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男人沉啞的嗓音繞在耳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明明這個疊字被那麼多人喚過,可唯獨從他嘴裡念出來,這樣纏綿而溫柔。

  好一會兒,宋皎皎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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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今白笑:「不想我來?」

  「不是,」她立馬否定,察覺自己語氣太過急切便又噤聲,「可……我怎麼下來?」

  家裡還有客呢。

  「你就說,你男朋友來接你。」

  宋皎皎呼吸一窒。

  電話里,他聲音帶著點懶,在靜謐溫暖的房間裡聽起來婆娑不已,僅憑語氣,她分不清這話究竟幾分調笑幾分正經。

  愣神幾秒,門外傳來許繪秋的聲音。

  「皎皎,一個人回房裡做什麼?」母親敲兩下門,擰開門把,客廳里的光混著嘈雜聲一併漏進來。

  「怎麼不開燈?」許繪秋把門推到門吸上,「出來吃水果,媽給你烤了橙子。」

  宋皎皎彈起身,手慌張背去身後:「來了。」

  等母親走回客廳,她才又拿起手機貼到耳邊。

  那頭傳來男人細碎低沉的笑,像是躥了微末電流,一點點往她心裡鑽。

  宋皎皎羞惱,小聲:「都是你,害我差點被發現。」

  沈今白:「那你下來,我當面給你賠罪,行不行?」

  宋皎皎一下不作聲,心想,她有什麼不行的呢,她連反駁都不知道該拿怎樣的腔調。

  但無可否認,她是雀躍的。

  外面的許繪秋又在喊,她趕忙應一聲,掛了電話走出臥室。

  母親把剝了一半皮的橙子遞給她,那果皮烤焦了一塊,但裡面果肉完好,冒著絲絲酸甜熱氣。

  宋皎皎捧著橙子,那熱度暖著她手心,以至於讓她生出幾分羞愧。

  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媽,我可能得出去一會兒。」

  母親站在外婆旁邊剝橙瓣,聞言抬頭:「現在出去?和誰呀?」

  「……一個朋友。」

  許繪秋瞧女兒一眼,沒說什麼,只讓她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宋皎皎鬆口氣,把手裡的橙子吃完便回房去換衣服。

  剛剛也沒來得及問他是要去哪,便換了件中規中矩的毛呢大衣,裡面搭一條針織裙。

  身後有親戚問許繪秋她出去做什麼。

  許繪秋笑著替她打掩護:「我叫她去附近買點東西。」

  沈今白的車依舊停在那顆只剩幾片稀拉枯葉的梧桐樹下,這個點古鎮裡人多,他這豪車就這麼停在路邊,高調得很。

  宋皎皎趕緊過去上車。

  聽見動靜,沈今白闔著的眼掀開,見她彎腰坐進車廂,便也活動一下身子:「可算把人盼來了。」

  他音色泛啞,和在電話里聽見的質感不同,像光腳踩在濕濡沙灘上,絲絲涼涼的癢。

  宋皎皎把自己的小皮包放在腿上:「誰讓你來得那麼突然。我總得和我媽說一聲。」

  沈今白微微挑眉,受了這句嗔怨。

  車穩穩駛出去。

  夜裡七八點,城市霓虹絢爛,古鎮街景逐漸變為市中心的高樓大廈。

  或許是過年的緣故,主幹道上堵成一片。

  想到他上回的手傷,宋皎皎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那傷口已然結痂,暗紅色的痂殼覆在虎口處。

  他這次又是開車從江城過來,宋皎皎好奇:「你現在不用司機了?」

  好像他上次來桐城,也是一個人。

  沈今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方向盤,暗暖的空間,唯一清晰的只有他的聲音:「怎麼,和我在一起,還想有別人跟著?」

