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宋皎皎回到舞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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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她有耀城國際芭蕾舞的決賽,因而除了下午的基訓班,她還報了晚上的進階課,由老師一對一指導。
決賽曲目本來選的《堂吉訶德》第三幕變奏,但學校老師對比她的兩個錄像帶,更建議她跳《吉賽爾》。
選中的曲目中途更換,即便她基本功穩紮穩打,但想出彩,還得繼續下功夫。
宋皎皎沒再看外面的沈今白,她吃了根香蕉,稍作休息就繼續練習了。
音樂響起,沈今白的目光也跟著望去。
她外套已然脫掉,身上是件莫蘭迪色系的淡紫色體服,布料裹著她纖穠合度的身段,動作如蝴蝶振翅一般輕盈。
紗裙隨著她的旋轉飄起落下,漾出水波一樣的褶痕。
她天生就有優越的條件,巴掌臉,長手長腿,肯吃苦,悟性與靈氣也是一等一的好。
因而老師指點起來也分外順暢。
中途休息時,老師往外面看一眼,笑問她門外的是不是男朋友。
宋皎皎正拿著保溫杯喝水,聽到這一句,她立馬嗆住,一邊咳嗽一邊擺手否認。
「那也挺有耐心的,等你一晚上了。」
宋皎皎臉不由一紅。
九點,準時下課。
等換完衣服出來,宋皎皎才發現沈今白不知什麼時候坐去舞房對面的那間畫室里去了。
透過走廊玻璃,他蹺腿坐在最後一排,大衣搭在椅背上,前面擱著個畫板。
他一身疏離氣質,和這貼滿五彩畫作的畫室格格不入。
宋皎皎走過來時,沈今白也剛好抬頭。
見她已換回今日中午那套衣服,他笑:「你瞧,這不是等到了?」
宋皎皎知道他是在回她兩個小時前趕他走的話,沒接這茬,好奇地往他畫板上去看:「你在做什麼?」
沈今白沒說話,只將畫板上的紙一折遞過去,要她自己看。
宋皎皎不明所以地接過,紙張展開,上面一個用鋼筆勾畫的速寫圖像,畫裡的她一手拈住裙邊,一手抬在身側,在做足尖小跳。
這畫上她眉目恬靜,栩栩如生。
右下角還頗為正式的簽了名,那字飄逸得完全不似他,除了看出有個「沈」字,再看不出其他。
宋皎皎驚訝:「你……你畫的?」
沈今白往椅背靠去,思考說:「可能吧。」
感知到他視線由下往上看著自己,她趕緊把紙張按原樣折好塞回他手上:「一幅畫就想收買我?」
「沒想收買你。」他微微一哂,蹺著的腿放下來,伸手把人拉到身邊,「只是今天,的確事發突然。」
他停頓一下:「我給你道歉——真心的。」
宋皎皎心突的一跳,終於肯對上他視線,那雙寡情的丹鳳眼認真起來,便有攝人心魄的幽邃。
她沒想到,沈今白會在被她甩了一晚臉色後,放低姿態來和她說,我真心的。
她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沒怪你。」
沈今白瞧她這彆扭的小模樣:「真沒怪我?」
宋皎皎一下別過頭。
這男人慣會得寸進尺。
「行,我們不說這個。」他站起身,撈起椅背上的大衣,「送你回去?」
他又看眼腕錶:「把你送到我也得走了。」
宋皎皎睜大眼:「這麼晚你還有工作?」
「明早江城有股東會。」
宋皎皎點頭,一邊和他乘電梯下樓,一邊在心裡盤算時間。
這個點開車回江城,估計到那得凌晨了。
雖然一開始他的確惹自己不高興,可也陪她耗到了現在。
宋皎皎心陷下去一點,也不想再麻煩他:「那你還是別送我了。我家和高速站不順路。」
說完便去按一樓的樓層按鈕。
沈今白「嘖」一聲,把人撈回來,一手在自己這邊摁了兩下F1取消,才低頭瞧她:「又不差這點時間。」
