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當地氣象局發布天氣預報, 山裡的風力最高可能達到四級,還會伴隨落雪,會很大程度影響今天選手地發揮。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更甚至會出現暫停比賽的情況。

  余樂坐纜車上山的時候, 就能夠感覺到纜車比平時搖晃了一點,就連每天都能夠看見的「雲海太陽圖」,也因為風大的原因,變得混沌。

  金光被吹散, 視野變得一片朦朧,天色灰暗。

  到了山上,風更大了, 他還聽見工作人員在討論, 如果風力再大一級, 就會暫停纜車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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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比賽啊?」程文海替余樂著急。

  比賽是需要狀態的, 尤其是一名有經驗的老運動員,決賽時候的狀態, 往往會從好幾天之前就開始在身體裡積蓄,如果比賽發生變化,往往最受影響的就是運動員。

  余樂現在就像一把打磨著一把刀很久的刀客, 他已經封刀入鞘,精氣神也被封入身體裡,等待亮劍時刻。

  但現在事情可能有變, 就像是不給他拔劍的機會, 時間一長,要不就泄氣,要不就超載, 總之很不好。

  余樂安慰程文海:「沒事, 等會兒到了地方, 我自己整理狀態,放心吧,我有經驗。」

  「你能有什麼經驗。」程文海笑罵,「跳水比賽,什麼時候因為天氣原因取消過比賽?你根本就沒經驗好不好!」

  余樂攤手:「那能怎麼辦,要不我去跳個大神,讓老天爺別吹風了。」

  程文海想想那畫面,突然就笑的停不下來:「哈哈哈哈,完蛋了,畫面感好強,我要笑死了,哈哈哈!」

  余樂:「……」毛病!!

  從纜車出來,換乘擺渡車,雪粒敲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噠噠噠」的聲音。

  往日裡這個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高高掛起,今天卻還是一片昏暗,擺渡車開著前照大燈在大雪中緩緩行駛。

  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很多。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賽場也是一片慘澹,觀眾席和雪道上都看不見人,所有人都縮在建築物裡面躲風雪。

  余樂他們下了車,只能縮進選手專用的更衣室里安靜地等待。

  在山上,手機信號都不好。

  不過唯一的好事,就是在這裡,余樂碰見了白一鳴。

  今天上午余樂和白一鳴都有比賽。

  白一鳴的主項是U型場地,兼項是坡道障礙,誰都沒想到這次比賽,他沒有報名坡道障礙技巧,反而出乎意料地報名了空中技巧。

  為此,白一鳴還被他爸用「我知道……但是……」的句式,狠狠地訓斥了一通。

  更衣室里太擠了,大部分今天有比賽的選手都擠在裡面,甭管外面是不是冰天雪地,這裡面竟然熱的像是在蒸包子。

  一名選手戴著眼鏡,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把眼鏡拿下來擦拭。

  余樂和白一鳴站在角落裡,轉頭就看見白一鳴腦門上冒出的汗,余樂說:「你把外套脫下來吧,太熱了。」

  白一鳴沒吱聲,但低頭乖乖地脫衣服。

  余樂見他脫下來,又問他:「一直忘記問了,你怎麼會報名空中技巧,坡面障礙不滑了?」

  白一鳴就是個悶葫蘆,耷拉著眼睛不說話。

  余樂左右沒事,就追問:「聊聊嘛,為什麼啊?難道想試試自己是不是全面手?」

  白一鳴抿嘴,繼續安靜。

  余樂便又說:「不過你空中技巧還是很厲害啊,完全達到了國家隊的一線水平,等你上來了,說不定能者多勞,你乾脆一口氣把自由式滑雪的六項都報了吧。啊對了,一直沒看你滑雪上技巧,怎麼樣?」

  白一鳴繼續沉默,就在余樂覺得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他突然開口:「我爸把我手機收了,很生氣。」

