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天還沒亮,范武就被人吵醒,他神色煩躁地推開伏在身上的小妾,掀開被子起身下榻,披著衣裳推門出去,一腳踹翻跪在外面的下屬:「吵吵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有什麼事不能等我起來再稟報?」

  下屬麻溜地爬回來,飛快道:「將軍,是真有急事!麻泉回來了,帶回來兩顆人頭!」

  范將軍驚喜:「當真?」

  說著將手臂伸進袖子中,邊系腰帶邊神色暢快地笑道:「這麻泉,都說了能留活口就留活口,怎麼還是把人給弄死了?這事可怨不到我范武頭上,要怪就怪姓謝的命薄哈哈哈……」

  下屬額頭上都是汗珠:「不是的,將軍,那兩顆人頭……」

  范武打斷他的話:「哪來的兩顆人頭,還有誰?」

  下屬咽了咽唾沫:「死的不是姓謝的,是……」

  范武神色微變:「就麻泉一個人回來了?」

  下屬用力點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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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武面色一白,腰上系帶狠狠一勒:「走!」

  說著便大步離開,鞋也顧不得換。

  等他趕到城門口時,天邊已經隱隱露出青白色,兩排士兵戰戰兢兢列在那兒,中間地上癱著個黑影,走近了也沒認出來。

  麻泉抬起頭,臉上的血已經幹了,糊著亂糟糟的頭髮,他看到范武,立刻撲過來,啞著嗓子哭喊:「將軍!將軍!」

  范武這才將他認出來,驚得眼睛瞪直,目光移到他旁邊地上,看著那兩個血跡斑斑、圓滾滾的包裹,伸出手指:「打開!」

  麻泉哆嗦著將兩個包裹打開,血腥味撲面而來,范武忍著噁心湊過去看,驚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連退好幾步才開口:「誰幹的?」

  麻泉:「平、平王世子!」

  范武爬起來,怒道:「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們去對付姓謝的嗎?怎麼又招惹上平王世子了?」

  「就……就是因為姓謝的……我們已經快得手了,沒想到、沒想到平王世子闖進來,把、把姓謝的給救了……」

  范武呼吸急促,被嚇到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平王世子不是厭棄謝家,把親事都推了嗎?難道是湊巧碰到,順手救了?」

  麻泉:「不、不知道,平王世子讓我回來帶個話給將軍,說、說再有下次……」

  范武死死盯著他:「怎麼?」

  「就、就拿你全族祭刀……」

  范武腦中「嗡」一聲,僵立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都被凍住,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板。

  天色漸漸白了,到第一縷晨光透過雲層時,范武還維持著僵立的姿勢,仿佛成了石雕。

  許久後,麻泉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將軍?」

  范武終於醒過神來,他用力抹了把臉,低頭惡狠狠地看著麻泉:「你們怎麼辦事的?平王世子就在附近,你們不能等他走了再動手?」

  麻泉:「我們不、不知道啊!沒聽到他來的動靜,我們要知道他就在附近,怎麼也不敢觸他霉頭啊!」

  「還狡辯!」范武滿腔怒火,轉身從旁邊一個士兵的腰間拔出刀,對著麻泉便要砍過來。

  「你不能殺我!」麻泉連連後退,口中大喊,「平王世子還等著我去回話呢!」

  范武頓住,陰沉著臉看他:「當真?」

  「千真萬確!」麻泉跪到地上,哭得眼淚鼻涕混在一處,「平王世子說,你有什麼話,就讓我帶過去。」

  范武手裡的刀「哐當」落地,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半晌後,他啞著嗓子,咬牙切齒道:「就說,我一定牢記他的話,今後絕不碰謝彥知一根汗毛!」

  麻泉連聲答應。

  范武說完便跨上馬,一甩馬鞭疾馳離開,沒多久回到家中,扔了馬鞭大步走去書房,「砰」一聲把門關上。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半晌後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信紙上寫了幾個字,頓住想了想,揚聲將親隨叫進來:「輕舉妄動,妄,該如何寫?」

  親隨接過筆在旁邊寫了。

  范武照著他的字臨出來,磕磕絆絆將一封信寫完,之後蓋章封好,交到親隨手中:「送去洛陽,抄近道,越快越好!」

  親隨領命離開,范武坐在椅子上喘粗氣,直到天黑都未完全從嵇重的恫嚇中緩過勁來,他左思右想,怎麼都想不明白嵇重對謝家的態度,到最後煩得灌了幾口涼水,起身走出去:「將麻泉給我叫過來。」

