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宋仁宗在相國寺祈福的時候受了風寒, 一開始並不嚴重,只是流鼻涕和咳嗽,並沒有發熱, 但是沒過幾日就開始發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連續幾日高熱不退,宋仁宗這才聽了大臣們的話,回到宮中養病。

  原本以為他回到宮中, 他的病就能快點好起來。沒想到他回到宮中, 他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 反而越來越嚴重。

  宋仁宗反反覆覆的發熱, 導致他的咳嗽越來越嚴重, 甚至出現咳血的狀況。太醫們想盡了一切辦法, 只能暫時緩解宋仁宗的病情。

  自宋仁宗病了,回到宮中後,曹皇后讓苗昭容和陳美人輪流照顧宋仁宗。

  宮中祈福一事並沒有結束,不能半途而廢, 曹皇后得繼續主持宮中祈福一事。

  在給江南祈福的同時,曹皇后她們后妃和遠在相國寺的趙暘也為宋仁宗祈福。

  趙暘為江南祈福, 倒是靈驗了,江南下起了大雨, 緩解了乾旱的情況,但是宋仁宗的病情並沒有起色。

  宋仁宗的病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 能靠坐在床上看劄子, 但是還是不能下床,更不能去上早朝。壞的時候,他一整天, 甚至兩三天都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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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日, 朝中大事都由晏殊他們處理。如果宋仁宗醒了, 他們就會把批閱好的劄子送給宋仁宗過目。

  自宋仁宗登基後,這幾十年來,他很少不上早朝。這次忽然病重,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這麼久沒有上朝。

  宋仁宗突然病重,朝中大臣們非常擔憂。好在還有太子殿下,如果宋仁宗真的出事了,大宋還有國君。

  雖然趙暘很擔心宋仁宗,但是七七四十九天的福沒有祈完,他暫時不能回宮,只能繼續留在相國寺繼續祈福。

  空淨大師知道趙暘擔憂宋仁宗,一直安慰他,宋仁宗不會出事,只是會病一段時日。

  趙暘得知宋仁宗沒有性命之憂,心裡就放心多了。不過,他爹爹年紀大了,病一段時日的話,身子怕是會很虛弱,要休養很久才能養好。

  祈完七七四十九天的福後,趙暘就急急忙忙地回宮。

  或許是因為趙暘要回宮了,今日一早宋仁宗就醒了。昨日,他又昏睡了一整天。

  雖然宋仁宗醒了,但是身體還是非常虛弱,精神也不怎麼好。

  聽到外面傳來給兒子行禮的聲音,宋仁宗蒼白虛弱的臉上不覺露出一抹笑容:「暘暘回來了。」

  他的話剛落音,趙暘就走了進來。

  「爹爹,你怎麼樣?」趙暘一回宮就來到福寧宮。

  宋仁宗先是仔細地打量了下兒子,見兒子氣色和精神都不錯,他心裡就放心了。

  「爹爹沒事。」

  趙暘坐在床邊,見宋仁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緊皺著眉頭說道:「爹爹,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就二十多天沒見,爹爹不僅變得虛弱不少,還消瘦蒼老了不少。

