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修)


  第四十八章

  余樂正對白一鳴笑著, 但被白會長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不知道怎麼就消失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國家冰雪協會的會長,對兒子又有那麼強的掌控欲,說實話這樣一個人無論怎麼想都不好相處。

  余樂不是討厭白會長, 單純就是有點怕這麼一個身份, 一個脾氣的人。

  既然已經打了照面, 余樂也不至於沒了禮貌地轉身就走。

  他悄悄吸了一口氣, 帶著笑容就走上前去:「白會長你好, 我是余樂, 我來給白一鳴加油,會不會打擾他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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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誰知道白會長卻笑著對余樂主動伸出手,「昨天你的比賽我看見了, 你的情況我也了解過, 你很棒。」

  余樂握住白會長的手:「選訓隊的時候我和白一鳴關係很好, 他算我半個啟蒙老師,坡面障礙技巧上真的教了我很多, 我很謝謝他。」

  「白一鳴沒什麼朋友,也不愛說話,你們能相處好我也很高興,昨天上午比完賽, 他說他下去找你, 聽說你們一直在滑雪館裡訓練?」

  「比賽沒發揮好,除了練也沒別的辦法。」

  「我知道你的情況,包括你轉項的時間, 以前的成績,以及你今後面對的壓力,找時間我請你吃頓飯, 好不好。」說著,白會長將余樂往前拉了一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看起了很慈祥。

  交談到這裡就結束了,余樂提起的心放下去,真怕白會長再來個「我知道……但是……」的句式。

  好在除了他兒子,他對其他人要克制很多,有著身為領導和長輩的態度,說話做事恰到好處。

  余樂和白會長道別,然後又對白一鳴揮手,說了一句:「加油!!」

  然後自己去了賽場裡面,在選手準備區找了個地方坐著,胡亂跳動的心臟這才平穩下來。

  就是……還好吧,也沒那麼嚇人。

  距離比賽還有十多分鐘開始,余樂左右無事,目光就落在前方巨大的U型台上,這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項目,近了看果然是一個非常氣派的巨型道具。

  準備區的位置位於出發點,全長160米,在視野略微低矮的情況下,一眼看不到頭,但能夠感受到那7米的垂直落差,會帶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和興奮度。

  選手會在這寬有22米的巨大U型台上,以超過30的時速進行「Z字形」的滑行,並且在躍上空中的瞬間,完成不同難度的技巧展示,整個U型場地必須完成5~6個動作,900度的轉體,是目前世界成年組男子比賽的封頂技巧。

  因為他的連續性和在不斷速度累積後越來越高的難度,其實非常具有觀賞性,而且因為建造成本,以及更早成為奧運項目等原因,在華國推廣的很早,也是人才濟濟,無論女子組還是男子組,包括未成年組,都有在這個項目爭奪獎牌的實力。

  時間過去的很快,當廣播通知選手準備比賽的時候,余樂才發現白一鳴一直沒有出來。

  看來白會長是要把人留在最後,並不希望突然出現的自己,影響白一鳴的比賽狀態啊。

  這點余樂還挺能理解的。

  白一鳴現在是世界未成年組U型場地的衛冕冠軍,「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現在摔不得,更輸不得,哪怕是一點小小的問題,都會被無限擴大。

