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混戰半天,靈廣寺已經屍橫遍野,昌王眼看自己的人越來越少,不禁面露焦急,不停問道:「皇上跑哪兒去了?究竟找到沒有?還有寧王,怎麼到現在還沒動靜?」

  下面的人戰戰兢兢回道:「皇上還沒找到,寧王……寧王興許是被周榮搬來的救兵攔住了,山腳已經失守,我們人不夠了……」

  昌王氣道:「那太子府搜查的證據呢?怎麼還沒拿來?有了證據,我們就能當場誅殺太子!太子一死,除了我還有誰能繼承皇位?到時他們就不敢圍攻我了!」

  下面回道:「證據被火燒了,拿不出來……」

  昌王氣急敗壞,跺腳罵道:「廢物!全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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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周榮帶著人包圍過來,昌王見四面無路可退,慌了神,嚇得躲進佛塔,在親隨的護送下跌跌撞撞往上跑,直到爬上塔頂,再無路可退,不禁面露絕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怎麼都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計劃周密,有九成把握的勝算,可到現在他手裡死的死傷的傷,說好的接應卻一個都沒來,害他落到如此困境。

  他不甘心地瞪著周榮,見他一步步向自己逼近,開始呼嗤呼嗤喘粗氣。

  這時身邊有個親隨大聲喊道:「殿下快看!救兵來了!寧王上山了!」

  昌王一臉喜色,腰杆挺起來,整了整衣襟:「周榮,識時務者為俊傑……」

  周榮打斷他的話:「那不是寧王,是韓將軍。」

  昌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猛然轉身,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山腳下旌旗蔽日,浩浩蕩蕩的隊伍一直綿延到城門口,城外塵煙滾滾,還有大批人馬正在趕來。

  由於離得太遠,旗上的字他看不清,但馬上士兵的衣色卻能辨認出來,的確是朝廷的兵馬,此刻從城外過來,領軍的只可能是韓清。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昌王臉色白了,渾渾噩噩摔倒在地上。

  周榮揮手:「將昌王抓起來!」

  *

  昌王大勢已去,謝疏與嵇重走進靈廣寺時,昌王已經被五花大綁著扔在了佛像面前,聽到腳步聲,昌王回頭,目光先後落在謝疏和嵇重身上,震驚不已。

  周榮則暗自慶幸自己的抉擇,他上前對嵇重行了一禮,又對謝疏道:「太子殿下受了點傷,已經扶到禪房歇息去了。」

  謝疏微微點頭,並未急著去探望太子,而是垂眸看向地上的昌王。

  昌王目眥欲裂:「謝疏,潘公公曾提醒我提防你,我沒放在心上,倒是我小看你了,只是我想死個明白,你究竟做了什麼?」

  謝疏道:「你該問寧王,為何丟下你跑了。」

  昌王怒道:「他不會跑,定是你對他使了奸計!」

  謝疏笑起來:「你為何不想想,同為貴妃所出,憑什麼他要事事以你為先,心甘情願當你身後的狗?換你你可願意?」

  昌王:「自古長幼有序,他是我弟弟,當然要以我為尊!我若事成,他便是最大的功臣!」

  「錯。」謝疏道,「你若篡位成功,他就會坐收漁翁之利。」

  昌王臉色變了,愣在當場。

  謝疏沒有騙他,前世昌王篡位成功,然而龍椅還沒坐熱,轉頭就被寧王殺了,寧王隱忍太久,心裡積攢幾十年的怨氣在登基後爆發,隨後半個月,洛陽城淪為一片血海,上到官員下到百姓,但凡有人不滿,他便下令誅殺,甚至還有因隻言片語被屠滿門的慘案。