  見兒子滿臉焦急擔憂,宋仁宗伸手握住兒子的小手,對兒子慈愛地笑了笑:「爹爹真的沒事了。」

  趙暘看向站在一旁的苗昭容,開口問道:「小娘娘,你告訴我爹爹的情況。」

  苗昭容看向宋仁宗,宋仁宗對她輕輕地搖了下頭。

  「太子殿下,官家的身子很虛弱,需要好好地休養。」

  「需要休養多久?」

  「太醫說官家要想徹底修養好身子,需要調養一兩年。」苗昭容無視宋仁宗警告的眼神,繼續對趙暘說道,「太醫還說官家在養好身子之前,不能太勞累,也不能大悲大喜。」

  宋仁宗想要說什麼,但是一開口就咳了起來:「咳咳咳……」

  陳美人連忙端一杯茶遞給宋仁宗,「官家喝茶。」

  宋仁宗接過茶盞,低頭喝了幾口熱茶後,喉嚨的癢意頓時消失了。

  「爹爹真的沒事,倒是你有沒有累到?」他忽然生病,沒法繼續祈福,留下暘暘一個人在相國寺為江南祈福。「太醫。」

  在外間的太醫聽到宋仁宗叫他,立馬走了進來,「官家。」

  「給太子把脈。」

  「爹爹,我沒事。」

  「有沒有事,要等太醫把了脈再說。」宋仁宗溫聲地哄道,「暘暘乖,讓太醫給你把把脈,不然爹爹不放心。」

  「好。」趙暘也知道宋仁宗擔心他的身子,乖乖地把手伸給太醫,讓太醫給他把脈。

  太醫認認真真地給趙暘把了一會兒脈,隨後恭敬地對宋仁宗說道:「官家,太子殿下的脈相正常,身子康健,沒有任何問題。」

  宋仁宗聽到太醫這麼說,心裡便安心了。

  「那就好。」說完,他的神色一下子變得疲憊起來,「暘暘,爹爹沒事,不要擔心。」

  「爹爹,你這副樣子可不像沒事的樣子。」趙暘伸手握住宋仁宗的冰涼的大手,「爹爹,你要趕快好起來。」

  宋仁宗虛弱地笑了笑:「好,爹爹趕快好起來。」宋仁宗把兒子的小手握在手心裡,「你剛回來,趕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來看爹爹。」

  「爹爹,我陪你一會兒吧。」

  「聽爹爹的話,先回去休息。」宋仁宗故意板起臉說,「不要讓爹爹擔心。」

  「好,我回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再來看你。」

  「這才乖。」

  趙暘站起身,向宋仁宗行了個禮:「爹爹,我先回去休息了。」

  宋仁宗輕輕點了下頭:「好好休息。」

  趙暘走出宋仁宗的寢殿,把沈太醫叫了出去,仔細地詢問了下宋仁宗的情況。

  沈太醫不敢隱瞞,如實地向趙暘匯報,宋仁宗因為反反覆覆發熱,又加上咳嗽,得了肺病。好在及時控制住病情,不然肺病就會變成肺癆。

  這段時日,宋仁宗的肺病好了些,但是並沒有徹底好,還需要吃藥治療。

  「爹爹的身子需要養多久才能養好?」趙暘的語氣非常嚴厲,「我要聽實話。」

  沈太醫遲疑了下說:「太子殿下,官家這次病的太重,想要恢復以前的十分健康是不可能的。」

  趙暘心頭一沉:「爹爹能恢復幾分?」

  「休養好的話,能恢復到六分。」沈太醫非常保守地說道,「休養不好的話,只能恢復四、五分。」

  趙暘擰起雙眉,表情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嚴重?」

  「太子殿下,官家的身子原本就不太好,還有心疾。」沈太醫小心翼翼地說道,「這次官家又得了肺病,導致他原本就不好的身子雪上加霜。再者,官家一直以來沒有好好休息過,所以……」

  「心疾,爹爹什麼時候有心疾的啊?」他怎麼沒有聽說。

  「官家一直都有心疾,但是並不嚴重。」沈太醫言道,「三年前,殿下你忽然病重,官家因為太過擔憂你,胸口出現了絞痛。」

  「爹爹是三年前有的心疾?」

  「是的。」沈太醫繼續說道,「不過,太子殿下,你放心,官家的心疾控制的很好,並不是很嚴重。」

  趙暘聞言,心裡就放心了不少。

  「用最好的藥材給爹爹調養身子,一定要讓爹爹的身子恢復到最好。」

  「太子殿下……」沈太醫開口叫道,但是又沒有往下說。

  趙暘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說道:「有什麼話直說。」

  「太子殿下,官家病中也沒有好好休息,這樣下去,根本養不好身子啊。」沈太醫趁機向趙暘「告狀」,「您不知道官家病的這麼重還看劄子,還處理政事。」

  「什麼,爹爹病的這麼嚴重還在處理政事?」趙暘想到宋仁宗剛才說話都有些吃不消的模樣,心想他爹爹哪來的精力處理政事。

  「官家每次醒來都會處理政事。」沈太醫理解宋仁宗想要處理政事的心情,只是……「太子殿下,處理政事勞神費心,這會讓官家的病情加重。」

  趙暘皺了皺眉頭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會勸爹爹的。」

  「太子殿下,官家誰的話都不聽,您回來了,一定要好勸勸官家好好休養。」沈太醫微微嘆了口氣說,「官家的病如果不好好靜養,是好不了的。」

  「我知道了。」趙暘點點頭說道,「我會好好勸爹爹的,你回去繼續照顧爹爹吧。」

  「是,太子殿下。」

  等沈太醫離開後,趙暘又把張茂實叫到跟前。

  「張先生,這段時日朝堂很忙?」

  「回太子殿下的話,朝堂上倒是沒有大事,但是小事卻不少。」張茂實跟在宋仁宗的身邊,自然是知道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仔細地跟趙暘說了說這段時日朝堂上的事情。