  余樂眨巴眼睛,繼而揚眉:「你這是遲來的叛逆期啊?就為了和你爸對著幹?」

  「看了賽程表,坡面障礙和空中技巧都在上午比賽,知道你一定會參加坡面障礙。」

  「還和我有關?」余樂忍不住提高音量,很多目光掃過來,余樂閉嘴。

  白一鳴卻真點頭:「擔心我爸不讓我出來見你,就是想告訴你,我手機被收了。」

  余樂:「……」

  這小孩兒,太可愛了。

  大概是因為白會長管的太嚴的原因,竟然有種質樸的天真。

  余樂抬手搭上白一鳴的肩膀笑:「我知道,肯定是有原因,再說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不會因為你不回消息就和你置氣鬧分手。」

  白一鳴點頭笑,「嗯。」

  就這樣等了二十分鐘,早就過了簽錄的時間,更衣室里的廣播終於遲遲響起。

  【請參加成年組坡面障礙技巧比賽的選手,前往簽錄處簽錄。】

  【請參加未成年甲組空中技巧比賽的選手,前往簽錄處簽錄。】

  【通知通知,請……】

  從門口開始,人呼啦啦的往外走,余樂提醒白一鳴穿好外套,兩人跟著人群一點點地挪動,終於來到門外。

  風小了很多。

  但天空並沒有完全的放晴,太陽被雲層遮擋,抬頭望去,只剩下一片朦朧,視野不是很好,有些微微的暗。

  余樂對北方大山裡的氣候不了解,問白一鳴:「還會颳風嗎?」

  白一鳴眯眼看去:「再過一會兒,太陽把雲曬透就好了,但天氣有反覆的可能。」

  「這種視野會影響比賽嗎?」

  「不會。」白一鳴想了想,「會影響心情。」

  余樂被逗笑:「什麼心情?陰雨天的那種心情嗎?」

  白一鳴很認真:「陽光會讓心情晴朗。」

  「……」真是個老實孩子。

  兩個組別的比賽在不同的簽錄處,進了準備室,裡面的遊客已經被清走了。

  遊客中心的吞吐量足夠容納三五千人在裡面躲避風雪,連帶著今天沒有比賽的程文海他們也被「清理」的不知道去了哪裡。

  余樂手機沒帶在身上,又不敢出去找人。

  他簽錄的時候抽籤,抽到了三號簽,很靠前的位置,現在必須趕緊熱身。

  趕緊趕慢地,在身體的溫度和柔軟度都逐漸進入最佳狀態的時候,李教練匆匆找了過來。

  「余樂,你的東西在哪兒呢?需要我幫你看嗎?」

  「一會比賽加油,不用有壓力,冠軍賽三站,回頭還有全國錦標賽,你慢慢進步就行,知道嗎?」

  「好嘞,要不要喝口水,我專門給你泡的枸杞水,用礦泉水燒的水,正熱乎呢。哦對了,這杯子是新的,我昨天下山買的,我看你一直沒拿隊裡發的那個,該給自己準備還是要準備,知道嗎?」

  余樂倒著謝,接過李教練遞來的保溫杯,將瓶蓋扭開,熱氣倏地冒出來。余樂看著水面上飄著的五顆枸杞,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哧溜~」

  水溫是挺燙,但沒到燙傷嘴的程度,從試探性地喝下一口,到更大口地咽下去,於是喉嚨到胃袋似乎都到了滋養,舒暢的汗毛孔都張開。

  余樂喝的開心,李教練就在旁邊微笑看著,眉毛還隨著余樂的動作揚了又揚,眼裡滿滿都是慈愛。

  余樂放下水杯道謝:「謝謝,是我沒經驗,確實應該用保溫杯帶點水,感覺真的很好。」

  李教練替余樂找理由:「你以前跳水的,什麼時候缺過水。這次比賽柴教他們又忙著當裁判,也就我這個閒人沒事兒干。行了行了,你趕緊熱身準備,我看這天氣,一會兒肯定得比賽。」

  「嗯。」

  余樂熱身,李教練就守在余樂身邊,看著腳邊的滑雪板,手裡還拿著個保溫杯。

  他從不指點余樂訓練上的事,只是單純地陪伴,很多時候沒等余樂開口,他就先想到了。

  「余樂,我看你好像在上場比賽跳了個橫開,你現在這條褲子可以嗎?」

  余樂想想也對,橫開這個動作究竟要怎麼改良還沒想好,但出場率意料外地高,遇事不決就先劈個叉,好在自己基礎好,橫開也能夠做的很漂亮,所以裁判還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分數。

