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寂靜好半晌,那兩人才哆哆嗦嗦走出來,低頭跪到雪地上,先是扇自己幾個耳光,再磕頭求饒。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小的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被風吹木了腦子,這才胡言亂語,並非有心冒犯大公子,請大公子恕罪!」
「小的只聽了幾句,什麼都不知道,大公子待人寬厚,還請大公子網開一面啊!」
謝疏打量他們,瞧著都有些眼熟,因前世記憶太過久遠,思忖好些時候才想起來,這兩人一個是二叔謝秉臣那兒的小廝,一個是二弟謝延院子裡灑掃的,似乎叫喜樂。
他看向喜樂:「你聽誰說的?」
喜樂瑟縮幾下,吭嗤吭嗤說不出。
謝疏道:「若沒聽別人說,那就是你自己編排的。」
喜樂急忙俯身,「砰砰」磕頭:「大公子,我錯了,我不該胡說八道,我錯了,我錯了……」
謝疏看著他:「舌頭不聽使喚,留著還有什麼用,不如割了。」
喜樂僵住,愕然抬頭,謝疏一向待下人寬厚,有錯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更何況自己是二公子院裡的,按慣例,認個錯打個板子就算過去了,現在突然聽大公子說這麼狠的話,他一時懷疑是自己聽岔了。
謝疏揚聲喊:「來人!」
遠遠跟在後面的思正立刻跑過來:「公子!」
謝疏道:「叫人拿刀子過來,割了喜樂的舌頭,正好天寒地凍,血止得快,免得嚇著旁人。」
思正聽得心驚肉跳,看他不像是在嚇唬人,趕緊跑去傳話。
沒多久,整個謝府都驚動了。
謝秉榮和謝夫人領著大夫去謝疏院子,撲了個空,聽說他要割下人舌頭,又驚又怒,趕緊往這裡趕。
不光謝秉榮和謝夫人過來,二房三房都來了,就連老太太都遣了人過來問究竟,二公子謝延更是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一來就興師問罪。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大哥你什麼意思?在戎賊手裡受了委屈,回來拿我的人撒氣?」
謝疏扭頭看他,神色很淡。
謝延對上他的目光,再看看跪在地上把頭磕腫的喜樂,心裡突了一下,忽然氣短:「你……你怎麼回事?又沒殺人放火的,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我們謝家待下人一向仁慈,怎麼就你這麼苛刻?北戎走一遭,倒是把野蠻學會了!」
不等謝疏開口,謝夫人道:「老爺你看看,這哪還有嫡長子的模樣?怕不是真得了癔症?」
謝疏對上謝秉榮氣怒的目光:「父親想必還不清楚這混帳東西說了些什麼吧?前腳平王府上門提親,後腳他就說我是從北戎王榻上下來的。」
謝秉榮面色微變。
謝疏輕輕笑了一下:「這話要傳出去,平王府會作何感想?親還要不要結了?」
謝秉榮看向喜樂,眉目沉下來:「一派胡言!我們謝家容不得這樣亂嚼舌根的下人!給我把他舌頭割了,趕出府去!」
喜樂徹底嚇傻了,被人一把按住,開始猛烈掙扎:「老爺繞了我吧!老爺,老爺,我冤枉啊!那些話不是我說的,是二公子說的,他……」
「豈有此理!」謝延衝過去,一腳踹向他心窩,「自己亂說,還敢嫁禍到主子頭上,好大的狗膽,還割什麼舌頭,直接打殺了!」
喜樂:「二公子!二公子!老爺我錯了!老爺饒命!老……唔……」
謝疏懶得再看這場鬧劇,收回目光轉身便要走。
「彥知。」謝秉榮將他喊住,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這門親,你願意結了?」
謝疏回視他:「不願意。」
謝秉榮火氣上來:「既然不願意,你還管下面怎麼嚼舌根?你管平王府怎麼看待?」
謝疏面露疑惑:「平王府怎麼看待不重要,下人拿我胡亂編排,辱我名聲,我還不能生氣了?」
謝秉榮噎了噎,隨即冷哼:「這親,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此事關係重大,輪不到你來插嘴!你這就給我回去好好養著,別再鬧什麼妖蛾子,安安分分等平王府來迎親!」
謝疏看了他半晌,忽然笑起來:「呵……」
謝秉榮蹙眉:「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
謝疏笑容變大,笑得不可遏止,彎下腰,邊笑邊咳,咳著咳著眼圈紅了,一滴淚滾下來,無聲落入雪中。
謝秉榮眉頭越皺越深。
「你是我父親……」謝疏慢慢止住笑,眼底浮起冷冷的恨意,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聲音像被風吹散,「你是我父親……呵……父親……」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
謝秉榮心裡忽然不安起來,再次將他喊住,沉聲問:「你想做什麼?」
謝疏沒回頭,漠然道:「這門親,只能我說了算,輪不到你們任何人置喙。平王府要的是我,任何事都只能與我商談,我希望謝家順利南遷,他們便會沿途護送,我想要謝家留下,他們便不出一兵一卒。」