  白會長想要保護白一鳴,也想要保護他現在的榮光。

  所以……保護可以理解,但這種保護孩子似的方法,就是有點稍微的過度。

  9點整。

  比賽開始了。

  抽到一號的小選手,從余樂的眼前走過,小臉繃出看得見的緊張,個子看起來也不小了,但臉很嫩,抱著滑雪板的姿勢也能看出來他的不自信。

  當他從準備區走出去,走到出發點的時候,余樂聽見頭頂上傳來這名選手親友團的加油聲。

  「樂樂加油!」

  「樂樂勇敢點!」

  「樂樂!滑自己的,不用緊張,就當訓練,正常發揮!」

  「我們愛你,樂樂!」

  熟悉的名字鑽進余樂的耳膜,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突然的,想父母了。

  家人對自己的期待,還有不理解,說到底都是出於關心。

  沒人會對陌生人提出任何要求。

  只有真正重要的人,才會去擔憂,去生氣,去希望對方選擇在自己看來最好的那條路。

  瞞到現在總歸是不對的。

  余樂心裡生出莫名的衝動,告訴自己,等這次比賽結束,無論結果如何,都應該對父母講了。

  哪怕被罵也好,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們。

  「唰」的一聲響,那名叫「樂樂」的選手從出發點滑下,卷出雪霧升騰,追逐著風與陽光,馳向他的戰場。

  用他勇敢的膽量和矯健的身軀,去征服!去挑戰!

  余樂看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感動。

  或許是有些代入自己了吧。

  因為從無到有,因為一腔熱血,因為不服輸的信念,也因為那些人那些事,讓他對「運動員」這個身份有了更加深刻的領悟。

  此時景色格外的美,他願意讓自己心軟在這驕陽之下,感受這片溫暖。

  「樂樂」已經滑到最後,全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但足夠流暢也沒有失誤,他的親友團激動的在頭頂上尖叫個不停。

  余樂跳起來,跑到「LED顯示屏」前看分數,然後囧著一張臉回去了。

  一號選手,李予諾。

  人不叫「樂樂」,叫「諾諾」。

  感動的情緒頓時沒著沒落的,還有點好笑。

  摸摸鼻子,余樂重新坐下。

  這一去一回的功夫,二號選手已經在滑,三號選手在出發點就位,四號選手和五號選手等待在最後的簽錄處,點到名就出去。

  余樂往門裡看,白一鳴是七號,應該快出來了吧?

  搓搓手,余樂乾脆站起來,守到了門口。

  這時候也顧不上白會長了,他過來不就是為了給白一鳴加油的?

  把頭往門裡看,就看見白一鳴拎著他的滑雪板低著頭往外走,前前後後道路兩邊都是對他投以注目禮的人,還有不少人似乎想要上前攀談,又被白一鳴一張冷臉給凍在了原地。

  就這麼在余樂的注視中,白一鳴低著頭出了門,垂著的眼眸始終注視前方一米的地面,完美地錯過了就站在他身邊的余樂。

  余樂擠了滿臉的笑僵住。

  這瞎子,怕不是真近視吧?

  結果走出去三步的白一鳴突然停下,低著的頭抬起,視線落在準備區的座位上,看了又看,明顯在找余樂。

  余樂就站在他身後,忍不住被逗笑,這小子真是可愛爆了。

  他展開手,從身後一把抱住了白一鳴:「白白,找什麼呢?」

  白一鳴繃緊身體在下一秒放鬆下來,頭微微側著轉頭看他,嘴角上揚。

  余樂說:「早就在門口等你了,你視而不見從我面前走過,瞎啊?」

  「……」白一鳴只是抿嘴笑。

  余樂鬆開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專門來給你加油的,不會跑,你好好表現,我錄視頻,回頭還要給海子他們看,看看我們世界冠軍的風采。」

  白一鳴轉身,看他一眼,視線又移開:「海哥今天也有比賽。」

  「嗯,不管他,他要沒比賽,都來看你比賽了,你儘管滑好。」

  白一鳴點頭。

  余樂就看著白一鳴笑了又笑,努力把自己正面積極的情緒傳遞給他,同時按著他的肩膀將他轉了一圈,推到了簽錄處前。

  「去吧去吧,我好激動,還沒看見你滑U型場地,給我帥起來啊!」

  白一鳴不說話,低頭錄下指紋,想了想,又點頭。

  余樂真是喜歡又心疼這個能力強卻自閉的小子,白一鳴在那邊兒錄指紋,他就在身後幫他理了理帽子,整理翻翹的衣領。

  收回手的時候,納悶地想著,自己這是什麼見鬼的「父愛」?