  現在誰也說不準,余樂在賽場上,會不會再次出現個「遇事不決」。

  讓褲子做好準備也是應該想到的。

  余樂在地上蹲了兩下,然後雙腿往下一開,一個「一字馬」就橫在了地上。

  「我靠!」陌生人在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余樂急忙尷尬地站了起來。

  「可以。」他對李教練說。

  李教練揉揉鼻子,忍不住笑:「余樂你這人,有時候還真是有點出乎意料。」

  余樂便低頭笑了。

  就這樣,也就過了五分鐘,頭頂上再次響起廣播聲。

  【通知,通知,成年組坡面障礙技巧比賽即將開始,請1號、2號、3號選手,前往賽場。】

  【通知,通知,未成年甲組空中技巧比賽即將開始……】

  余樂顧不上再和李教練說笑,他最後活動了兩下腰胯,拿起自己的滑雪板往門外走去。

  李教練在身後一邊擰杯蓋,一邊追著他說:「再喝點兒水,再喝點兒水。」

  余樂:「……」

  怎麼跟媽媽似的。

  轉過身,余樂看著已經遞到嘴邊兒的保溫背,一邊道著謝,一邊喝下了最後一口。

  「李媽媽」因此而變得一臉滿足,像是與孩子告別的老母親,揮著手:「我知道你能行的,加油!」

  「……嗯。」

  出了門,天氣比之前果然放晴了不少,太陽雖然還躲在雲層的後面,視野卻好了很多。

  余樂將滑雪鏡取下來,看了一眼,還行,也就放心了。

  余樂和前面兩名選手先後簽錄,一起乘坐傳送帶上了坡頂。

  在半路上,余樂先看觀眾席,意料外的觀眾席上面坐滿了人。然後又去看隔壁雪道,白一鳴抽的簽在第7位,無法再像上次那麼巧合的遇見,隔壁賽道與他們一起往上走的是三名看起來身形都完全長開,不看臉就像成年人一樣的未成年組選手。

  「樂哥。」

  前面的人突然轉身,余樂嚇了一跳,「啊?」

  「我叫安吉,J省省隊的,很高興和你一起比賽。」熱情的小伙子打著招呼。

  余樂很快反應過來,便笑著伸出手,「你好,余樂,魔都隊的。」

  「對,就是想要問你,怎麼去魔都隊了?你要是來我們J省就好了,我們隊挺厲害的,隊裡氣氛也很好,我們主教練昨天都聊到你,說是不知道你當初在選省隊,要是知道,就把你爭取過來了。」

  余樂能說什麼?總不能說路未方推薦魔都隊的福利待遇好,而且他容易出頭啊。

  他只能說:「我是南方人,所以考慮了一下,就去的南方的隊伍。」

  閒聊間,他們上到雪道最高處,這裡的風似乎大了一點,但陽光反而變得充足,從高處往下看,一條瑩潤的玉帶鋪灑而下,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余樂站在這裡,就下意識地進入到了比賽的狀態里,眼睛落處都是他即將滑過的路線,視線所及是他即將挑戰的難度,安吉似乎說了什麼,但余樂並沒有聽清,甚至沒有收回目光去詢問的意思。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從容面對比賽,余樂也不從容,他的從容只是建立在不斷的思考和規劃,百分百確定可行之後。

  可惜以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執行。

  從現在開始,他必須集中注意力了。

  雪道上還有工作人員在平整雪面,出發點的裁判攔下了一號選手,將對講機托起來,等待各部門就位的通知。

  等待讓時間一下子變得漫長。

  一秒鐘變成了三秒還是五秒?