謝疏頓了頓,冷笑一聲:「只要一天有求於平王府,謝家的前途命運就一天握在我手裡。我允你們生,你們才能生,我讓你們死,你們便只能死。」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驚懼地看著他,一片譁然。
謝秉榮怒不可遏,舉向他的手指顫抖著:「你……你個逆子!」
「哈哈哈哈……」謝疏笑得肆意,仿佛變了個人,他抬袖在臉上抹了一把,狐裘下擺迎風盪開,「思正、言正,備車。」
謝秉榮豎眉怒目:「你去哪兒?」
謝疏身姿挺拔,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仿佛沒聽到他的話。
兒子性情大變,謝秉榮只覺得受到冒犯和挑釁,怒氣甚過驚愕,立刻揮手:「來人!把大公子給我攔住!」
謝疏是個病秧子,想攔他易如反掌,謝疏很快就被幾個護院圍困在中間。
他轉過身,平心靜氣地說:「父親覺得,平王府看中的是謝家,還是我?」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謝家在京城屬於末流,別說平王府,普通世家都不一定能看上,跟平王府結親,高攀還得先蹦三下,這門親,明顯是衝著謝疏來的。
謝秉榮想到謝疏剛才的威脅,手在袖中顫抖,半晌後抬起來,艱難地擺了擺:「讓他走!」
謝疏緩步離開,再沒人敢攔他。
馬車備好後順利駛出謝府大門,朝城門口行去。
謝疏掀開簾角往外看,昔日繁華的都城一夜凋敝,滿地落雪無人清掃,到處都是蕭條景象。
他冷眼看了片刻,放下帘子,闔眼靠坐到軟墊上,沒多久便昏昏欲睡。
馬車停下時,謝疏又清醒過來,睜開眼問:「到了?」
「到了。」思正一臉晦氣,「范武那廝在城門口巡視呢,一天天地在這兒耀武揚威,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升官了。」
言正附和:「就是,小人得志!」
說話間,范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喲,這不是謝府的車嗎?裡頭坐的是謝家哪位老爺?是打算往哪兒去啊?我可醜話說前頭,謝老爺若想在城內溜達,還請隨意,若想出城,那恐怕是要白跑一趟。」
言正朝謝疏看看,在謝疏的示意下掀開帘子。
范武探頭過來,與謝疏對上目光,雙眼頓時眯起來,笑容一收,拖長音調道:「原來是謝大公子,真是不巧,城門禁止任何人通行,這是皇上下的旨意,為的是防止北戎國有奸細進出。」
謝疏彎腰從馬車上下來,走到范武面前:「范將軍,皇上只說讓你好好守城,可沒說讓你封城,你假傳聖旨,是嫌腦袋長脖子上礙事了?」
城門緊閉,附近徘徊著不少想要出城的百姓,聽見謝疏的話,他們紛紛扭頭看過來,更有激動的直接跑到謝疏面前問:「謝大人說的可是真的?皇上真沒有讓封城?」
謝疏點頭:「自然是真的。」
范武怒目而視:「你別胡說八道!」
又伸手指著四周百姓:「你們都趕緊給我回去,少在這兒湊熱鬧!皇上說要嚴查北戎奸細,本官這是奉旨辦事,你們誰能自證清白,誰就能出城!」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退到一旁小聲嘀咕:「這要怎麼證明?」
有人壯著膽子道:「東街趙家一夜搬空,人也消失了,聽說他們家是半夜偷偷花了銀子離開的。」
立刻有人附和:「城南錢家也搬走了!有人說看到他們給城守大人塞荷包了。」
范武看眾人議論紛紛,忙大著嗓門喝斥:「他們早在關城門前就離開了,你們少在這兒大放厥詞,誣衊我們辛苦守城的將士!」
說著抬手指向城門:「再說,這道門攔的是百姓嗎?錯!攔的是奸細!你們誰要往外跑,誰就得擔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是要殺頭的!城門一關,別說趙家錢家,天王老子都不讓從這裡過!」
謝疏手攏在袖中,指尖把玩著袖袋裡的一枚令牌,問道:「天王老子都不讓過,那平王府的人是如何過的?」
范武面色微變。
平王府的人無詔不入京,即便這次出兵增援,也是過城門不入,打完就班師回去了,但平王府托李勤到謝府說媒,必然是有人進了城的。
此事尚未傳開,普通百姓並不知情,聞言都是面面相覷,但范武身為守城的將軍,顯然清楚這些動向。
范武面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又恢復常色:「平王乃皇上的同胞兄弟,平王府的人受皇命所託前來辦事,又能自證清白,當然可以進出。至於謝大公子你嘛……畢竟剛從北戎全須全尾地回來,誰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和那些蠻人狼狽為奸……」
謝疏笑了笑,正要開口,忽然旁邊一道勁風襲來。
「啪——」
脆響過後,范武臉上瞬間皮開肉綻,多出一道猙獰的血痕。
人群譁然,謝疏扭頭看去,不知旁邊何時多了一匹高頭大馬,馬背上坐著個人,那人雙腿修長有力,腳踩馬靴蹬在鐵環內,馬鞭垂掛在腿側,末梢有鮮血緩緩滴落。
謝疏抬起眼,目光順著來人勁拔的身姿上移,落到一張眉目如峰、神色肅峻的臉上。
此人正是平王世子,嵇重。
本該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卻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這裡。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