  趙暘聽了後,神色有些不滿地說道:「這都是些小事,晏相他們處理不好麼,還拿來給爹爹處置?」

  「太子殿下,這段時日的劄子都是晏相他們批閱的。」張茂實說道,「他們批閱好後會呈給官家過目。」

  「晏相他們能處理好小事情,為什麼還要給爹爹過目?」

  「是官家要求的,您也知道官家對朝堂上的事情格外用心。」張茂實也勸過宋仁宗好好休息,暫時不要管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宋仁宗並沒有聽他的勸。「哪怕是小事,官家也十分上心,所以……」

  「這樣事事掛心,爹爹怎麼可能養好身子。」

  「太子殿下,您要好好勸勸官家。」

  「我會好好勸的。」趙暘驀然想到了什麼,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張茂實,「這段時日,爹爹病了,大臣們可還老實?」

  張茂實聽到這個問題,心頭一凜,隨後說道:「太子殿下,有晏相他們在,朝堂上不會出事。」幸好官家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兒子,如果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只怕大臣們就會不老實了。「您放心。」

  趙暘微微頷首:「那我就放心了。」

  「太子殿下,不管是朝堂,還是宮中都沒事。」

  趙暘沒有再說什麼:「行了,那我走了。」

  「太子殿下慢走。」

  趙暘沒有急著回東宮,而是直接去了坤寧宮。

  曹皇后知道兒子今日會回來,一直在坤寧宮等他。

  「嬢嬢,我回來了。」趙暘人還沒有進坤寧宮,聲音就先傳進了坤寧宮。

  聽到兒子的聲音這麼精神,曹皇后不覺一笑。

  沒一會兒,趙暘就出現在曹皇后的面前。

  「見過嬢嬢。」

  曹皇后對趙暘招了招手:「暘暘過來,讓嬢嬢好好看看。」

  「嬢嬢,我沒事。」趙暘邊說,邊走到曹皇后的面前。

  曹皇后上下左右地把兒子好好地看了看,趙暘非常配合她,在她面前特意轉了幾圈,讓她好好地看清楚。

  「瘦了點。」曹皇后輕輕地捏了捏兒子的小臉,眼露心疼地說道,「這段時日,辛苦了。」

  「嬢嬢,我不辛苦。」趙暘笑著說,「我平日裡在相國寺的時候也是誦經、抄佛經,沒什麼辛苦的。再說,這次是為了江南祈福。」

  曹皇后伸手抱了抱兒子,一臉欣慰地說道:「我們暘暘最乖了。」

  「嬢嬢,倒是你沒事吧?」趙暘抬手摸了摸曹皇后的臉說,「嬢嬢,你也瘦了。」

  「嬢嬢沒事。」曹皇后抱起兒子,「看過你爹爹了?」

  「看過了,太醫跟我說爹爹的情況不太好,需要好好的靜養。」趙暘把沈太醫對他說的話,跟曹皇后說了一遍。

  「你爹爹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

  「這樣下去可不行,下午我得好好地跟爹爹說。」於公於私,趙暘都希望宋仁宗能好好地。如果宋仁宗駕崩,那他這個皇太子肯定是要登基的,到時候他就成為兒童皇帝了。他還想要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不想從小就被綁在皇位上。

  他現在是皇太子,能做很多的事情。如果他現在做了皇帝,很多事情就做不了。再者,他現在太小,如果做了皇帝,朝中大事還是大臣們說了算。

  「你的話,官家還是聽的。」

  「嬢嬢,怎么小娘娘和陳美人在爹爹那?」

  「她們伺候你爹爹。」

  「嬢嬢你不去伺候,大臣們沒說你嗎?」曹皇后身為宋仁宗的皇后,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在照顧生病中的宋仁宗。如果她不照顧宋仁宗,大臣們就會說她不賢。