  唔……

  算了,姑且算是哥哥對弟弟的疼愛吧。

  陪著白一鳴簽錄完畢,又在這裡等了兩分鐘,終於輪到白一鳴。

  余樂拍拍白一鳴的後背,多的話不說,他相信以白一鳴的能力,在成年組都能廝殺成第一名,更何況是在未成年組。

  所以鼓勵的話就不用說出口了,安靜地陪伴,然後靜靜地欣賞他的比賽。

  余樂用一顆老……「哥哥」的心注視著白一鳴出發的背影,正被自己感動,突然頭頂爆出各種興奮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白一鳴!!」

  「加油!加油!加油!白一鳴加油!!我們愛你!!」

  「超級喜歡你!」

  「你最棒了!」

  余樂:「……」

  他從護欄探頭出去,想要看見頭頂歡呼的女生,結果視線被屋檐遮住,看了滿臉的寂寞。

  白一鳴的人氣還真是不低啊。

  也對,自己還在京城選訓二隊的時候,就被身邊人不停科普白一鳴,超強的實力,帥氣的運動,再加上一張帥臉,可是超級吸粉。

  一直覺得白一鳴是在壓抑中活著的余樂,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想錯了什麼。

  但走出去的白一鳴卻完全沒有理會頭頂的尖叫,抱在他的滑雪板一直走到出發點才停下。

  他彎腰穿鞋,起身的時候轉頭看了余樂一眼。

  下蹲起身做最後準備的時候,又看向余樂的方向。

  直到他來到出發的位置上,最後再度看向余樂。

  余樂聽見頭頂上隱約傳來說話聲:「白一鳴的教練在下面吧?」

  不是。

  是他的好兄弟。

  余樂眉梢一揚,找到些許優越感,抬手揮動,再狠狠握拳。

  加油!!

  白一鳴出發了。

  今天的天氣很好。

  無風。

  無雪。

  太陽掛在瓦藍的天空,發出的光照亮整個世界,白雪耀眼,有青松翠綠,有山巒起伏,因而心胸也變得無限開闊,在那乍然一現的霞光里,余樂看見在雪上飛舞翻騰的精靈。

  余樂快被頭頂上的尖叫聲震得耳鳴了。

  白一鳴的每一個翻騰都嫻熟的好似一場舞蹈,猶如藝術性般的不斷衝擊著他們的視覺。

  速度比其他選手好似快了不止一倍,因而在空中停留的時間格外的長,他在半空中從容地做著各種各樣讓人拍案叫絕的技巧動作,一個900度的轉體,就那麼在余樂的視野里,輕鬆完成。

  太棒了!

  余樂覺得,眼前的白一鳴,就算去了成年組,也會在世界大賽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再一轉身,白一鳴的分數已經出現在了「LED顯示屏」上。

  94分的成績高出的第二名將近30分,如君王般的降臨,穩坐於王座之上,無人敢去挑釁,只能臣服。

  世界冠軍的能力,太強了。

  余樂一邊為白一鳴高興,一邊又有點遺憾這樣一名優秀的運動員,竟然不是國家隊培養出來的。

  是我們的教練體系有問題嗎?

  還是我們的教練能力確實不夠?

  有些東西不能深思,因為這會影響教練在隊員心裡的形象,但他相信這個問題,隊裡的每個教練一定想過,而且正在努力改善。

  會好的。

  從無到有的建設,總是最難。

  但只要有堅信不疑的信心,就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白會長將白一鳴送進國家集訓隊,不就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嗎?