  總之餘樂回過神來的時候,第一名選手還被攔在旗門的後面,沒有出發。

  余樂最後看了一眼雪道,問安吉:「怎麼還沒開始?」

  安吉笑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余樂赧然:「對,剛剛聽見你在說話,但我腦袋裡在想東西,就沒及時回覆你,抱歉啊。」

  安吉擺手:「我就特別羨慕你們這樣專注力特別強的人,我就不行,越緊張越靜不下,說話就是在分擔壓力。」

  「我知道,我有個朋友也和你一樣。」

  正說著,出發點裁判的對講機終於響了,他來到一號選手身邊,將手伸出來,一抖一收,「準備出發!」

  一號選手深呼吸一口氣,滑了下去。

  余樂的目光追著他。

  決賽的選手,實力就不會太差,都具備了花式上下橋和最差都是一周轉難度摸板的能力。

  這位H省隊的一號選手也是一樣,在余樂的注視里,以270度的技巧上橋,又以270度的技巧下杆,朝著第二街道區域滑去。

  安吉的性格意料外的開朗熱情,他站在出發點的位置,還在為自己的對手拍掌叫好。

  這性格和程文海很像,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還很話嘮,但為對手鼓掌,在賽場上大叫,都是他們解決壓力的方法。

  余樂見安吉一時間顧不上自己,就急忙再度收斂思緒,在腦海里快速地繼續過動作。

  他站在原處,雙眼放空,直到安吉滑下才猛地回神。

  安吉出發了。

  接下來就輪到他。

  余樂沒有去看安吉的比賽,他怕受到安吉的狀態影響,就那麼低著頭,站在出發點的平台上,用滑雪杖一下一下地戳著雪面。

  站在這裡,他的大腦反而一片空白。

  當然不是他因為緊張而放棄思考,是他正在最後調整自己的狀態。

  坡面障礙技巧真的是一個需要既冷靜,又激情,而且極度考驗臨場判斷力和耐力的運動。

  決賽他們還要滑三輪。

  考慮到比賽越久,體力就越會降低,其實第一輪的比賽非常關鍵。

  安吉應該到底了,遠遠的余樂都聽見了掌聲。

  今天天氣不好,但並不能阻擋觀眾們的熱情,今天的觀眾比預賽的時候多了一倍,聽說山上山下的旅館都住滿了人,雪山景區的遊客數量創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次新高。

  對講機「沙沙沙……」

  反正余樂是沒聽清楚在講什麼,但出發點的裁判對他伸出了手,平舉出的手臂並沒有攔住他的去路,嚴格說來還差半米多遠,他的動作只是一個信號。

  上下揮動一下,接著高高舉起:「準備出發!」

  余樂深呼吸一口氣,再吐出來。

  將深深插進雪裡的滑雪杖□□,往前走出兩步,接個橫在了坡度在20多度的斜坡上,再度調整呼吸。

  出發!

  滑雪板的尾端轉到了前方,他背對著整個雪道,朝下滑去。

  對!這次余樂選擇了反向出發。

  他往下倒滑,從腰胯部分往後擰轉,在保持方向不變的情況下,肩膀幾乎橫在雪面上。

  這個姿勢讓他的視野更開闊。

  可以完美判斷自己的方向。

  這一次,他打算向裁判先展示自己倒滑上橋的本事。

  決賽三輪,固然第一輪很重要,但余樂始終認為,難度儲備才是重中之重,他必須向裁判展示自己全方位的能力,沒有明顯短板的情況下,提高裁判對他的整體印象分。

  余樂出場了。

  在他不知道的賽場外,不知道多少人在關注他的比賽。

  所有的裁判,這兩天的交談過程里,不知道出現了多少次余樂的名字,不過120天左右的訓練,固然有多年運動打下的基礎,但他的在滑雪上的天賦確實強的可怕。

  成長的太快了,讓人不可思議的速度,活的仿佛在傳說里。

  關注余樂的也有主裁判刑世傑。

  前天坡面障礙技巧比完後,他回去復盤過余樂的比賽片段不少於十次。

  作為滑雪走出去的世界級裁判,他真的很期待華國能夠在世界賽場上擁有更多的競爭力。

  一起他期待的只有何宇齊、譚婷和白一鳴,現在他的名單里多了一個余樂。

  短短120天,從一個滑雪小白訓練到這個程度,真是讓人期待他完全成長之後的實力。

  除此以外,還有柴明、路未方、程文海等人。

  當然,房姐又帶著她上萬人的直播間趕來了。

  每個人都望著那個從最高處滑下的身影,期待他的一場精彩表演。

  「唰!」

  滑雪鏡裡面的世界與用肉眼觀察的不太一樣,同樣的視野,但顏色卻暗淡了很多,完美地保護滑雪者因為陽光照在雪面上,而導致的雙目刺痛。

  但同樣的,又有點小小的妨礙視野展開的更大。

  余樂一直在熟悉和適應滑雪鏡的存在,他現在還不能完全無視滑雪鏡帶來的視覺上那一點點偏差,好在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容易形成記憶。