  「沒有,你爹爹不需要我的伺候。」曹皇后語氣淡淡地說道,「我每日多去看看就可以了。再說,你爹爹有你小娘娘和陳美人貼心伺候就夠了。」

  「大臣們沒說你就好。」

  「我在宮中為江南祈福,沒工夫照顧官家,這也很正常。」曹皇后笑著說,「大臣們自不會說我的不是。」說完,她問道,「你在相國寺怎麼樣?」

  「嬢嬢,我在相國寺很好。」趙暘知道曹皇后擔心,就把他這四十九天祈福的情況跟他嬢嬢說了說。

  曹皇后聽了後,雖然滿心心疼,但是並沒有說什麼,畢竟這是趙暘該做的。

  「你祈福祈的很好,江南那邊這段時日一直在下雨,應該不會再乾旱了。」

  「我沒想到會這麼靈驗。」他爹爹和他一起祈福的時候,江南那邊並沒有下雨。等他爹爹生病回宮後,留下他一個人祈福,結果很快江南那邊就下起大雨。

  曹皇后雙手揉了揉兒子的小臉,滿臉驕傲地說道:「我們暘暘是祥瑞,是大宋的福星。」

  「嬢嬢,該不會民間又說我是祥瑞了吧?」這段時日,他一直待在相國寺里,兩耳不聞窗外事地為江南祈福,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一旁的春玉說道:「太子殿下,現在大家都在說您是老天爺送給大宋的祥瑞。」

  趙暘:「……」他就知道。

  「太子殿下,江南那邊老百姓知道是您為他們祈福,讓老天爺給他們下了雨,江南那邊老百姓非常感謝您,要為您立長生祠。」

  趙暘大吃一驚:「什麼,長生祠?」

  「是啊,聽說等春耕結束後,就給您立長生祠。」

  「不要了吧。」趙暘囧了,「讓江南那邊不要給我長生祠。」

  「這是老百姓的一片心意,拒絕不了。」曹皇后倒覺得沒什麼,「不要辜負老百姓一片好心。」

  「但是,這也太羞恥了吧。」

  「也有老百姓為你爹爹立長生祠,沒有什麼好羞恥的。」

  「啊,還有人給爹爹立長生祠啊?」

  聽到兒子這副吃驚的語氣,曹皇后沒忍住笑了出來:「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他爹爹做了什麼事情讓老百姓給他立長生祠。

  曹皇后伸手點了下兒子的額頭:「這話不要讓你爹爹聽到,不然你爹爹會生氣的。」

  「爹爹還在生病,我就不氣他了。」趙暘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大孝子。

  「你剛回來,累了吧,趕緊去休息。」

  「嬢嬢,我就直接在坤寧宮休息,用午膳的時候叫我。」

  「好,去睡吧。」

  趙暘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沒想到剛躺下來就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曹皇后不放心進來看看他。見兒子睡得非常香,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曹皇后沒有急著走,而是坐在床邊,看著兒子可愛的睡臉。