  分享,交流,學習,以及進步。

  余樂並沒有在華國自由式滑雪最榮光的時候進入這個團隊,但他卻在最關鍵的時刻來到了這裡。

  無論白一鳴,還是譚婷,包括何宇齊,自由式滑雪的人才正在湧現,以後一定會像夢之隊那般,有無盡的人才,投入到這項運動里。

  想到這裡,余樂忍不住笑。

  還真是干一行愛一行啊,自己現在簡直就是已經完全站在自由式滑雪的立場去思考問題了。

  遠遠的,看見抱著滑雪板往回走的白一鳴,余樂左右看了一眼,去了入口處接他。

  結果剛過去,就看見了站在那裡的白會長。

  余樂第一個反應就是躲開,他不太想和白會長單獨相處。

  但白會長看見了他,微笑點頭:「余樂。」

  「白會長。」余樂走過去,再度招呼。

  「嗯,感覺你有點怕我啊。」

  「呵呵。」余樂撓頭。

  白會長說:「白一鳴的手機之前一直在我這裡,我看見你經常給他發消息。」

  余樂點頭:「對,這樣……會不會打擾他訓練?」

  「挺好的,白一鳴比較內向,沒一個同齡的朋友,就算有也被他「凍」走了,你年紀大一點,是和其他人不一樣,晚點兒比完賽,你們去玩吧。」

  「……」這是什麼見鬼的結論?為什麼那麼像家長對幼兒園小朋友說,「找上你的小夥伴去玩吧。」好歹比白一鳴大了四歲,我讀書的時候他連話都說不清楚,您老這是直接無視我成年人的身份,一桿子把我打到未成年組了?

  但話說回來,白一鳴他爸對他的好感度還不低,竟然允許他們出去玩。

  唔……不對,用「玩」這個字太難受,應該說是,允許他們做朋友。

  奇妙!

  余樂沉默在自己和白會長出乎意料的「打開方式」上,直到白一鳴走回來,就聽見白會長說:「錯誤的地方還挺多,自己要好好想想怎麼更進一步,你明年年初就到成年組比賽,如果還是這樣不重視,不改正,你就毫無優勢可言。

  自己好好想想,剛剛的問題在哪裡,儘量爭取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說完,白會長說:「余樂你跟我來,不要打擾他,讓他自己想一想。」

  余樂:「……」

  其實,還有挺獨斷的,完全沒有給白一鳴放鬆的意思,不停扭緊的螺絲非常可怕,希望一會出去玩……呃,嗯……「玩」的時候,自己能讓白一鳴放鬆下來。

  余樂跟著白會長走了,但兩人並沒有交談,白會長只是不希望余樂打擾白一鳴的「反省狀態」。

  余樂懂,就在一旁看著白會長打電話。等著第二輪的比賽開始,余樂就又跑了出去,白會長也跟在後面一起走了出去。

  站在護欄的後面,看著白一鳴獨自走過簽錄處與出發點長長的距離,余樂無法形容這一瞬間的感受,也無法描述為什麼產生那樣的衝動,冒然對白會長直言道:「白一鳴獨自思考的時間太長了,您應該也感受到了他現在的狀態,他需要更多的陪伴,需要融入更複雜的人際關係,並不都是好的,但您應該相信他可以處理。」

  白會長沒有回答。

  余樂一直等了很久,等到白一鳴比完賽回來,來到他們面前,白會長依舊沒有給出余樂想要的回答。

  暗嘆一聲,對白一鳴笑著說:「走,陪我訓練去。」

  白一鳴看了白會長一眼,余樂也看向白會長。

  白會長點頭。

  坡面障礙技巧的雪道今天沒有比賽,場子空下來,就有很多的選手在訓練,余樂過去的時候,看見了孫毅也在上面。

  「孫毅也來了。」余樂說,「你覺得孫毅怎麼樣?」

  白一鳴不明白。

  余樂說:「在隊裡的關係不好,甚至說有點糟糕,但算不上討厭,最多是脾氣上不合,他也不是一個喜歡做小動作的性格,又很拼命,也還不錯啦。」

  然後余樂又說:「卓偉這個人,就是勝負欲太強,但因為自身實力跟不上,急的狠了就愛說點兒不中聽的話。」

  「周曉陽呢,純粹就是個沒主見的傢伙,但其實挺單純的。」

  「說起來還有溫教練,他和柴教的事兒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總歸是一些工作上的較勁兒,我既然是柴教招進來的,總要給柴教爭臉,但你要說我多敵視溫教,也不至於,幹了那麼多年主教練的工作,還是有能力,也有苦勞的。」

  白一鳴困惑地看余樂。

  余樂哈哈地笑了一嗓子:「就是我這人心大,遇事喜歡往好的方面想,日子過得寬心比什麼都好。

  白一鳴,你超棒的,今天看你的比賽,太帶勁兒了!那麼多人喜歡你,那麼多人為你歡呼,都是你過去每一天的汗水換來的,我覺得你很好,超級棒。」

  余樂說到這裡,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拐彎抹角的就是希望白一鳴開心,但總覺得自己也沒說明白,估計白一鳴聽了更迷糊。

  但這個時候,白一鳴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余樂揚眉,你知道什麼了?