  滑雪板的尾端向上翹起,是和高山滑雪、越野滑雪等其他滑雪類項目完全不同的設計,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自由式滑雪的使用者,在倒滑的時候,滑雪板的質感與正滑的時候完全無異。

  倒滑的速度在一點點加快,但完全在余樂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他這次選擇的是最簡單的平橋。

  平橋從橋頭到橋尾,一共有7米長,橋面有一個與雪坡略微平行,坡度小於10°的傾斜度。

  平橋的左側和右側都是雪台,左側更高一點,距離橋面大概是半米的高度,右側則低矮許多,垂直落差達到一米。

  如果選擇側面上橋,他就必須選擇這兩個雪台中的一個。

  余樂選擇了落差一米高度的雪台。

  這並不讓人意外,余樂總是會做出比他人更難的選擇,對於在選訓隊第一次就敢上8米箱子的余樂而言,這個1米的高度,實在算不上難。

  難的是他必須旋轉跳上去。

  270°也好,450°也好,一旦旋轉起來,不可控的因素就太多了,馬上就變化成了難度技巧,高級模式。

  這一次,余樂在第一個街區,要挑戰270°的倒滑上橋。

  他滑上落差一米的雪台,這是一個完全與海平面平行的雪台,上面用藍線畫著區域的線條,提醒選手你距離盡頭還有多遠。

  余樂根本沒有空去看藍線在哪裡,他有自己的跳躍習慣,在他感覺到距離差不多的時候,便猛地往上一跳!

  270°倒滑上橋。

  很輕鬆,完全沒有壓力,余樂就旋轉著跳出了一米多高的距離,並且在旋轉之後,穩穩地落地了平橋上。

  好!

  很簡單,很穩地成功了!

  余樂站在平橋上,滑雪板與光滑的橋面摩擦,發出「呲呲」的聲音,還有被風吹上去的雪粒被滑雪板碾碎,紛紛揚揚地灑落。

  他一腳前,一腳後,微微蹲著的身體,在確定找到平衡後重新直立了起來。

  這個動作當然不是為了耍帥,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隊教練告訴他,在橋上站的直,裁判會給更多的分。

  換句話說,這個動作並不算規範。

  但柴明帶餘樂訓練,就從未糾正過他這一點。

  余樂屬於「半路出家」,練了十二年跳水後,才來從零開始學習滑雪,在過去那麼多年,他的身體擁有自己的記憶和習慣,並且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處理平衡問題。

  教練們都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百分之百正確」的姿勢,尤其是坡面障礙技巧運動里,誰敢說只要按照他的姿勢去做,就一定可以成功?

  因而余樂的姿勢是他習慣性處理方式,是過去那麼多年的鍛鍊,烙印在他身體上的痕跡。

  好在還挺賞心悅目。

  至於余樂,這個時候完全不會考慮姿態是否好看,他站直身體的主要原因,是為了抗衡旋轉上橋的「慣性」。

  又或者嚴格說來,他並不是要「站直」。而是在「站直」的這個過程里,隨著身體的變化,去和「慣性」對抗,才會出現這麼一個並不符合坡面障礙技巧橋上正確姿勢的動作。

  不正確,但他確實做到了,不是嗎?

  270°的倒滑側面上橋,在穩穩落在橋上的瞬間,直起身來,於是所有的搖晃和危機就像是被陽光消融的冰雪一樣。

  穩極了!

