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他身上總有沉涼的露水氣,像是置身於空山黑雲之下,抬頭一片茫茫夜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宋皎皎看他一副真要給自己敞開胸懷,當她人肉靠墊的架勢,不由輕笑一聲。
她動一下肩,抖落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
沈今白也隨即換了坐姿,手放到她身後的塑料椅背上:「不容易啊。一晚上,終於肯笑了。」
「其實你不用哄我。」宋皎皎認真地說,「又不是小孩子。」
沈今白蹺著腿,不置可否。
「真不睡一會?」他又問一遍。
「現在睡了,一會兒回去睡不著。」宋皎皎摸摸鼻子,語氣里一點「真不怪我」的無辜意味。
經過方才,她已全然放鬆下來,話也比平常多了些。
「你怎麼會到電視台來?」
「有個獨家欄目專訪。」
「採訪?」
沈今白點頭:「關於建築藝術設計的前沿構想。」
宋皎皎有些疑惑,「你不是老闆麼?」
「沈老闆」這稱呼聽著,怎麼都像是生意人。
可沈今白卻說:「我之前也是江藝大的。」
宋皎皎更加詫異。
她不由側頭看他,可他目光一直往前,看起來他是在瞧窗外街景,但那裡面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荒蕪。
他好像總是這樣,興起之時漫不經心,沉默寡言的時候,又一身孤孑。
空氣安靜一瞬。
「很意外?」沈今白回頭笑看著她,「不然我怎麼給你弄的推薦信?」
「我以為你們這種地位的人,這種事說句話就好了。」
宋皎皎這話是實話,她家是做小本生意的,但家裡沒關係,找不到更廣的門路,生意也很難做大。
沈今白神色淡淡,過了好久,聲音飄散:「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正巧這時,護士過來給她抽針,宋皎皎把手遞過去,一邊回頭:「你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
沈今白站起來,他掏出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抽了針,醫生給她開了盒葡萄糖口服液,宋皎皎去付錢拿藥。
出醫院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
外面雨已然停了,推開玻璃門前,沈今白轉身叫她把衣服穿好。
宋皎皎低頭去系大衣上的牛角扣,瞧見他的西服還拿在手裡,「你不穿嗎?」
沈今白剛想說不用,小姑娘已上前一步替他拿過手機:「你穿吧,我幫你拿——外面可冷了。」
沈今白看她認真的神情,照做,穿好了還特地問她一句:「現在行了?」
宋皎皎笑笑,將手機遞還給他。
小姑娘的笑當真好看,嘴角有很淺的酒窩,面上乾淨得不帶任何雜質,眼裡像撒了月光的湖面。
沈今白看在眼裡,給她推門:「走吧。」
小汪早已將車開到門口候著,方才,他還被自家老闆一通電話差遣著去了趟KFC買吃的。
他自然知道是買給誰的。
兩人坐上車,小汪把紙袋遞過去:「老闆,您要的東西。」
沈今白沒接,他揚揚下巴,示意直接遞給宋皎皎。
小汪一愣,目光頭一次正視過去:「宋小姐。」
宋皎皎看見KFC的logo,意外:「……給我?」
沈今白說:「補充熱量。」
他今晚摟她肩時就發現了,她整個人比上次瘦了一圈,連圓潤肩頭也能摸出骨骼的形狀。
今晚都麻煩了他那麼多,似乎也不差這一道,她索性接過來:「多謝。」
沈今白「嗯」一聲。
汽車緩緩發動。
手裡的紙袋還是溫熱的,這裡離學校已經不遠,宋皎皎準備帶回去。
車廂里安靜,只有暖氣的運作聲,隨著澄黃路燈一格一格照進車窗,她心裡的那杆標尺也愈來愈飄忽不定。
到了宿舍附近,他仍舊說:「陪你走一段。」
樓下不少校園情侶,他們其實也沒什麼要說的話,只並著肩保持慣常的距離。
還是那盞路燈下,她指指宿舍大門:「那我走啦?」
沈今白低頭看她一眼,頷首。
「今晚謝謝你。」宋皎皎背著光,她看著面前這個曖昧不清卻又實實在在幫過她的男人,「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可說完她才想,他有什麼好小心的,又不是沒有司機。
沈今白一哂,順著她這話說:「行,我路上小心。」
宋皎皎進了樓,一路小跑,她拎著藥盒和KFC的紙袋,跑到第二層後從樓道窗戶往下看。
沈今白仍站在原地,背影溶進夜色,宛如月下飄散的露水。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別有用心,也不是不懂他舉手投足里傳遞的信號,可偏偏,越是綺麗危險,越是食髓知味。
