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謝疏探了探皇帝的鼻息,確定他死透了,便站起來,轉身走出山洞:「二郎,看到周將軍了嗎?」

  孟二郎已經被他的舉動嚇傻了,磕磕巴巴道:「還沒……」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改口:「來了來了!下面那個應該是周將軍!」

  謝疏道:「將皇上拖出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孟二郎哆嗦著將皇帝拖出山洞,跟隨謝疏往前走了一段路,見謝疏停下來,他立刻將皇帝鬆開,心口「撲通撲通」直跳。

  行刺皇帝可是殺頭的大罪,要株連九族的,公子卻自己往周榮跟前送,難道不想活了?

  不對,公子瞧著胸有成竹,來時竟知道這座山有條密道,還能輕易找到皇帝藏身的山洞,甚至連周榮找過來都能猜到,難不成是學會了神機妙算?

  孟二郎胡思亂想之際,周榮已經看到謝疏,帶著人大步爬上山來。

  

  孟二郎回神,心提到嗓子眼,連忙挪動幾步將謝疏護在身後。

  周榮停下腳步,瞥見謝疏身後躺著個明黃色的身影,神色立刻變了:「皇上!」

  謝疏拉著神情緊繃的孟二郎往旁邊讓了讓。

  周榮衝上來一看,傻眼了,隨即扭頭看向謝疏,眼裡是不加掩飾的警惕審視和憤怒,他盯著謝疏看了片刻,開口問:「是你殺了皇上?」

  孟二郎手心捏出汗來,只等著搶先一步動手,沒想到謝疏卻乾脆地點頭承認:「是。」

  周榮神色冷下來,大手一揮:「將謝大人抓起來!」

  謝疏按住孟二郎的肩膀,任由周榮的手下將自己捆住,微微笑道:「周將軍果然忠心,只不知身為禁軍統領,你效忠的是皇位,還是坐在龍椅上的人?」

  周榮對謝疏行刺的事不解,便沒有急著處置他,聽他話中有話,忍不住皺眉問道:「你什麼意思?」

  謝疏微抬下頜:「你先看看那把匕首?」

  周榮轉身在皇帝身邊蹲下來,仔細一看,神色大變:「平王世子的匕首?!」

  謝疏道:「想必周大人已經發現了,平王府有兵馬藏在山上。」

  周榮垂著眼沒說話,之前混戰中,他們確實發現有人中了平王府的箭,可中箭的人兩方都有,他們摸不清底細,沒敢輕易下定論,只是慢慢謹慎起來,此時經由謝疏提起,他依然不敢確定,平王府究竟是什麼立場。

  他盯著匕首沉思片刻,扭頭問:「平王世子的匕首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謝疏笑起來:「這是世子送我的聘禮。」

  周榮愕然,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很快便相信了他的話。

  平王府和太子聯手,哪個理由都牽強,可唯獨謝疏身上的理由荒唐卻莫名合理。

  荒唐是因為嵇重,此人一向不受禮法約束,我行我素,做什麼荒唐事都有可能。

  合理是因為謝疏,有著謫仙一樣的容貌和氣度,多的是人愛慕垂涎,只因他官職在身、平日又端正嚴謹,極少有人敢表露出來,平王世子傾心於他,並不奇怪。

  可萬一謝疏是騙他的呢?會不會那把匕首是假的或是謝疏偷來的?

  周榮很快否定心裡的猜測,匕首他見過,上面的煞氣也不容忽視,絕不可能是假的,至於偷,恐怕這世上有膽量有能耐從平王世子手中偷東西的人還沒生出來。

  謝疏見周榮陷入沉思,提醒道:「時間不等人,是想在昌王登基後被貶被殺,還是想掙一份從龍之功,繼續效忠於新帝,周將軍不妨想一想。」

  周榮不傻,他能走到今日,憑的就是遠離黨爭,只做皇帝手裡的刀,可皇帝已經死了,他也該為自己的前途和性命著想。

  昌王拉攏了趙勝,絕對不可能重用他,可若他投靠太子,又能有幾分勝算?

  他站起身,問謝疏:「平王府有多少兵馬在這裡?」

  這算是被說服,動了投靠的心思。

  謝疏再添一把火:「平王府有多少兵馬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昌王有多少兵馬。」

  說著他伸手朝山下一指:「包圍太子府和太傅府的有百十號人,山上和山腳的有千餘,宮裡接應的百十個,加起來不足兩千。」

  周榮瞪大眼:「怎麼可能?」

  就這麼點人,也想篡位?是昌王太膽大,還是謝疏在胡說八道?

  謝疏道:「還有旋門關那些流民,其實是寧王的兵馬假扮的,只等時機一到換身裝束攻進洛陽城……」

  周榮面露驚訝,心頭凝重起來。

  謝疏打量他的的神色,接著道:「不過寧王此人最大的毛病是多疑且過于謹慎,察覺世子可能與太子聯手,他便連夜跑了,若我算得不錯,韓將軍這時候應該快到城門口了。周將軍若願意助太子一臂之力,與韓將軍裡應外合,昌王豈有活路?」

  周榮深吸口氣:「謝大人運籌帷幄,周某佩服。」

  謝疏對全局的把控過於詳盡,他心裡不是沒有疑慮的,可這種事容不得他慢慢琢磨,時機稍縱即逝,若有十成勝算,哪裡輪得到他來平白分杯羹?