  白一鳴卻指著前方說:「走吧。」

  這一次,白一鳴與余樂一起進行了坡面障礙技巧的訓練,他們一起研究「街區區域」應該怎麼滑才更帥。

  余樂說:「這裡要是能來個450度上橋,接一個災難上橋,那不是帥爆了?」

  白一鳴二話不說,從上面滑下來,果然450度災難上橋,然後從橋上摔了下來,灰頭土臉。

  余樂「哈哈哈」的笑,「不行吧?不行吧?」

  白一鳴爬起來:「我覺得行!」

  「那你再來。」

  白一鳴一言不發,又上去再來,依舊摔了下去。

  余樂一拍手:「我看見希望了,繼續繼續。」

  白一鳴揉揉屁股,蹙眉:「你不試試?」

  余樂說:「確定?我萬一成功了你怎麼辦?」

  白一鳴手上的動作一頓,「呵!」竟然冷笑了一嗓子。

  唉呀媽呀!

  余樂老激動了。

  這小孩可算會露出點兒情緒來了。

  他抱著滑雪板,高興地滑下去,但等著臨到面前了,又緊張了起來,心裡直打鼓。

  這可是世界頂尖高手玩的招,他能行嗎?

  但看著就站在旁邊的白一鳴,余樂一咬牙,在心裡暗自盤算著距離和速度,猛地一躍,同時身體旋起。

  沒有450度。

  只有270度。

  但是當雙腳踩在橋上的時候,余樂都驚呆了。

  他從橋上落下,穩穩地落在雪地上,還滑出去了幾米。

  將滑雪板在坡上用力一橫,余樂回頭去看白一鳴,視線對上,都有短暫的失語,隨後余樂大叫:「白一鳴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我可以啊!!」

  白一鳴嘴角一抿,臉上一副不服氣的模樣,那眼神就像在說,270°的災難上橋,誰不會啊!

  白一鳴去滑,余樂得意洋洋叫囂:「來啊!來啊!270度,你災難上橋我算你贏!」

  然後白一鳴滑了下來,在余樂的目光中,高高跳起,依舊是不妥協的450°上橋,但這一下跳的太遠,直接跳過了整個直橋,落在地上又是一通摔。

  余樂眉飛色舞地看著爬起來的白一鳴,「270,我再來一次,我要成了,你輸。」

  余樂從上面滑下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的能力還沒到450上橋的水準,但270上橋的成功給了他無限的信心,他的感知就好像突然變得敏銳了起來,讓他在起跳前的一刻有種莫名的明悟。

  他該怎麼跳,用多少力氣,又應該落在什麼位置,就好像有數據浮現在他的腦海,告訴他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跳!

  身體再度旋轉。

  像是飛起來一樣,在半空跳躍了很長的時間。

  待得身體來到預定的位置,他的雙腳也同時落在了橋上。

  和剛剛一模一樣!

  重心平穩,從容落地!

  余樂舉起手臂「嗷嗚嗷嗚」地叫,向白一鳴宣告自己的力量。

  白一鳴生氣了,腮幫子竟然鼓了起來,像個小孩兒一樣,轉身就往坡上去。

  他要繼續跳!

  他不能輸給余樂!

  還要在全方面碾壓的情況下,贏了余樂!

  於是他滑下去,極度地控制身體,在半空中旋出漂亮的殘影,飄逸的既像一片隨風舞動的落葉,在落下去瞬間那飛躍了七八米的距離,又像從天而降的戰士,「嘭」的一聲響,滑雪板與金屬橋面重重地碰撞在一起,發出金戈鐵鳴的聲響。

  成功了!!