當他一身熨帖西裝卻陪自己坐在醫院塑料椅上時,那一刻,別樣的違和感里,她也切切實實嘗出一點細水長流的味道。
即便最後的結局不會是皆大歡喜,她也還是忍不住,想要嘗一嘗這禁果的味道。
-
終於到跨年那日。宋皎皎最終沒被換掉。
幾位編舞老師對比了她和姜蘊的舞台效果,仍舊保留了她的主演席位。
可自那次彩排後,姜蘊便再也沒有來過。
某次休息時,宋皎皎無意間和鄒頎問起,鄒頎說:「她好像臨時進劇組拍戲了。」
宋皎皎點頭,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樣大型的舞蹈場面,練了這麼久最後不幹了,也太可惜。
鄒頎不大在意:「其實她是生氣最後主演不是她。」
宋皎皎停頓一瞬,轉了話題:「你不也簽了公司,什麼時候也可以開始拍戲?」
「可能明年?元旦晚會是很好的曝光機會,經紀人讓我好好把握。」
其實也不全是這個原因,鄒頎看向她,他只是不想錯過和她的每一次訓練。
晚會當天,後台人滿為患。
走廊里外全是穿著各式各樣演出服的群演,連去個盥洗室都能擦肩而過好幾個當紅明星。
演播廳為江藝大的學生們單獨準備了一間化妝室,隔著距離,能聽見舞台那邊傳來的主持聲和音樂聲。
所有人都準備就緒,老師組織大家一起拍了合照,中途還有電視台記者來後台直播錄像,宋皎皎被大家推出去採訪,她有些害羞,但好在應答得體,攝影機拍了一圈就往下一個休息室去了。
臨近上場,宋皎皎走到角落給母親打了個電話,提醒母親看電視。
許繪秋笑吟吟的:「記得記得,我們皎皎上電視,我當然得守著。」
「外婆呢?外婆在看嗎?」
外婆幾年前患了阿爾茨海默症,平常時間都住在療養院,只有節假日母親才把外婆接回來住幾天。
「在看呢。特地把你外婆從養老院接回來的。」
前面老師在提醒大家準備上場了,宋皎皎說幾句便掛了電話。
她最後通身檢查一遍服裝,再給足尖鞋蘸了防滑的松香。
左思右想,決定還是給沈今白髮個信息去。
上周兩人出去吃飯,他答應她會看的。
宋皎皎:【我快上場了。】
宋皎皎發過去這一行,她攥著手機短暫游神。
忽然驚覺自己太像思春小女生,自我嫌棄一番,卻又只能接受自己做不到十足十的豁達。
手指不小心蹭到沈今白的頭像,對話框裡立馬彈出——
【我拍了拍「沈今白」】
她一嚇,趕緊想撤回,旁邊的鄒頎拍拍她的肩,笑著催促:「還玩?真該走了。」
宋皎皎應一聲,立刻放了手機。
算了,拍了就拍了。
-
跨年夜,沈今白去了湯家小兒子湯彥的場子。
湯家近年越做越大,漸有超過沈家的苗頭,但沈家樹大根深,也不是輕易撼動得了的。
沈今白一直在暗中跟進湯家被查的事,一屋子近二十個人,除了他和梁康頤,消息瞞得密不透風。
就連這位湯家小公子估計也不知道自家那些糟心事兒。
此刻他一口一個姐夫地喚著沈今白,喊他上桌打牌。
一旁的梁康頤和余笑鳴看傻缺似的瞄他一眼,沈家和湯家的婚事還沒訂下來呢,這位先喊上人了。
而湯彥也不傻,他知道這圈子屬沈今白地位最高,背靠大樹好乘涼,要是抱上大腿,以後闖禍也不愁怎麼和家裡交代。
因而他今天殷勤得很。
沈今白怎麼會看不出,倒也沒拒絕,他看眼腕錶,見時間還早,便上了牌桌。
梁康頤和余笑鳴見他都坐上去了,自然也是要奉陪的。
幾局下來,沒什麼意思,沈今白只當消磨時間。
快到十點的時候,手機震動一下,進來消息。
沈今白摁亮看一眼,手裡的牌看都沒看就推了出去,他起身望一眼包廂,隨便招了個人來替他繼續打。
「姐夫不打了?」湯彥問。
沈今白餘光都沒瞟他一眼,只交代來替他的人一句:「贏了拿走,輸了算我的。」
說完,拿著手機離開牌桌。
包廂寬敞,除了有唱歌用的大屏,另一頭還有投影儀和桌球。
投影儀邊站著個美女,她見沈今白過來,趕緊撥了撥頭髮。
「會用嗎?」沈今白問。
「會的,沈老闆。」
「調個元旦晚會的直播。」
沈今白側身坐到皮沙發的扶手上,想起忘了拿煙和打火機,便又折身回牌桌那拿。
余笑鳴和梁康頤面面相覷,今天沈老闆又是起了什麼性子,改去看元旦晚會了?
重新坐回扶手上,他蹺著腿,點了支煙在嘴裡。
投影儀的畫面顯現出來,芭蕾舞的前奏剛好響起。
沈今白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宋皎皎。
即便她穿著和群演大差不差的服裝、畫著近乎一樣的妝容,但那身纖塵不染氣質,無人能掩蓋半分。
仿佛這聲色靡暗的包廂,也跟著旋律敞亮起來。
他低頭看她發過來微信,指尖輕敲回復。
沈今白:【嗯,我在看。】
【我拍了拍「宋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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