  姿態還特別的好看,非常的具有個人風格。

  余樂在與上橋的「慣性」對抗中,輕而易舉取得了勝利,奪回身體的掌控權。

  隨之,目光就落在了橋尾處。

  四米。

  三米。

  二米。

  雙腿再度用力,向上旋轉跳起。

  克制的,只用一點點的力氣跳起來,旋轉270°。

  是反方向的旋轉!!

  是【麻花跳】!!

  來了!

  再一次出現的【麻花跳】。

  一個上橋和下橋方向完全相反的旋轉!!

  帥啊!!

  很棒的橋上控制和旋轉能力!!

  而且下橋的時候,余樂的力量控制的相當精細,讓他的落地也變得格外輕鬆,不松不散,乾乾淨淨地正面落下。

  「不錯!」

  能夠看見這一幕的人都得點頭。

  【麻花跳】絕對是一個難度比較高的動作,即便是在世界比賽的決賽場裡,也會有選手使用這個技巧動作,他們表現出來的也並不會比余樂高到哪裡。

  更何況余樂在橋上的姿勢很漂亮,和喜歡蹲著並且含胸的那部分運動員對比明顯,讓人眼前一亮。

  隨後,那些目光追隨著第二個街區,猜測余樂的選擇。

  在預賽里,余樂兩度在這個街區選擇了窄橋,並且通過兩輪的努力,成功展示了他技巧上下橋和【橋上跳】的能力。

  確實給了每個人很大的驚喜。

  那麼今天呢?

  余樂選擇是什麼?

  考慮到余樂的訓練時間,他能夠掌握的技巧,挑戰新的動作肯定不可能,但又特別期待他能拿出更多的東西。

  但誰都沒想到,余樂既沒有選擇他已經滑過兩次的窄橋,也沒選擇這個街區其他的橋。

  他竟然筆直朝著最高的雪台滑了過去。

  這個街區設有平橋、窄橋、彩虹橋三架橋。

  雖然橋頭的位置並不平行,有的更早一點出現,有的更晚一點,但這三座橋的橋身卻是完全平行。

  橋與橋之間有大概兩米的距離,這個距離中間的位置,就是所謂的雪台。

  有些雪台會與橋往前平行,一直到橋結束。有些雪台會設計成與海平面完全平行的程度,長或者短,方便選手在這個雪台上進行側面上橋的動作。

  更有的雪台設計的比所有橋都高,高出一米,甚至一米五。

  此刻,余樂滑去的就是位於這個街區較為中心,高於所有橋的雪台。

  一個比賽至今,還從未有一名選手造訪的區域。

  主裁判刑世傑在看清楚余樂去向後,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這個余樂太有意思了?

  跳水的人不都是規規矩矩的嗎?

  他為什麼總是走不尋常的路。

  明明不是一個喜歡另類出頭的性格。

  但也因此,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行為,像是為國內顯得有些固化的坡面障礙技巧比賽,添注了一些新的空氣。

  看比賽也變得有趣了許多。

  那麼,在第二街區,你的計劃是什麼呢?

  然後刑世傑就看見余樂從最高處猛地滑下,空降到了他腳下的彩虹橋上。

  那是一個不標準的彩虹橋,就說它是個「折斷橋」也是可以的。

  在橋的前半段大概五米長的距離,都是與雪坡平行,傾斜度大概在10°左右,但是這樣平緩的橋面會在第五米的位置,形成一個驟然陡峭的角度,傾斜度大於20°。

  很難有人能將這個橋滑完。

  至少國內沒有。

  但因為20°傾斜度的橋尾只有兩米的原因,這個橋並不難過。

  只要跳起來就好。

  在時速基本達到40碼,可以較為輕鬆地越過兩米的長度,並且落在地上。

  裁判會通過選手起跳時候的身體傾斜度來確定,他是否提前下橋,還是刻意設定。

  此刻余樂挑戰的就是這麼一個「彩虹橋」。

  他從高處落下,滑行的衝擊力和自身的重量疊加在一起,就像從天空落下的隕石,與地面狠狠撞擊,形成一種硬漢般的撞擊風格。

  「砰」的一聲,很大聲響,滑雪板與橋面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那聲音在山谷里迴蕩,哪怕是距離五百多米遠的觀眾都可以聽見這聲響。