  四十九天沒有見到兒子,曹皇后心裡很是想念的。

  這是趙暘第一次離開曹皇后這麼久。這四十九天,曹皇后一邊忙著為江南祈福,一邊掛念兒子。

  看了一會兒兒子,曹皇后這才悄悄地離開。

  「娘娘,您想太子殿下了吧。」

  「暘暘第一次離開我身邊這麼久。」

  「別說娘娘您想太子殿下,就是我們也想太子殿下。」春玉說道,「這個宮裡沒有太子殿下,真的太冷清了。現在太子殿下回來了,宮裡一下子就變得熱鬧了。」

  「讓他好好睡,午膳就不叫他了,等他醒了再吃。」

  睡夢中,趙暘迷迷糊糊地又聽到敲木魚誦經的聲音,然後他發現又看到了三年前夢裡的那棵菩提樹,又見到了那個看不清面容的老和尚。

  「咦,我怎麼又來這裡了?」

  這次,老和尚沒有回應趙暘的話。

  趙暘見老和尚不搭理他,就沒有再說什麼,跟上次一樣坐在菩提樹,也念起經來。

  這一覺睡到下午未時末才醒。醒來後,整個人神清氣爽。

  「醒了啊,快用膳吧。」

  「嬢嬢,你沒用午膳?」這都未時末了。

  「等你一起用午膳。」曹皇后親自給兒子盛了一碗湯,「先喝完湯。」

  「嬢嬢,你怎麼不叫我啊。」

  「見你睡得那麼香,捨不得叫醒你。」曹皇后一臉寵溺地看著趙暘,「這菜是你小娘娘特意給你做的,你要多吃一點。」

  「小娘娘不是在福寧宮照顧爹爹嗎?」

  「是啊,特意來坤寧宮為你做飯。」比起曹皇后,苗昭容這個小娘娘更加寵愛趙暘,「她見你瘦了,非常心疼,不僅要給你做好吃的,還要好好地給你補一補。」

  趙暘笑的非常燦爛:「小娘娘對我真好。」

  「用完膳,我們一起去福寧宮看看官家。」

  「好。」

  雖然相國寺的飯食不錯,但是味道跟苗昭容做的飯菜相比就差遠了。。

  趙暘吃了兩碗飯,又喝了兩碗湯。

  曹皇后見兒子的胃口這麼好,心裡很高興,胃口也跟著變好了不少。

  母子倆用完「遲到」的午膳,就前往福寧宮看望宋仁宗。

  宋仁宗靠坐在床上,正在看晏殊不久前送來的劄子。

  「爹爹!」趙暘走了過去,一把奪過宋仁宗手中的劄子。

  被搶了劄子的宋仁宗一臉茫然,他見兒子怒氣沖沖地瞪著他,更加迷茫了。

  「暘暘,怎麼了?」

  曹皇后朝宋仁宗行了個禮:「見過官家。」

  苗昭容和陳美人不在,她們倆被宋仁宗趕去休息了。

  「爹爹,你怎麼又在看劄子?」趙暘站在床邊,雙手叉著腰,一臉氣憤地瞪著宋仁宗,「爹爹,太醫跟我說了,你身子非常虛弱,不能處理政事。」

  「朕還沒有虛弱到連劄子都不能看。」宋仁宗朝趙暘伸出手,「把劄子給爹爹。」

  「爹爹,你現在需要好好靜養,不能為任何事情煩神。」趙暘繃著臉,語氣非常嚴肅,「我問過了,最近朝堂上沒有大事發生,都是一些小事。這些小事,晏先生他們就能處理好,不需要你處理……」

  曹皇后坐在一旁沒有說話,聽兒子教訓不聽話的宋仁宗。

  趙暘兇巴巴地批評宋仁宗不好好休息,批閱劄子一事。

  宋仁宗被兒子「訓」的一臉懵,一時間忘了反駁。

  「從今天起,爹爹你不許再看劄子,不許再為朝堂上的事情煩心。」趙暘的語氣不容拒絕,「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休養,爭取早日把身子養好。」

  宋仁宗愣了好長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頗為無奈地望著兒子:「暘暘,爹爹看看劄子不會有事的。」

  「爹爹,有沒有有事不是你說了算,而是太醫說了算。」趙暘故意板著臉說,「你這次病的這麼嚴重,就是平日裡勞神煩心,不好休息導致的。」

  「爹爹沒有這麼嬌弱。」

  「爹爹,你的身子比你想像的要嬌弱。」趙暘揚了揚手中劄子,「我待會就跟晏先生他們說,如果不是大事,讓他們不要來煩你。」

  「暘暘,爹爹暫時不能去上朝,不能再不管朝中的事情。」宋仁宗對於朝堂上的事情是非常上心,勤勉的。

  「爹爹,你病了!病了就該好好養病!」趙暘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晏先生他們能處理好小事,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朕一日不看劄子,心裡就難安。」宋仁宗說道,「快把劄子給爹爹。」

  「爹爹,你這樣一直掛念朝堂上的事情,你這病永遠養不好啊。」趙暘說著,就皺起小臉,「爹爹,你這次病的真的嚴重,如果你不養好,會影響壽元的。」

  「你別聽太醫說。」宋仁宗不太相信太醫的話,「太醫嚇唬你的。」

  「爹爹,給太醫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嚇唬我啊。」趙暘放緩語氣,「爹爹,我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我不想還沒有長大就沒了爹爹。」說完,他就哭了起來。

