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三十一)
兩宋(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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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羲對人性的把握向來很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因為再沒多久,還真有個文人過來,厲害兮兮地說什麼臣有一計,既能滿足主君想立石夫人為後的念頭,又能讓文人們不至於反應太大乃至於個個請辭。
晏恆在批文書,眼皮子都沒抬:「讓石夫人因為不堪被外族人侮辱而自盡,再改名換姓用其他身份來嫁給我,人雖還是那個人可給了我個遮羞布,也給了文人們一個麻痹自己的理由,如此皆大歡喜豈不美哉?」
那文人:……臥槽原來你知道?
晏恆把那文書往批完的那撥裡頭一扔,不咸不淡地開口:「然後,容我猜想一下,你曾經在南朝也算是個尚書位,本也該在完顏琛擄走的範疇之內,如今不過是因為丁憂所以才暫離京城,有幸逃脫罷了。
你這身份在原本南朝本也算不得什麼,但在如今已經算是挺高,既然高了,還提出了這個建議,那自然是願意勉為其難認下石夫人這個女兒,從此哪怕是什麼都不做也能得個承恩公的爵位是不是?」
尚書大人:……臥槽你在我家裡放了監控!
「或者再陰暗一點。」
晏恆慢悠悠道,「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總不能一點好處都不拿吧,別的不說,你家裡是不是也有你自己悉心養就的女孩兒,這姐妹倆同嫁一夫,一為皇后一為貴妃也是常事兒,你是想把你家女孩也送進來搏一個身份?
畢竟……石夫人還在完顏琛那兒待過,我現在不介意未必將來不介意,她生的孩子我可能有所芥蒂,回頭不立嫡長,豈不是給了貴妃機會?」
尚書大人:「!」
「行了。」
看了這人的表情晏恆就倦了,「我不答應,我就是要立石青嵐,她是前朝公主也好,她是金國王妃也罷,都不重要,今後她只會是我的皇后。」
「主君如此行為。」
尚書大人開始磨牙,「不怕將來史官筆筆如刀,讓主君遺臭萬年?」
晏恆淡淡開口:「那我問你,李世民弒父殺兄,強收弟媳,後世對唐太宗可有什麼罵名麼?」
尚書默了。
其實……沒有。
後世提起來,只會說是貞觀年代君臣相得的政治清明,前幾年還是用長安府庫全部財產換突厥可汗退兵的弱小可憐又無助,後幾年就能把他們可汗請來長安給皇帝獻舞的絕世功勳,還有就是連年戰亂仍能穩固天下收拾民心更盛唐打下基礎的治世之功。
至於李世民的私德,何足掛齒。
儒家推崇備至的忠孝之道,何足掛齒。
那尚書牙酸了許久,才幽幽道:「可容我問主君一句,若將來……文臣與皇后不能共存,不知主君如何選擇?」
「那也容我問你們一句。」
晏恆坦坦蕩蕩開口,「如今我打下來的錦繡江山,和你們可有半點關係?」
你們對我本來就一點貢獻沒有,如今還妄想說點什麼你們全體和皇后硬槓——你們配和她槓麼!
「將來治天下總離不開文臣。」
尚書憤憤開口。
「但總有聽話的文臣。」
晏恆淡淡道,「趙尚書少用這個威脅我,我倒想看看多少文人這麼拎不清,不看主君文成武德,一心盯著主君後院那點女人的事。」
尚書沉默了一下:「我們也是為主君好……」
「少來。」
晏恆道,「唐太宗養個魏徵是為了讓天下文人敢說話能說話,可為什麼養的是魏徵而不是別的文人,建議尚書大人好好品品。」
這位尚書明顯是文人們派來的代表,但再是代表,晏恆能給的好臉色到此也有限。
晏恆說到這裡就叫人送客了。
完了穩重了許多的晏恆今天沒有太動氣,也沒有不穩重地非得氣咻咻去尋蘇羲吐槽這都是什麼人,安安生生批文件批到了文件結束,才回去和蘇羲說了今日所見所聞。
蘇羲就溫柔淡定地笑:「行了,等著吧,他們到底是走是留,會有決斷的。」
晏恆點點頭。
本來那些人也不足夠他太放在心上。
不過因為連日來各種事務纏身讓他頭疼,他忍不住摟著蘇羲抱怨:「我好懷念以前啊。」
「以前?」
蘇羲笑問,「什麼以前?」
「我就負責練兵。」
晏恆輕輕吸了一口蘇羲發間的香氣,「那些千頭萬緒的事情都是你打理的。」
蘇羲垂眸笑了笑:「夫君覺得倦怠了?」
「還好,管天下之事,有天下之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是多少男人做夢都想要的權柄,我怎麼會嫌累。」
他只是低低嘟囔,「我只是覺得……孤家寡人,哪怕回來有你,在前頭,我還是一個人。」
蘇羲迴轉身來,一雙眼眸定定看著晏恆眼睛:「那就是嫌我了?」
「不是……」晏恆急忙解釋。
可蘇羲已是伸出手來按著他的嘴唇,說:「但我要提醒夫君一件事。」
「啊?」
「夫君覺得孤家寡人,夫君覺得前頭的事想要個人分擔。」
蘇羲道,「可我歸來至今,夫君有要我做過什麼嗎?」
晏恆眼皮一跳:「啊?