  「怎麼了?」

  「好響啊!」

  「是摔了嗎?」

  「啊啊啊啊!我樂神要保重啊!千萬不要受傷!!」房姐發出恐懼的尖叫聲,在她的直播室里陣陣迴蕩。

  【突然緊張。】

  【哎呦我的耳朵。】

  【嚇死。】

  【余樂加油!!】

  余樂在那聲重重的碰撞聲後,落在了橋上。

  還挺輕鬆的。

  他對高度不是很敏感,從未有過恐高的情況發生,更何況只是從5米的高度跳下去,他的雙腿一曲一伸,就輕鬆化解了這硬碰硬帶來的衝擊。

  與此同時,他克服慣性的那一招再次出現,依舊在落在橋上的第一時間,將身體站直。

  並且為下一個動作做準備。

  又或者說,也沒什麼準備的時間。

  在這樣時速達到40邁的速度下,5米的平直部分可以說是轉瞬即逝,更何況他從高台落下,直接就丟了2米。在不計入末端2米的傾斜部分,他必須在3米的鐵橋上做出最快的反應。

  成功落在橋上的同時,他就必須為下橋做準備。

  這期間的時間不足一秒。

  余樂又跳了起來!

  他的身體就像裝了一根彈簧,再一次倏地彈起。

  旋轉!

  左側!

  270度!

  這一次為了跨越2米的距離,余樂用了更多的力氣。

  他跳的更高,也跳的更遠一些。

  跳躍力加上慣性讓他輕鬆跳出了三米的距離。

  然後,反向落地。

  這一次,余樂有點危險。

  反向落地向來很難,余樂又跳的太高太遠,擔心重心過於靠後摔倒的他,必須把重心放在前面。

  但他的重心過於靠前了。

  而且哪怕他跳出了三米,他落地的時候,也基本是擦著橋尾落在地上。

  驚險一幕啊!

  看著幾乎快擦著雙腿中間支出來的鐵橋,余樂本就重心靠前,又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心態一亂,他大雙腿就不受控制的往兩邊分。

  落地出現失誤了!

  余樂來不及後怕,靠著他強大的肌肉力量,把雙腳又掰了回來。

  將自己從失敗的邊緣,岌岌可危地挽救了回來。

  滑雪板將雪搓起來,一層雪霧飛揚。

  很美麗,也很驚險的一幕,可惜余樂在這一次失誤里,丟掉了最少5邁的速度。

  再向下滑行的時候,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慢了。

  這就是坡面障礙滑雪,看起來一個個不同的街區,似乎毫無關聯,實際上卻與速度息息相關。

  在這項運動里,速度的變化直接關係到選手技巧動作的難度,尤其是在跳台區域,選手必須保證自己達到70邁的速度,才有可能在跳台上,完成三周轉體的技巧動作。

  哪怕少5邁,落地時候的距離都可能差距在十米以上,三周轉就絕不可能完成!

  余樂在第二個街道區,因為落地的失誤,丟掉了他的速度,即便那之後他還需要經歷一個街區,但依舊會影響他後面跳台區域的表現。

  現在留給余樂兩條路選擇。

  在街區更好的表現,放棄一二跳台區的兩周轉,以及在街區追趕速度,爭取在第二個跳台區達到理想時速。

  余樂在察覺自己失誤的一瞬間,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想那麼多幹什麼?

  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後面的部分就靠自己的實力追趕!

  呵呵。

  達不到70邁就不能跳三周?

  呵呵,見過十米台跳水世界第三名,是怎麼完成三周翻騰嗎?

  而且,說三周太遠了,余樂知道現在的自己,並不能很好地處理三周轉體的落地,他現在更有把握的還是兩周轉。

  所以速度還是綽綽有餘。

  余樂心思一轉,突然發現現在這個速度很棒,在不考慮後面跳台部分的情況下,是一個較為容易進行難度技巧的速度。

  就是……嗯……

  他的腦袋裡突然就出現了昨天上午,就在這裡,與白一鳴玩鬧的一幕。

  該不該試一下呢?

  余樂有點猶豫。

  那個動作他之前並沒有練過,當時能夠成功,絕對有些巧合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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