手指被男人輕巧攥住,宋皎皎睫毛一顫,沒再動了。
-
車拐上古鎮商業街後門的小巷,這個點遊客已經不多,多是各家店主開車來補貨。
冬日夜晚的古鎮清冷幽靜,頭頂一排梧桐樹,上面掛著幾片還未吹落的枯黃樹葉。
「就這兒。」宋皎皎望著窗外,看見自家鋪子的後門,她出聲叫停。
「哪兒?」男人停住車。
宋皎皎伸手指一下,沈今白隨著她視線尋過去。
店鋪很好辨認,國風設計感十足的那間便是,連後門也頗為正式地掛了小匾額。
下車前,宋皎皎又注意到他虎口處的傷。
一寸長的新鮮血肉翻出來,即便沒再流血,但也能看出,他壓根沒管這傷口。
「你手上的傷真不要緊?」
沈今白不甚在意:「沒事。」
「我去給你拿點藥擦吧。」
男人安靜一瞬,宋皎皎猜到他會拒絕,搶先說:「還是處理一下吧——不是你說的,不差這點時間。」
小姑娘抱著包朝他狡黠一笑,拿他的話堵他,語氣里儘是無辜。
「那你在車裡等我?」宋皎皎推門下車,關門前還又叮囑一句,「可別跑了。」
沈今白無奈勾勾嘴角:「好——」
得到滿意回答,宋皎皎才合了車門往鋪子走。
她草草往前店瞧一眼,許繪秋還在櫃檯那摁著計算器算帳。
宋皎皎沒出聲,她貓著腰從後門上樓。
先去柜子里拿了藥箱,正要返回,她想起沈今白今晚似乎還沒吃東西。
便又轉身去廚房冰箱裡拿了新鮮的三明治和礦泉水。
仍舊不敢發出聲音,宋皎皎小心翼翼下樓,就怕還沒下到底,許繪秋就迎面過來了。
好在,一切順利。
車仍舊停在原處。
幽暗裡,駕駛座車門敞開,這似乎是他的習慣,總愛打開車門等。
走近,一縷菸灰隨風飄散。
宋皎皎俯身往車裡一瞧,男人受傷的那隻手夾著煙,火光猩紅。
他也不怎麼抽,就等它自己燃著。
沈今白見她來,先把煙碾熄,這才看見她懷裡抱著的零零碎碎的東西。
「給你拿的。」宋皎皎坐上來。
沈今白感覺她這口吻像是給鄰家小孩分享糖果一般。
他饒有趣味:「拿的什麼?」
「吃的啊。」宋皎皎把三明治和礦泉水遞過去,「你不餓麼?」
沈今白頓一下才伸手接過,他掂一掂這一小塊三明治的分量,笑了:「……還真有點。」
「你墊一些吧,冰箱裡只有三明治,現在桐城的餐館肯定都打烊了。」
宋皎皎沒注意他眼底轉瞬即逝的情緒,她自顧打開藥箱,沈今白也不由好奇地跟著看過去。
裡面除了必備的感冒藥,最多的就是軟膏和噴霧,還有夾在隔層里的膏藥和創可貼。
沈今白伸手抽出一盒,借著車頂的閱讀燈,瞧見「治療跌打損傷、創傷出血」的字眼。
「從前經常受傷?」他把藥膏放回去。
「哪有跳舞不受傷的。」
宋皎皎一邊剪著手裡的紗布一邊說,隨後又夾了個碘伏棉團出來。
她突然動作一停,像是在思索什麼重要的事。
沈今白不由伸手彈一下她眉心:「想什麼呢?」
宋皎皎回神,她看眼手裡夾著的棉團,把鑷子遞了出去:「要不……你自己擦吧。」
沈今白沒接:「不是不差這點時間?」
宋皎皎只覺得他倒打一耙,輕哼一聲,嘀咕:「哪有你這樣的。」
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鑷子拿了回去,示意他伸手。
沈今白懶懶斜靠在座椅里,手臂伸過去搭在中間的儲物格上。
他借著閱讀燈和兜頭的月色,瞧她。
小姑娘睫毛微垂,神色專注,連碎發落下一綹都毫不發覺,從這個角度,他幾乎可以看見她白淨臉蛋上的細小絨毛。
心裡無端抓癢,虎口處或許是碘伏滲進去,刺激起密密麻麻的疼。
擦好藥,宋皎皎拿來紗布給他包紮。
「好了。」
她抬頭,卻一下撞入沈今白眼裡。
男人目光若有所思,忽的,他手探過去。
那指尖擦過她臉頰,將髮絲別去她耳後。
「多謝。」
宋皎皎面上微熱,趕忙往後坐直,躲閃著理了理兩鬢碎發。
她慌亂望向窗外:「那……我先走啦?你早點回去。」