!」
蘇羲垂眸,淺笑:「我那日許過夫君,要給夫君一個承平天下,可夫君怕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也壓根沒有想讓我分擔,既然沒有想,那如今又以什麼立場來向我抱怨孤家寡人呢?」
晏恆呆呆地愣在那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蘇羲輕輕踮腳,去夠晏恆的嘴唇,「那日我在河裡就給夫君說過,有些時候女孩子害羞沒說她想要,但也絕對不意味著她不要。」
想到那一日在星輝之下的瘋狂,小晏恆都忍不住抬了頭,大晏恆也是內心狂喜。
夫妻之間心意相通,那便是明明白白的乾柴烈火一點就著。
這對於晏恆與蘇羲來說就只是夫妻之間再平常不過的一夜——平平常常的如膠似漆,平平常常的水乳交融,但在那位被晏恆請出去的尚書那裡,小喬爾布亞階級的文人們爆發出了一次又一次的齟齬,一場又一場的辯論。
然後他們自己就完成了分化、報團、各自站隊的整個過程。
接著,有一批文人以一個憤懣的態度來想晏恆請辭。
這批文人還抱著「我們如果態度激烈一點再威脅晏恆一下沒準我們的訴求就能得到滿足了呢」的想法,最後的手段才是實在不行我們就撤。
然後晏恆:好的,再見。
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
還有一批文人死犟著過來要和晏恆硬槓。
這批人的想法是「我們是真的想效忠你,但是這種壞了貞節的皇后真的下跪起來太傷我們作為孔聖人弟子的面子了,講道理要是正常再嫁也就算了,咱們又不是沒拜過再嫁的皇后,可再嫁的皇后人家也是正經人,石青嵐偏偏是那種晏恆沒死她嫁完顏琛,完顏琛沒死她又被晏恆接回來,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怎麼能要!」
晏恆:來人,拉出去。
一點要給自己一個善於納諫的名聲的意識都沒有。
被拉出去的時候還有人嚎什麼主君你不要這樣啊主君你一意孤行的話將來我們對這樣的女人也是跪不下去的云云。
晏恆把人丟出去之後,特地派人出去說了一聲:「主君說了,你們可以選擇對石夫人不拜,但他也保留治你們失禮之罪的權利。」
然後那侍臣掉頭就走,深藏功與名,只留著文臣們在原地面面相覷。
再有一批文人默默閉了嘴從此再也不提皇后曾經被外族人玷污過的事實,默默麻醉自己其實真的沒有問題完顏琛真的沒有碰過蘇羲。
晏恆:好的,下一個。
哦沒有下一個了啊。
成。
那再接下來,走完了三次「哎呀我不行我不做皇帝」的謙讓程序之後,晏恆終於受了臣下勸進,然後就開始要確定登基的日子,要確定皇帝的冠服,因為之前晏恆那分外明確的態度所以肯定是要帝後一起繼位一起祭天那沒跑了,那也得確定皇后的冠服,完了還有官員的品階,官員的待遇,基本的國策,安民的政策,皇宮的改造……
晏恆:……我要廢了……
他默默改變了自己內書房的構造,默默把一套桌椅改成了兩套桌椅,然後拉著蘇羲到內書房來,把蘇羲按在他對面的桌椅上,再就是挪來了一厚摞的文書,狗腿兮兮地給蘇羲遞硃筆。
蘇羲失笑:「用你的筆跡還是用我的筆跡?」
晏恆眼眸突然睜大:「何出此言?」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蘇羲拿著那隻硃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標標準准,他的字跡。
晏恆乾巴巴吞了一口口水。
「仿人字跡對我來說不難。」
蘇羲鎮定地開口,「只是看需不需要。」
然後她鎮定地看著晏恆,等著晏恆決斷。
而晏恆糾結片刻,苦笑:「其實……我在這設了個桌案,便已經是願意接受你用你的字跡,用你的身份去幫我處理政事了,這還需問什麼嗎?」
「那是你不知道我能仿字跡。」
蘇羲道,「現在你知道了,如何?」
「不瞞你說,我有點心動,你替我辛苦,最終榮譽歸我。」
晏恆還是有點猶豫,坦誠地開口,「但……我還是想讓你用你自己的身份。」
蘇羲歪頭,一雙清凌凌的眼眸看著晏恆:「為何?」
「因為那就該是你的。」
晏恆特別正經的開口,「我沒有讀過太多書,說不出那些駢四儷六的大道理,我也不知道女兒家的價值怎麼就成了現在剩下個什麼什么氏完了一切的價值都在主持中饋和相夫教子上了,但……在我看來,這是你做的事,就該是你擔的名,什麼晏夫人睿王妃石皇后,其實都沒有石青嵐這個名字重要。」
蘇羲心裡感慨,輕輕去撓晏恆的手心:「別看外面都說夫君殺人如麻,其實在我這裡,夫君一直是個溫柔的人。」
晏恆臉上也是個溫柔的笑,輕輕親吻蘇羲的頭髮:「那也是你教得好。」
蘇羲好笑又感慨,這點文書也沒被她放在心上,啥時候批都問題不大,她只站起身來,重重地抱緊了這個坦誠還明亮的大男孩。
她輕輕在晏恆耳朵邊上吹氣:「我真的何其有幸,能嫁夫君為妻。」
「是我有幸。」
晏恆低低地笑,「我們也算是互相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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