  親隨領命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臉色變了:「回將軍,麻泉不見了!」

  范武:「這麼快就去找平王世子了?」

  「他家裡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值錢的東西也沒瞧見,像是匆匆收拾完跑路了!」

  范武眉心一跳,嗓音變了:「什麼?!」

  親隨頂著他震怒的目光,低下頭去:「興許是、是怕被將軍責罰。」

  范武這才回過神:「好啊,我就覺得哪裡奇怪,平王世子叫人傳話,誰敢不從?用得著他來回跑?還回去稟報,他算哪根蔥?」

  親隨頭壓得很低,不敢再開口。

  「他算哪根蔥!」范武怒不可遏,一掌掃落桌上硯台,「給我追!」

  麻泉駕著馬車,帶著家人和細軟,披星戴月沒命似地奔逃,而另一頭,謝疏一行也在加緊趕路。

  自離開驛站後,嵇重便一路與他同行,只是兩撥人馬隔了些距離,途中也鮮少交談,倒不是謝疏趕人,是嵇重自己主動落後一些,怕惹謝疏不快。

  暮色籠罩,思正悄悄探頭朝後看,又將脖子縮回來,心有戚戚道:「馬上就到洛陽城了,世子真跟了咱們一路。」

  謝疏閉目靠坐著,滿臉倦色,半晌才開口:「隨他吧。」

  思正點了油燈,借著火光打量謝疏的氣色,不免憂慮:「這附近沒有投宿的地方,今晚咱們又要露宿野外了,公子可還撐得住?」

  謝疏低低應了一聲:「嗯。」

  馬車靠近樹林,挑了個避風處停下,幾人拾了柴生火做飯,簡單填飽肚子後,又忙著煎藥,煎好過濾,再由思正端著送到謝疏跟前。

  車廂里很安靜,謝疏歪靠在軟墊上,仿佛沒聽見動靜,思正將藥碗放下,湊近仔細打量,發現謝疏面色潮紅,呼吸急促,不由神色微變。

  他急忙伸手去碰謝疏的額頭,被狠狠燙了一下。

  「不好!公子起燒了!」思正慌慌張張地朝外面喊,「快打水來!快!」

  幾人大吃一驚,當即忙碌起來。

  言正跳上車,焦急問道:「燒得厲害嗎?」

  思正哭道:「公子額頭很燙,應該燒得不輕,這一路都撐過來了,沒想到這時候卻……」

  說著一抹眼淚,急忙為謝疏鬆解衣袍。

  言正翻出藥箱,拿了退燒的藥去煎。

  「水來了!水來了!」孟二郎提著水過來,面色焦急地問道,「公子上次起燒是什麼時候?」

  思正邊擰帕子邊道:「上次還是從北戎回來的時候。」

  孟二郎急得跺腳:「路上太辛苦了!公子哪兒受得了!」

  正說著,旁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孟二郎站在車旁扭頭看去,見是嵇重衝到跟前,不等馬停便跳下來,又撐著車轅一躍上車,掀開帘子鑽進去,沉聲問道:「怎麼了?」

  思正嚇一跳,急忙回道:「公子突然起燒了。」

  嵇重立刻脫了外袍,在謝疏身邊蹲下,俯身去探他額頭,見他燒得厲害,臉色微沉,便扶謝疏起身,讓他靠在自己胸前。

  謝疏的衣襟已經鬆開,立時露出頸間一片瓷白。

  思正眼神驚恐,警惕地看著他。

  嵇重抬眼,冷聲道:「還愣著做什麼?」

  思正急忙點頭,頂著對他的懼意湊近,仔仔細細為謝疏擦身,擦完前面,嵇重扶著謝疏小心轉過來,思正換了水接著擦後面,他見嵇重雖然抱著謝疏,卻沒有逾禮的舉動,悄悄鬆了口氣。

  沒多久,煎好的藥送過來,思正喊了謝疏幾聲,廢力地將藥給他餵進去,餵完藥繼續給他擦身。

  然而忙碌了近一個時辰,謝疏沒有半點退燒的跡象,反而額頭越發燙手。

  思正臉色白了:「怎麼會這樣?」

  嵇重將手掌貼到謝疏額頭上,眉峰深深蹙起,接著他動作麻利地給謝疏整理衣裳,拿了狐裘將謝疏罩住,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

  思正六神無主:「世子要做什麼?」

  嵇重將謝疏抱起來,低頭下車,又抱著人翻身上馬,將謝疏在身前安頓好:「我帶他進城求醫。」

  謝疏燒得這麼厲害,藥喝了都不管用,必須儘快找大夫醫治,馬車快不過單騎,思正不放心將謝疏交到嵇重手中,可眼下也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

  孟二郎上了自己的馬,大聲道:「我和世子一道進城!」

  思正轉身對孟二郎使眼色:「好,你們先行一步,我們會儘快趕過來!」

  儘管嵇重救了公子的命,這一路看來對公子也足夠關切,可人心隔肚皮,公子對他隱隱有些防備,做下人的自然也不能完全放心。

  他又朝嵇重躬身行禮:「有勞世子!」

  嵇重不等他說完,抱緊謝疏,輕喝一聲便策馬疾馳而去。

  孟二郎急忙揮鞭跟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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