  宋仁宗一見兒子哭了,立馬慌了。

  「暘暘不哭。」

  趙暘退後幾步,讓宋仁宗夠不著他。他一邊哭,一邊說:「爹爹,我不想沒有你。」

  「爹爹不會有事的。」

  「會有事的……嗚嗚嗚嗚……爹爹你不好好靜養就活不長,嗚嗚嗚嗚……我不要爹爹你死……」

  宋仁宗朝趙暘招了招手:「暘暘,爹爹不會死的。」

  「你不聽話好好養病就會死。」趙暘哭的一抽一噎,「爹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和嬢嬢她們呢,所以你才不好好養病啊。」

  宋仁宗被兒子哭的心都疼了,一把把兒子抱進懷裡,抬手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爹爹不會死的,暘暘不哭。」

  「爹爹,你不好好養病就會死……」趙暘越說,哭的越凶,「爹爹,你為什麼不好好養病啊……你要是死了我,我就是沒爹的孩子……嗚嗚嗚嗚嗚……爹爹,我不要你死……」

  曹皇后明知道兒子是在演戲,但是見兒子哭的這麼傷心,還是不由地心疼。

  「官家,你答應暘暘好好養病吧,不然他會寢食難安的。」

  「好好好,爹爹答應你好好養病。」宋仁宗趕緊哄道。

  「真的嗎?」趙暘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小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憐。

  見兒子哭的滿臉都是淚水,宋仁宗心疼壞了,伸手擦了擦兒子臉上的淚水。

  「真的!」

  趙暘吸了吸鼻子,哽咽地說道:「爹爹,那你答應我好好養病,不許看劄子,不許勞神煩心。」

  「好,爹爹什麼都答應你。」

  「拉勾。」趙暘朝宋仁宗伸出小拇指。

  「好,拉勾。」宋仁宗勾起兒子的小拇指,輕輕地拉了拉,「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爹爹,你要是說話不算話,偷偷背著我看劄子,不好好養病,我就不要你這個爹爹了。」趙暘的表情非常凝肅,「我永遠不會理你,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試試!」

  宋仁宗被兒子的犀利眼神嚇到了,愣了一會兒才說道:「爹爹說話算話,只是……暘暘,朝堂上的事情如果全都交給大臣們處理,爹爹心裡不放心啊。」

  「爹爹,你不放心什麼?」

  這個問題把宋仁宗問地怔住了,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趙暘想到了什麼,眼珠子轉了下說:「爹爹,你是怕大臣們搞鬼。」

  宋仁宗沒有說話。

  「爹爹,你不相信晏先生他們啊?」趙暘心裡愕然,他以為宋仁宗十分相信晏殊他們,沒想到並不是。

  「不是不相信,是不放心。」宋仁宗並不是十分相信晏殊他們。身為帝王,他不可能全心全意地相信大臣。「爹爹病了,也不能不管朝中的事情。」

  原來是帝王的疑心病。

  「身為帝王得時時刻刻了解朝堂中的事情,你明白嗎?」

  趙暘點了下頭說:「我明白了。」

  宋仁宗摸了摸兒子的小臉,一臉寵溺地說道:「爹爹就知道暘暘最乖。」

  「爹爹,你既然不放心大臣們,那我呢?」趙暘剛剛想到一個主意,他指了指自己說,「爹爹,你相信我的吧。」

  宋仁宗有些沒跟上兒子的思路,「爹爹當然相信你。」

  「好,那爹爹呢安心休養期間,我替你去上朝,我替你看劄子。」他就當提前學習了。

  「什麼?」宋仁宗被兒子這番話驚到了。

  曹皇后也被嚇到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兒子。

  趙暘再次認真說道:「我說我代替你去上朝,替你看劄子,這樣爹爹你就能放心了吧。」

  宋仁宗驚愕地看著趙暘,半響都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番話來,但是兒子這個主意也不錯。

  「爹爹,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趙暘雙手抱胸,一臉自信地說道,「我覺得不是大事,只是小事的話,我應該可以搞定。」

  宋仁宗深深地看了一眼兒子,「你真的想代爹爹去上朝,看劄子?」

  「爹爹,你不是不放心大臣們,那只能我幫你了啊。」趙暘的語氣聽起來很是無奈,「身為爹爹你的兒子,我得幫你分憂,這樣你才能安心養病。」

  「好,你替爹爹去上朝,替爹爹看劄子。」宋仁宗剛剛想了想,覺得讓兒子去上朝也不是一件壞事。正好提前兒子了解下上朝是怎麼上的。再者,等過幾年,兒子長大了些,他也會讓兒子上朝,參與了解政事的。「但是,暘暘,你能起得來去上早朝嗎?」