  余樂大叫著,撲上去擁抱白一鳴,白一鳴看著自己征服的道具,被余樂搖晃著,第一次完全地笑開嘴角,露出了牙齒。

  余樂在他的眼裡,看見了明亮閃爍的光。

  ……

  兩天的時間,空中技巧、坡面障礙技巧和U型台技巧,三項比賽的成年組和未成年組的預賽全部完成。

  余樂準備下午好好休息,為明天的決賽養精蓄銳。

  因而在和白一鳴分開後,他就直接下了山。

  余樂回去的時候,程文海已經回去了,在屋裡看手機看的「咯咯」笑個不停。

  余樂一看他這樣,心就放下來一半。

  「怎麼樣?」一屁股坐在程文海的床邊,問道。

  程文海放下手機,然後臉看著就垮了下來:「掛了尾巴,勉強進了決賽,但石河在我後面沒能進去,空中技巧的競爭性太強,我都想轉項了。」

  「自己菜還怪對手強。」余樂開著玩笑,又認真想想,說,「那能練什麼?你的基礎訓練一直都在空中技巧方面,你總不能練雪上技巧吧?」

  沒想到程文海還認真想了想,說:「為什麼不行?可以試試啊!你都敢去滑坡面技巧,我怎麼就不敢練雪上技巧了?」

  余樂點頭:「那你比完後和柴教聊聊吧,看看他的態度。」

  「行,他是專業的,幫我分析我就聽,要是覺得我實在不是那塊料,我死磕空中技巧也行,就算達不到世界級別,我也努力在國內爭個獎牌,都換過一次項了,還有什麼資格再挑。」

  說完,安靜了一會兒,余樂也有了點精神,問:「卓偉第幾名?」

  程文海頓時眉開眼笑:「63分,我還拿74分呢,他,差遠了。」

  余樂點頭,不出所料,卓偉天賦潛力確實都差了他們一截,不然柴明歸隊的時候不會只帶走他們三個,要不是溫喜德把他收了,他不可能留在自由式滑雪的國家隊裡。

  訓練的時間這麼短,程文海可以在競爭更為激烈的空中技巧比賽里拿到決賽名額,說明他的能力還是很優秀。

  所以說啊,有對比,才有幸福感啊。

  空中技巧比賽是國家隊競爭最強烈的一個項目,而且省隊也不弱,余樂詳細問過排名,也明白了程文海的壓力。

  「一哥」何宇齊今天的預賽都沒能拿到第一名,第一名被國家隊的另外一個隊員搶走了,一共9個國家隊員參加比賽,只有六個人進了決賽。

  也就是說,國家隊除了被淘汰的兩名轉項隊員以外,還有一名老隊員發揮失常。省隊竟然搶走了20個決賽名額里的大半,這種情形讓余樂想到了「夢之隊」,省里的隊員也是內卷相當嚴重。

  有些省隊員明明實力很強,但不進國家隊,因為他們更信賴自己現在的教練,拿著國家級運動員的級別證書,在省里讀書訓練,平時想不到,一旦到了比賽的時候,就全部都出現,個頂個地厲害。

  自由式滑雪的空中技巧已經達到了一個人才儲備很好的程度。

  這是好事。

  只是運動員要想出成績,就必須更努力。

  余樂打心裡覺得,程文海這樣一直迴避競爭的心態,不好,也不對。

  ……

  今天是比賽的第三天,經過兩天的預賽,以及昨天下午裁判會議,復檢之後,決賽的名單就徹底確定了下來。

  余樂昨天晚上就通過手機消息,拿到了接下來兩天的決賽名單。

  今天 11月14號

  上午:

  「成年組坡面障礙技巧決賽」

  其中余樂、孫毅、周曉陽進入決賽;成年女子組,劉薇水平不夠,未能進入決賽。譚婷和另外四名國家女隊隊員進入決賽。

  「未成年組空中技巧決賽」

  白一鳴報名比賽,並以預賽第一名的成績進入決賽

  下午:

  「成年組U型場地技巧決賽」

  孫毅和譚婷分別以第一名成績,進入該項目決賽

  「未成年組坡面障礙技巧決賽」

  白一鳴未報名該項比賽;未成年男子、女子乙組,袁珂小妹妹和章曉皮猴子以優異成績進入決賽,因為比賽時間差距,始終沒有與余樂見面。

  明天 11月15號

  上午:

  「成年組空中技巧決賽」

  何宇齊只拿到了預賽第二名,程文海排名第20,幸運晉級;成年女子組,季星棋實力不夠,未能進入決賽

  「未成年組U型場地技巧決賽」

  白一鳴世界冠軍主項,毫無爭議的王者晉級;未成年男子、女子乙組,袁珂小妹妹嘗試該項目,成功以第八名進入決賽

  拿到決賽名單後,不光余樂等人在核對名單,討論不休,其他宿舍也是同樣在議論,很快就成為了國家隊內部【超話】。

  從名單可以看出很多東西,哪個隊更強,哪個隊的潛力更大,以及各個項目如今的全國領軍人又都是誰。

  何宇齊大師兄在自己的優勢項目上,發揮失誤,丟掉了預賽第一的名次,讓人實屬意外。

  白一鳴成績始終如一,而且作為明年就會升上成年組的他,在不同程度上,給每個人都帶來了壓力。

  余樂的異軍突起也不能不讓人注意,畢竟他進入這個運動項目確實太短了,卻能夠壓下在這個項目努力五年的周曉陽一頭,比在預賽拿了冠軍的孫毅話題度還要高。

  一晚上的浮躁氣氛,不同的名字從每個人的嘴裡反覆被提及,余樂這天晚上甚至睡的比平時還要晚。

  他本以為只是他們屋裡才這樣,誰知道第二天早上,去了食堂才發現,昨夜的話題到現在還在延續。

  食堂里的國家隊員都還在議論這件事。

  他端著餐盤找到一張空位多的圓桌坐下,沒注意桌上都有誰,直到程文海醒了一下嗓子提醒,他才看見坐在同桌的孫毅。

  他們一群人坐在一起,討論的是決賽名單的「進階版」,昨天下午裁判復檢的大大小小傳聞。

  「王志佳的分數判定高了,卡車司機抓板,左手根本沒有抓到,後來是主裁判提出來復盤,才發現問題。不過他的成績好,就算扣下來三五分,也在決賽名單里。」

  「昨天運動員宿舍區有小孩打架,聽說取消了比賽資格。」

  「溫教說裁判組復盤白一鳴的U型場地,主裁判說就算按照成年組國際大賽的標準,白一鳴也有拿冠軍的實力。這小子是真厲害,要是上了成年組,咱們隊裡怕是都沒人及的上他。」

  話音落下,一片安靜,不知道多少目光在孫毅的臉上繞了一圈,又快速收了回去。

  孫毅很不好運的和白一鳴完全撞項。

  兩個人的主項都是U型場地,兼項都是坡面障礙技巧,而且人家白一鳴的空中技巧也很強,未成年組就有在世界上爭奪成年組獎牌的實力,各方面都在碾壓孫毅。

  孫毅的臉色不太好,筷子「啪」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直接diss說話那人:「他什麼條件我什麼條件?這有什麼好比的,我要是從小就滑,能比他差?還有別沒事嗶嗶這些,煩不煩。」