沈今白在燈下「嗯」一聲,手仍搭在原處沒動。
宋皎皎復又瞧他一眼,見他沒其他話,便收好藥箱準備下車。
可這車門剛剛推開,右腳還沒落地,左手便被人扣住往後一帶,她整個人又重心不穩地跌回副駕駛上。
宋皎皎一激靈,掙動兩下:「你……」
沈今白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從格間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畫紙。
「急什麼?」他似乎看穿她羞赧,似笑非笑,「你的畫。忘了?」
他將東西放入她掌心,這才撤手,滅了閱讀燈,車廂一霎沉入昏暗。
男人眉眼在夜色里瞧不真切,他用剛包紮好的手摸摸她臉,嗓音誠懇而溫柔
「回去吧。晚安。」
再次走回店裡。
這次她走得魂不守舍,因而很快就被許繪秋聽見動靜。
「皎皎?」母親從櫃檯後面探頭,「什麼時候回來的?」
宋皎皎立刻把藥箱和畫紙掩耳盜鈴般背去身後,「嗯……就剛剛。」
她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不是紅的,也不敢多待,轉身飛快跑走:「那個,媽,我上樓了。」
-
這個年宋皎皎過得十分三心二意。
春節期間商業街遊客多,鋪子裡新請了人手,母親也騰出幾日把外婆接回來照顧。
大年初三,沈今白打來電話。
此時已是傍晚,剛吃完飯,電視裡放著春晚的重播,家裡幾個做客的親戚還在閒聊。
時不時話題轉到她身上,也都是誇她元旦晚會跳得好,也有勸她以後找個安分點的工作好相夫教子,更多是問,有沒有對象。
宋皎皎陪外婆坐在一邊,笑著搪塞。
大姨磕著瓜子:「哎呦還不願說。」
許繪秋看眼面色尷尬的女兒,從果籃里撿了個蘋果給大姨遞去:「我記得你家囡囡快三十了吧,上次相親的那個還沒成嗎?這怎麼行,得抓點緊了,是不是工作不行啊,不好找對象?」
大姨被噎了好一會兒,訕笑:「……再說,再說。」
電話鈴便是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宋皎皎看見來電人,一下驚醒,抬頭瞅眼前邊的許繪秋,悄無聲息退回房間。
外面說話聲被隔絕開,臥室里沒開燈,窗外的街道燈火通明。
她輕輕闔上門,撫一下心口,在鈴聲快掛斷前接通電話。
沈今白嗓音帶點啞,宛如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是笑著的:「還不準備把我從不可見里移出來?」
宋皎皎想起來,笑:「啊,我忘了。」
她停一下,又說:「反正以後我是不會加定位了。」
沈今白笑,帶起一陣咳嗽,他應該是把手機拿遠了,那聲音淹在細碎雜音里,窸窸窣窣的。
「你感冒了?」
「還好。」他咳完,清清嗓子,聲音又貼過來,「你呢?在幹什麼?」
「在家呢。來了幾個親戚。」宋皎皎坐到自己書桌前,那透明寫字板下還壓著他那天給她畫的速寫像。
樓下有獨屬於古鎮商業街的喧囂,可她聽著他那邊的動靜,總感覺他所在的地方離自己不遠。
於是,她試探著問:「你是還在桐城麼?」
男人不答,只說:「你看微信。」
隨即,她手機震動一下。
宋皎皎一頭霧水地切進微信界面,瞧見他發過來的定位,那位置顯示「桐城古鎮茶山路2199號」。
——正是她家。
「你……」
宋皎皎拿著手機的手一下攥緊,她幾乎來不及反應。
沈今白坐在駕駛座里,他抬眼望向前面那家小店鋪的二樓。
「皎皎。」他第一次這樣叫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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