  宋皎皎被噎了一下,「我是覺得江城到桐城遠,開車好幾個小時,你不累?」

  她能夠猜想他時間有多寶貴,他願意花心思來找她,那她也自然願意上這個車。

  沈今白聽女孩子真摯的語氣,失笑:「原來我們皎皎是關心我?」

  宋皎皎笑,「嘁」了一聲,輕推他手臂:「誰心疼你。」

  -

  堵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到了。

  沈今白帶她去的是市中心城隍廟附近的私人俱樂部,這一快宋皎皎之前經常來,但跟著他七拐八拐,反倒陌生了。

  被侍應生引去包間門口時,宋皎皎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晚並不是只有他們兩人。

  他只是在赴宴的路上,剛巧想起她,捎上她,而已。

  皮質門被人推開,搖滾歌聲最先溢出來,隨後是玻璃茶几上一排高腳杯,光束投入杯底,照亮絲絨沙發上形態各異的男男女女。

  宋皎皎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沒有調動一個笑。

  裡面,余笑鳴捏著話筒唱歌,那歌聲簡直一言難盡,還是別人扒他耳邊喊「沈老闆來了」,他才從唱台那邊蹦躂下來。

  「沈哥,去接個人怎麼接了這麼久?」他撲過來,卻又及時剎住腳,「宋妹妹新年好呀。」

  他這一聲,整個包廂所有人都跟著瞧了過來。

  「這過年是真沒意思,我媽成天讓我去見這個見那個,煩都煩死了。」余笑鳴狗腿地說,「還好沈哥你場子多,不然我躲都不知道躲哪去。」

  「你到我這來,你媽就不知道了?」

  「那我就說跟你辦事兒呢。」

  沈今白懶得理他,手搭上宋皎皎的背,攬著她往前走。

  他身體擋住大半看過來的視線,往沙發那微側一下頭,目光一掃而過,眾人頃刻潰散,各自別開眼,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又回到最開始的狀態里。

  一直到吧檯那。

  高腳凳上坐了兩個人,男的帶著眼鏡,一副博學模樣,旁邊的女生一頭長捲髮,應該是他的女朋友。

  沈今白給她介紹:「梁康頤。」

  梁康頤笑:「上回我就在想,怎麼沈老闆打牌打一半撂下我們跑去看元旦晚會了。」他揶揄,「今天總算見到正主了。」

  宋皎皎聽他這話,不由側頭看沈今白,眼裡微微驚訝,而沈今白則抬手揉揉她後腦勺,低笑:「不是你要我看的?」

  她面上一赧,趕緊用手推他胸膛。

  沈今白笑著,這才撒手。

  有人在撞球桌邊組了牌局,喊梁康頤身邊的捲髮女生一起玩:「Sophia,打牌來不來?」

  Sophia回頭應一聲,卻越過梁康頤看向她,笑眯眯地:「小姐姐,你要不要也一起來玩?」

  宋皎皎一愣,「我?」

  她趕忙擺手:「我只會鬥地主……」

  Sophia跳下高腳凳湊過來:「哎呀夠用了夠用了,一起玩嘛。」

  梁康頤無奈,「你別嚇著人家——你手氣什麼樣心裡沒數?」

  「我手氣怎麼了?」Sophia一下瞪回去,「再說,你不是還要和沈老闆說事情嗎?」

  宋皎皎視線又轉向沈今白。

  男人手臂半倚著吧檯,側臉隱在半明半昧的燈光里,輪廓被描出一層淺淺的金邊。

  「想玩就去。」他摸摸她臉,指腹溫熱,「怕什麼,輸了不是還有我?」

  宋皎皎微微晃神,這才發覺他那眼底也不總是荒蕪沉涼,至少在看她的時候,裡面也有真心實意。

  她鬼使神差點一下頭。

  Sophia歡呼一聲,她太自來熟了,拉著她胳膊就往牌桌那去。

  而沈今白也看一眼梁康頤,兩人一前一後往包廂最裡面的隔間裡走。

  宋皎皎被按到牌桌前。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自沈今白離開後,包間裡的氣氛像被摁了某種開關一樣,這才真正熱鬧起來。

