去教導,等他們放出去獨當一面之後他們就能體現最為完整的君王的意志,拓寬君王對一個國家的掌控力。」

  「可我……」晏恆很想說自己就是只菜雞啊。

  但,看到蘇羲之後,晏恆心裡開始有數了:「你是在建議我用年輕人。」

  因為蘇羲本身就是個再老道不過的政客別人的那點小九九在她這裡都無所遁形,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操作都能讓她探尋重重迷霧之後當事人的內心真意。

  對她來說用老臣是能有和老臣鬥智鬥勇開王者局的爽感,但是其實也浪費了那老皇帝可以帶出很多年輕有為的官員的機會。

  「是。」

  蘇羲道,「因為除了這一個優點之外,夫君不要忘了,老人們都是些什麼人,都侍奉過什麼主上。」

  晏恆:「……」

  那沒的說了。

  老人們都是從南朝來的,早就習慣了南朝那對文官無限優容的畫風,用偌大財政壓力去養冗官的糟糕財政,所以幹事多有散漫,沒事還愛黨爭,並且還因為蘇羲和完顏琛的那些事情而嘰嘰歪歪糾纏不休……實實在在不太好用。

  「其實如果條件允許我還想讓夫君開讓女子做官之先河。」

  蘇羲嘆了口氣,「不過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之事,再說罷。」

  晏恆眉目閃爍幾下,輕輕拉了拉蘇羲的手,聲音溫柔:「無妨,我們還年輕。」

  蘇羲垂眸淺笑。

  對,我們還年輕。

  石青嵐再怎麼說也是個身體健康的公主,沒有面臨過和賈元春一樣的身體不好所以生個孩子便等同以命換命的生死關,如今的天下西方人肯定還在茹毛飲血沒有進入工業時代,所以我們也不用面對無窮無盡的侵略者和要花費很大代價才能打贏的堅船利炮。

  這次的我還有很多時間。

  這很好。

  蘇羲長長出了一口氣出來,覺得自己是不能把自己逼太緊,開開心心地轉了個話題:「夫君登基的禮服已經趕製出來了,只是這兩天夫君事忙所以未敢打擾,今日既批得快,咱們索性去試一試衣裳如何?」

  這當然好啊,晏恆滿口答應了下來。

  衣服都做好了,登基的日子當然也近了。

  晏恆如今算來也是權傾天下——且按戰鬥力來說如今天下雖是三足鼎立,但南邊就那麼個寧願給歲幣也不肯干架的慫逼朝廷,西邊的那個金國又因為是在漢人地盤建立的政權而一天天的如履薄冰,認真算來還得是手上有兵完了下頭的漢人也服他的完顏琛的統治最為穩固。

  這自然帶來了晏恆任性的資本。

  比如,歷來皇后都是靠冊封的,從皇宮正門抬進去,在文武百官面前拜皇帝再得鳳印,這已是再尊貴不過的安排,但如今晏恆堅持,哪怕官員們哼哼唧唧說什麼這不合身份那不合禮儀,蘇羲還是不用對晏恆叩拜什麼,夫妻二人一起上位,一起接受百官叩拜。

  那個位置上,都是放了兩個座的。

  男人的衣服總是比女人要簡單利索些,晏恆的龍袍雖用金線繡滿金龍,雖然同樣流光溢彩華麗無比,但輸在沒什麼拖尾之類的設計,於是他攜蘇羲的手往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之位上去的時候,能看到的更多是蘇羲那長長的,逶迤如雲霞般散開的裙擺。

  仿佛開啟了一個時代。

  女子干政的時代。

  而在文武百官們的山呼萬歲之中,因為蘇羲最近都在搞政治所以一直沒啥存在感的系統默默冒了出來,提示:「宿主,復國的任務完成,你現在可以回去了,青嵐不承認南邊的朝廷,但認為晏恆能保護好百姓國民。」

  蘇羲難得地愣了愣,最終道:「但我可以留下麼?」

  系統沉默了一下:「這和上個世界不太一樣,青嵐公主沒有付這方面的報酬,你如果想的話……」

  「我知道。」

  蘇羲淡淡開口,「應該是你們的那個成就點對吧,扣就是了,還有,上輩子我留下的代價也從我帳上扣,許小姐的好處能還給她就還吧,小姑娘也不容易。」

  「……好。」

  系統知道蘇羲在這事兒上不太好勸,只問,「你要留多久?」

  「還完了許小姐那部分。」

  蘇羲沉聲道,「還剩多少?

  能兌到我壽終正寢不?」

  系統:「……能。」

  「那就兌。」

  蘇羲最後吩咐了一聲系統,然後歪頭,看著沖她笑的晏恆,也露出了一個極美的笑。

  你實在是一個很溫柔很可愛的小哥哥,我願意多陪你幾十年。

  也為了給世上的女孩子們一個機會,多留個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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