  「能起得來!」趙暘咬了咬牙說,「為了爹爹你,別說早起,就是豁出性命,我也能做的到。」

  宋仁宗伸手揪了下趙暘的小嘴巴,「什麼豁出性命,以後不許說這種話。」

  「爹爹,我能為你豁出性命,所以你也要為我養好病。」

  宋仁宗被兒子這番話說的心裡頭暖暖的,眼中一片柔軟:「好,爹爹一定養好病!」

  趙暘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宋仁宗的臉,對他甜甜地笑道:「爹爹這才乖!」

  宋仁宗趕緊鬆開兒子:「爹爹的病還沒好,離爹爹遠一點。」宋仁宗這才想起來他還病著,不能把病氣過給趙暘。

  趙暘聽話的退了幾步,拉開與宋仁宗的距離。

  「爹爹,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替你去上朝。」

  「好,爹爹待會就下旨。」宋仁宗打趣道,「你明日上朝,可不能在朝堂上睡著啊,不然就給爹爹丟臉了。」

  「呃……這個……我儘量不睡著。」趙暘說完,又補充一句到,「如果朝堂太無聊,我說不定真的會睡著。」

  「你可是代替爹爹去上朝的,可不能睡著。」

  「好吧,我努力不睡著。」

  宋仁宗一臉深意地說道:「你要好好地聽大臣們說什麼。」

  趙暘瞬間明白宋仁宗的意思,點點頭說:「好,我會好好聽的。」

  「張茂實。」

  守在外面的張茂實走了進來:「官家。」

  「下旨,從明日起皇太子監國!」

  張茂實聽到這話,驚的瞪圓了雙眼,面露震驚。

  「是,官家。」

  很快,這道旨意就傳到每個大臣的耳朵里,掀起了不小轟動。

  福寧宮裡,宋仁宗跟趙暘說了不少關於上朝的事情。

  趙暘聽的非常認真,並且全部記了下來。

  宋仁宗說完,讓趙暘複述一遍。

  趙暘準確無誤地把宋仁宗剛才說的事項全部說了出來,「沒錯吧,爹爹?」

  「沒錯。」

  趙暘撇撇嘴說:「沒想到上個朝還有這麼多門道。」

  宋仁宗笑道:「你要記住上朝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哦,知道了。」趙暘心想上朝不就是開晨會麼。「爹爹,你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

  「沒有了。」

  「那爹爹你該休息了。」趙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好,爹爹就全部交給你了。」

  「你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他搞不定,還有嬢嬢了。「爹爹,你該休息了。」

  「好好好,我休息。」宋仁宗非常聽話地躺了下來,「現在可以了嗎?」

  「可以了。」趙暘毫不吝嗇地誇獎宋仁宗道,「爹爹真乖。」

  被當做小孩子一樣哄的宋仁宗無奈又寵溺地笑道:「你啊……」

  「爹爹,你快睡。」趙暘催促道,「你睡著了,我就走。你不睡,我就不走。」

  宋仁宗怕兒子在他寢宮待久了,會被他的病氣傳染。

  「爹爹馬上就睡。」說完,他就閉上雙眼。他原本以為自己睡不著,沒想到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趙暘走到床邊見宋仁宗睡著了,以為他在裝睡,叫了他好幾聲。

  曹皇后走過來,輕拍了下兒子的後背:「官家睡著了,我們走吧。」

  「好。」

  剛走出宋仁宗的寢宮,張茂實就走上前來稟告:「太子殿下,晏相求見。」

  曹皇后看了一眼兒子,道:「應該是為了你監國一事。」

  「嬢嬢,我先御書房見晏相。」

  「去吧。」

  晏殊見趙暘來了,連忙站起身向他行禮:「臣見過太子殿下。」

  「先生,起來吧。」趙暘直接問道,「先生,找我是不是為了監國一事?」

  「正是。」

  「爹爹身子不好,需要安心休養,但是他又不放心朝中的事情,就讓我暫時替他上朝,替他看看劄子。」趙暘坐在御桌旁,隨後抬手示意晏殊坐下來。「先生,有什麼話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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