  當時謝家留在長安,暫時躲過一劫,可謝疏與太子關係匪淺,這筆帳遲早要算到他們頭上,正因為被逼到如此絕境,謝疏才會答應平王府的求親,為謝家尋求庇護。

  今日謝疏阻止昌王謀反,並不完全為了太子,也是為自己,更是為萬千無辜的性命。

  他繞著昌王走一圈,慢慢開口:「寧王多疑狡詐、謹小慎微,這次助你謀反,他自己卻片葉不沾身,朝廷想治他的罪,恐怕不容易,不過你馬上就要死了,記得做鬼後別放過他。」

  昌王大受刺激,眼眶裡漸漸充血,他掙扎著站起身,朝旁邊的燭台狠狠撞過去,燭台打翻,點燃旁邊的帷幔,火立刻騰起。

  周榮面色微變,一腳將昌王踹倒在地:「快救火!」

  昌王又到處翻滾,用肩撞、用腳蹬,將所有燭台都打翻,甚至還有一隻掉在他自己身上,將他衣袍點燃。

  山上取水不易,火勢蔓延得極快,大殿裡很快陷入火海,這片火又蔓延到偏殿和禪房,引起一片混亂。

  沖天火光中,昌王癲狂大笑:「哈哈哈哈,我要和你們同歸於盡,把你們統統燒死!哈哈哈哈——」

  謝疏站在殿外沉默地看著,火光在他瞳孔中跳躍,而他的眼神卻毫無溫度,他想到前世那場大火,熱浪也是如此灼人,但裡面的人不是昌王,而是太子一家。

  被誣陷謀反,太子百口莫辯,最終一把火將太子府燒了,拉著妻兒以死明志,極其慘烈。

  昌王的身影被大火吞沒,聲音漸漸弱下去,謝疏回神,轉身便見周榮背著太子跑過來。

  謝疏走過去:「殿下沒事吧?」

  太子見到他,提了半天的心安定下來:「我沒事,彥知,多虧你來了!」

  謝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下山吧。」

  太子問:「我父皇呢?」

  謝疏身形頓住,就聽周榮沉聲道:「皇上中了那和尚的劍後,沒能撐住,駕崩了。」

  謝疏緩緩抬眼,朝周榮瞥過去。

  太子聽聞噩耗,蒼白著臉搖搖欲墜:「那父皇此刻在哪裡?」

  謝疏道:「皇上已經被安穩送下山了,殿下,我們先回去吧,後面還有諸多事等著處理。」

  太子擦了擦臉上的淚,連連點頭:「彥知說的是,我們快走吧。」

  說完抬眼,這才發現站在謝疏身後的嵇重,他面露愕然:「雲朔?你怎麼也在這裡?」

  「見過殿下。」嵇重這才開口,然而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熱浪襲來,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太子便沒再追問,由一眾官兵護送著下了山。

  這一日,靈廣寺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山火燒了整整一夜,在凌晨時被落雪覆蓋,隨著雪越下越大,火勢終於徹底熄滅。

  接下來便是朝堂上下的一輪清洗,貴妃三尺白綾了結性命,大太監潘貴被當場誅殺,魏丞相、高有新等昌王同黨鋃鐺入獄,禁軍、京衛統統梳理了一遍。

  與此同時,皇宮內外都掛起白幡,滿城素縞。

  「殿下,登基大典也該籌備了。」新任丞相陶豐提議道,「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難免人心惶惶,殿下早日登基,也好安天下萬民的心。」

  太子神情悲慟:「父皇尚未安葬,還是等孤服完國喪吧。」

  這時,韓清在殿外求見,陶豐猜測是為了稟報軍營里的事,便先退了出去,見新任掌印太監侯安站在外面,便笑著拱了拱手:「侯公公。」

  侯安曾是太子府總管,到洛陽後由於太子失勢,侯安也被貶到御馬房去做雜役,如今太子當政,侯安又被提拔上來,一步登天,可見此人在太子心目中的分量。

  侯安連忙彎腰,笑著道:「陶丞相。」

  兩人客氣地打過招呼,侯安目送陶豐離開。

  御書房內,太子正跟韓清低聲說話:「舅舅可看清了?那傷口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子下山後沒多久便見到了皇帝的屍身,當時孟二郎守在旁邊,太子聽說他是謝疏的人便沒有多想,可回來後準備殯殮時,侯安卻匆匆跑過來,說皇帝胸口有兩道傷,太子這才察覺到不對勁,他越想越不安,猶豫許久,最後將韓清叫了過來。

  韓清精通各路兵器,也見過各式各樣的傷口,太子信任他的判斷,便叫侯安領著他去了趟停放棺柩的宮殿。

  他對韓清道:「周榮說父皇傷勢過重,這才沒撐得住,可我清楚記得父皇只中了一劍,且並未傷到要害,不知是周榮沒有發現,還是他故意騙我。只是這次我能化險為夷,多虧周榮,此事先別讓他知道,免得寒了他的心。」

  韓清便悄悄去查驗了一番,回來後神色凝重,面對太子緊張的目光,他長長嘆息一聲:「若我猜得沒錯,皇上心口那道傷,是由匕首留下的,而那把匕首上面的血槽構造極為特殊,世間獨一無二。」

  太子急忙問:「舅舅認得那把匕首?」

  韓清點頭:「是……平王世子的。」

  太子心裡「咯噔」一聲:「雲朔?他……他為什麼要殺我父皇?平日父皇待他寬厚縱容,他不應該……」

  韓清道:「傷口極為明顯,周榮也是身經百戰之人,不可能注意不到,殿下不妨將周榮叫過來問問。」

  太子六神無主,只好又將周榮叫過來。

  這一叫,御書房的燈便整宿未熄,先是叫了周榮,後又是林太傅。

  太傅府里,謝疏半夜聽到車馬聲,坐起來:「思正,去前院看看。」

  思正急忙跑出去,很快又跑回來,說:「公子,是太傅進宮去了。」

  說完看看更漏,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大半夜將太傅叫進宮去做什麼,外面還下著大雪呢,反賊都抓了,還能有什麼急事?

  他見謝疏披衣下榻,嚇一跳:「離天亮還早呢,公子不睡了嗎?」

  「嗯。」謝疏黑眸平靜,緩緩走到窗邊,「我等太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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