  不答應的話,無論登基的是誰,他都落不到好,答應的話,他還能搏個前程。

  諸多念頭在腦中划過,不過眨眼的功夫,周榮沉了沉心,大步走到謝疏面前,親自將他身上的繩索解開,抱拳道:「謝大人,多有得罪。」

  謝疏笑了笑:「周將軍不必多禮,正事要緊,快下山吧。」

  周榮點點頭,當即取出一枚令箭搭在弓上,對著天空射出去。

  令箭呼嘯著沖向天空,謝疏收回目光:「皇上的屍身我來保管。」

  周榮點點頭,收起彎弓,對著下面的人一擺手:「走!」

  謝疏目送他們下山,口中道:「二郎,將皇上拖進密道。」

  孟二郎心情大起大落,此時已是滿頭大汗,他顧不得擦汗,走過去將皇帝胸前的匕首拔出,擦乾淨血交還給謝疏,之後將皇帝背起來,正要往密道走,一轉身看到嵇重站在不遠處,嚇得手一松,皇帝「砰」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謝疏扭頭,順著他視線望去,與嵇重四目相對。

  孟二郎心裡直打鼓,小聲道:「公子,平王世子這是發現咱們利用他了吧?」

  謝疏挑眉:「你給他手下那些人下藥捆綁,還指望能瞞過他?」

  孟二郎:「……」

  嵇重抬腳朝這邊走過來。

  孟二郎急道:「他定是來跟咱們算帳的!」

  謝疏道:「那正好,帳算算清,該翻臉翻臉,省得以後再陰魂不散。」

  現在的嵇重與前世相比,實在太難對付,無論對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有種拳頭砸進棉花的無力感,若能借著這次的事成功激怒他,逼著他撕下偽裝,倒也不算一件壞事。

  謝疏在決定利用他的時候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因此毫不意外。

  嵇重很快走過來,在謝疏面前站定,謝疏抬眼看著他:「世子都看到了?」

  嵇重點頭。

  謝疏問:「世子可有什麼要說的?」

  嵇重道:「我送你下山。」

  謝疏愣住,打量嵇重過於平靜的神色,眉心微攏:「世子不生氣嗎?你好心派人護我,我卻恩將仇報,不光利用你,還將你拉入這場風波,後面還可能會給平王府帶來麻煩。」

  「不會有什麼麻煩,平王府也不怕麻煩。」嵇重抬手,拿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漬,低聲道,「昨天夜裡我就說過,我的人,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自己也是,你想怎麼利用都可以。」

  謝疏皺眉後退半步,不當心腳下磕到石塊,險些摔倒。

  嵇重忙伸手將他托住。

  謝疏對上他有如深潭的目光,下意識伸手推他,沒想到嵇重正打算將他鬆開,這一推一松,他便再次後仰。

  嵇重急忙又將他撈住,這回力道重了些,幾乎將他攬進懷裡。

  極具侵略性的陌生氣息瞬間將謝疏包裹住,這股陌生中隱約透著熟悉,然而熟悉的感覺轉瞬即逝,謝疏沒來得及分辨,就被頭頂溫熱的呼吸擾亂了心神,他怒從心起,抽出匕首抵在嵇重頸間。

  「都這樣了,世子還不生氣嗎?」他抬眼瞪著嵇重,「你對我如此忍讓,究竟想得到什麼,不妨直說。堂堂平王世子整天繞著我打啞謎,請恕我沒那個閒情逸緻!」

  嵇重垂眼看著他,依舊沒有動怒:「我只是想護你周全。」

  謝疏本想激怒他,沒想到卻將自己氣著了,他眼眶赤紅,用力將匕首扔在地上,轉身便走。

  嵇重撿起匕首追過去塞給他。

  謝疏再次扔掉:「物歸原主!」

  嵇重鍥而不捨,第二次撿起來送到他手中:「剛才你說這是聘禮,聘禮不能隨便扔。」

  謝疏氣笑了:「信口胡謅的你也聽?我說我是你爹你便認了?那你叫我一聲爹來聽聽?」

  嵇重:「……」

  這回謝疏決定將匕首扔遠一些,說完朝著山下便要擲去,讓嵇重急急攔住。

  嵇重握住他手腕,見他掙扎,乾脆將他抱住,低聲道:「我想得到的只有你,我想娶你,除了與你成親,我沒別的目的。」

  謝疏冷笑。

  嵇重語速飛快,恨不得一口氣把話說完:「三年前在宮裡對你一見傾心,回去後便接連做了三個月的夢,夢裡全是你。」

  謝疏愣住,不知是不是掙扎得狠了,胸腔里跳得厲害,他惱羞成怒:「我跟你說的話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你至於做三個月的夢?」

  嵇重定定地看著他,臉上隱隱浮起一層薄紅。

  謝疏猛然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又窘又怒,他推了推嵇重,沒能推開,乾脆低頭對著他胳膊用力咬下去,嵇重仿佛不知道疼,依然沒鬆手,謝疏慌了神,用腳踢他:「你鬆開,鬆開!」

  「彥知,你彆氣,你不喜歡我,我不勉強你。」嵇重道,「這匕首留在你身邊,別人就不敢輕易動你,你答應我不扔匕首,我便鬆開。」

  謝疏氣得臉上飛起一層薄紅,怒道:「我答應你!」

  嵇重小心翼翼將他鬆開,見他果真將匕首塞回袖中,鬆了口氣。

  謝疏轉身便走,見嵇重也跟上,扭頭問:「你跟過來做什麼?」

  嵇重:「你不是說,平王府與太子聯手了?我跟在你身邊,正好給你作證。」

  謝疏啞然,用力拂開旁邊的樹枝,不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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