  「姐妹,我給你說下規則哈。」Sophia靠過來。

  宋皎皎給她讓了半個位置,告訴她其實可以喊她皎皎,Sophia立刻很給面子地喊了一聲,順便親昵地比了個飛吻。

  這邊的動靜把點歌台那邊的余笑鳴吸引來,他見牌桌上沒幾瓶酒,抬頭往一個方向招手:「齊思嫻,你過來,給我把茶几上的幾瓶酒開了。」

  聽到這個名字,宋皎皎一下頓住。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聽見這個名字。

  順著余笑鳴的視線去瞧,只見角落裡還有個瘦瘦高高的女孩。

  她正拿著手機打電話,但聽見余笑鳴這聲喊,沒說什麼,安靜地掛了電話,拿上啟瓶器過來。

  宋皎皎看見她利落地開酒倒酒。

  不禁想起上次在天行的晚宴上,衛生間裡聽見的那句——

  「齊思嫻就是沈今白身邊的一條狗。」

  片刻功夫,她已走到自己邊上,問她:「你要喝哪一種?」

  「……都可以。」

  她拿來酒杯,隨著酒液汩汩而下,她又開口:「你是做什麼的?」

  宋皎皎一愣。

  「網紅?模特?」她繼續問。

  宋皎皎只好答:「跳舞的。」

  「芭蕾?」

  宋皎皎去接酒杯的手一頓,有預感似的抬頭。

  齊思嫻隨即一笑,「看來還真是。」

  她將酒送進她手裡,繞過她的座位往下一個去了。

  宋皎皎輕輕闔一下眼,不由出神。

  這酒應該是剛從冷櫃裡拿出來,摸上去像握了塊冰在手裡。

  -

  心就這麼不上不下吊在了這裡。

  宋皎皎也不知道這撲克究竟是什麼玩法,糊裡糊塗打了幾局,都是輸。

  靡暗包間裡的大屏光束刺眼,聲音像霧一樣籠在耳邊。

  她把手裡齊思嫻遞過來的那杯酒喝了,那溫度宛如飲冰,整個喉嚨都凍得發麻。

  眾人看她像看送錢觀音一樣,想拉著她再來。

  宋皎皎擺手,說出去透透氣。

  Sophia主動:「我陪你。」

  「不用不用。你玩。」

  宋皎皎下了牌桌,望一眼還關著門的會客室,裡面沈今白還沒出來。

  她走去外面的露台。

  玻璃門推開,二月份的空氣清寒撲面,她下意識打個哆嗦。

  室內暖氣開得足,她早把大衣脫了,身上只有薄薄一件針織裙。

  頭頂濃墨一般的夜,今天初三,月兒還是細長一條,遠處有燈光匯成車河。

  冷是冷,但就是固執地不肯再進去。

  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城市,但此刻站在這裡俯瞰,卻又覺得陌生。

  或許是那杯酒的緣故,她臉頰開始發熱。

  身後響起玻璃門闔動的聲響。

  她回頭。

  沈今白走到她身後,皺眉:「不冷?」

  「還好。」

  背著光,他看見她酡紅的雙頰,他碰碰她臉,笑了:「喝酒了?」

  宋皎皎睜大眼:「就一點點,這也看得出來?」

  「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有點上臉而已。」她胳膊搭在鐵藝欄杆上,「其實我酒量還行。」