  沒人說話,餐桌前的氣氛重新安靜了下來。

  吃過早飯,天還黑著,今天上午有比賽的隊員,將會乘坐第一班車上山。

  也有些去幫同伴加油的隊員,程文海、石河和劉薇、季星棋都跟著余樂一起出發,為余樂,還有其他隊友加油。

  國家隊老隊員,和轉項過來的國家隊員,關係直到現在都不算融洽,最多是維持一個表面的關係,再加上教練之間也有些矛盾,最終形成了各種大大小小的「小集體」。

  余樂上車的時候就看見計文澤一個人坐在了後面。

  計文澤是國家滑雪隊的老隊員,甚至算是核心人物,平日裡和最核心人物的孫毅走的很近,關係也很要好,但就因為今天早上說了幾句話,就被孫毅排擠了出來。

  計文澤看見余樂他們上來,莫名其妙的就笑了一下,一副對余樂他們示好的模樣。

  余樂走在最前面,看見了,便回了一個笑,但沒有往計文澤身邊坐,拉攏他的意思。

  他相信現在國家隊裡的這批人,也不是故意要搞什么小集體,這種關係無論在哪個隊裡都不會提倡。

  要說脾氣相投,走的近一點,無可厚非。

  但若是為了出氣,加入另外一幫人,再搞點拉踩的小動作,一旦雙方的矛盾被徹底激化,可是一件危險的事。

  余樂在京城那邊見過好幾次小集體的明槍暗箭,鬧到最後不是教練插手阻止,責令個回到省隊反省的結局,就是被媒體發現曝光,最後總局直接出手,開除也是有的。

  余樂現在身處在這樣的同隊不同派的複雜關係里,已經很不舒服了,自然更不想攪進更複雜的環境裡。

  用微笑給足禮貌,同時堅決地拒絕這種問題人物接近自己。

  他從計文澤的身邊走過,坐在了他後面。

  其他人便也跟著他坐在了後面一圈。

  程文海用上推里余樂一下:他想幹嘛?

  余樂眨眼:想和我們聊聊。

  程文海嘴一撇:聊個屁,不和他聊。

  余樂笑:我也這麼想的。

  後來余樂又問:「這次比賽的總裁判叫什麼名字來著?」

  「刑世傑。」回答余樂的是劉薇,「國際自由式滑雪裁判,在國際上還挺有名氣,去年、前年都被邀請參加自由式滑雪世錦賽擔任裁判,好像今年參加的裁判工作更多了吧。」

  余樂又問:「就是職業能力很強唄,白一鳴升上來真能直接拿成年組的世界冠軍?」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回著。

  「是有競爭獎牌的實力,不是一定拿冠軍,這誰敢拍胸口保證啊。」

  「白一鳴真的很厲害。」

  「其他國家也很厲害,主要還是看比賽時候的發揮吧。」

  余樂想想也對,教練能夠教給運動員的很有限,更多還是要看自己的領悟能力。

  白一鳴的基礎似乎從他出生那一天就被決定了,他的父親全力以赴的將他培養成了一名滑雪運動員,白一鳴也確實沒有辜負所有人的期待,成長成了大家期待的模樣。

  但在這樣備受期待的高光路上,白一鳴不快樂,或者說他已經大到不願意呆在籠子裡,想要揮動翅膀飛向一個陌生世界的衝動。

  有這樣想法的白一鳴,是危險的,余樂不認為他能夠正面成年組賽場的壓力,未必不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影響他的比賽成績。

  人和人終究不一樣。

  余樂吃著人間煙火,覬覦一杯瓊釀。

  白一鳴住在天上,卻渴望品味人間繁華。

  想到這裡就有點急啊。

  他隱約感覺,隨著白一鳴成年的日子接近,他的轉折點也到了。

  所以他就不信,白會長會感覺不出來,再這樣強壓下去,白一鳴的反彈只會更加嚴重。

  想到這裡,余樂就沒了說笑的心思,乾脆抱著膀子往座椅上一倒,閉上眼睛想動作。

  先把今天的比賽比了,白一鳴的事情以後再慢慢想。

  他不說話,其他今天沒比賽的人就更不會開口,大家安靜下來,紛紛倒在椅子上,補一個「回籠覺」。

  車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安靜了下來,只能夠聽見引擎的聲響,以及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沙沙」聲。

  余樂睜開眼,正好看見通往雪山的纜車,像是穿在一跟銀繩上的珍珠,一顆顆,一串串的,發出金色的光。

  今天,有風。

  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比賽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各有各的難處。

  孫毅壓力也挺大的,白一鳴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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