  沈今白挑挑眉,不敢苟同。

  風一陣一陣的,宋皎皎身上最後一絲熱度散開,她縮著脖子打個噴嚏,手團在一起揉搓。

  沈今白見她這樣,直接牽了人拉進懷裡。

  「還說不冷?」他握住她冰坨子一樣的手指,拇指輕輕摩挲。

  他穿的敞開的長款大衣,裡面僅一件黑色襯衫,微硬的面料沾著冷氣,但很快,屬於男人的體溫便透了過來。

  這是正兒八經的擁抱,他手移到她後背,按著女孩纖細的肩胛骨,將自己僅有的溫度分享給她。

  宋皎皎臉壓著布料,呼吸間都是他身上的沉涼氣息。

  思緒像是被這份溫暖溶成了泡沫,那堵在心口的情緒也就隨之而下。

  「我還以為,你專門來找我,是為了見我一個人。」

  沈今白笑半聲:「要不是去接你,你以為我大晚上願意開車過來?」他拿另一隻手去捏她臉蛋,語氣無奈,「本想帶你見幾個朋友,倒惹你不高興。」

  宋皎皎眨眨眼,原來自己這些小情緒,他都知道。

  「裡面的,都是你朋友?」

  「這話一聽就有陷阱。」他如此點評。

  但停頓片刻,還是說,「我熟悉的你也都認識了。」

  一開始的余笑鳴,還有剛剛的梁康頤,再沒別的。

  宋皎皎拉長聲線地「嗯」一聲,「好吧。」

  她抬頭,看到他下頜線盡頭的一粒小痣。

  昏暗夜色里,他面容隱晦,但那氣息是炙熱的,她也就姑且當他說的都是真的吧。

  即便她再清楚不過,能進這個場子的,一定都是他現在熟悉,或者,曾經熟悉的人。

  抱了有一會兒,宋皎皎脊背發酸,主動推他胸膛站起來。

  沈今白也配合地鬆手。

  他從兜里掏出根煙捏在手裡,斜倚欄杆,「前幾年,我和桐城市政府簽了捆綁合同,除了市中心的幾塊地皮,還有就是旅遊業——文旅這塊我一向只投錢,具體細節都是政府在招標,我還插不上這個手。」

  他笑看著她:「哪知道我們皎皎思維能這麼發散。」

  忽而低頭,拿煙的手碰碰她臉,「就這麼不信我?嗯?」

  宋皎皎一下噎住,過了好久的事現在被他這麼一解釋,倒顯得她反應過度。

  「……誰讓你之前找我要電話,還提到茶葉的。」她眼神幽怨,「我家靠這個吃飯,我不擔心啊?」

  沈今白趕緊去攬她肩:「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他一句話一個調,嗓音泛啞,笑幾聲又扭頭咳嗽一陣。

  宋皎皎聽他拿這樣的語氣哄自己,心裡一陣泛酸。

  仰頭看他優越的五官,他眼睛是一種沉默的黑,宛如夜空下的山背,總是看不到底。

  「沈今白,你這樣,算是在和我談戀愛麼?」

  方才在家裡,他給她打電話,要她拿「男朋友」當幌子。

  那語氣,半分調笑半分正經,仿佛他這個「男朋友」只能存在於藉口里。

  「你覺得呢?」

  沈今白給她拿掉沾在嘴角的髮絲,虎口也就順勢貼住她臉。

  「我不知道。」宋皎皎搖頭,「我沒談過這樣的戀愛。」

  她從前談的都是單純的不能再單純的校園戀愛,這種紙醉金迷,浮華空虛的男女關係,她完全如同一張等待他洋灑潑墨的白紙。

  沈今白沒作聲,面容在光線下喜怒難辨。

  忽的,他手移去她後頸。

  宋皎皎瞳孔一下放大,她感受到自己的發被面前人撩開一點,隨後,沒有絲毫預兆地吻了上來。

  男人炙熱的鼻息瞬間穿透四肢百骸,寒風裡,宋皎皎腰抵上欄杆,她後頸被捏著,只能被迫仰頭和他爭奪僅剩的氧氣。

  包廂里傳來音樂,那樣飄忽不定,拽著人往下落。

  沈今白沒流連很久。

  他本意應當不是情至深處的占有掠奪,但僅僅這樣,單純的糾-纏和深-入也教她雙腿發軟。

  他捧著她因為憋氣而微微喘息的臉蛋,眼裡一種昭彰的深意,也像是深淵裡傳來的蠱惑——

  「那就和我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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