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音鈴
誰在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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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蘿夢的思緒戛然而止,她好奇抬首,循聲跳上了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哎喲!」本不抱希望,只是試著叫喚的紫鳶,被突然躥到窗前的貓嚇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脯,本想瞪那貓一眼,可想起秦嫿的吩咐,卻又調整了下表情,軟下語氣:「貓兒,你瞧瞧,這可是我自己做的綠豆餅,偷偷帶給你的。」
「來來來,快來吃呀。」
駐紮地有許多僕役與將士,見貓兒可愛,便偶爾將干餅掰碎了擲在地面。可明蘿夢愛潔,自然不會吃,卻還是屢有人想要投餵她。
眼前婢女卻將食碟擺在窗台上,盤中糕餅塊塊整齊,色澤瑩綠,極軟和易下口的樣子。
明蘿夢爪子微動,又審視般抬頭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可紫鳶臉上堆著笑,眼裡卻滿是不耐煩。
見小貓一動不動,紫鳶有些急了,連忙催促道:「貓兒,你吃呀。」
明蘿夢心覺有異,忽一陣清涼傳來,不同於之前聞到的詭妙之香,她禁不住朝面前糕點嗅了一嗅。不同於以往,這次頃刻就被攫住了心神。
是……荊芥。
自然也有別的東西。
可她用力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了過來,貓兒壓抑住自己原始的衝動,惡狠狠地盯著那碟酥餅。
「喵!」
她一爪子掀翻盤子,跳下了窗。
「哎,我的餅!」紫鳶嚷叫一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碟餅掉下了地,摔了個粉碎。
……
「祖宗,您是要帶奴才上去哪呢。」元蒿滿臉疑惑,卻還是一步不落地跟在貓兒身後。
適才他被小貓突然咬著袍角,拼命往門外扯著走。他怕這小祖宗傷了牙口,只好放棄反抗,一步不落地跟貓兒往外走。
這貓兒走幾步就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真是成了精了。
元蒿隨貓一路走到後窗邊,他驚訝地看見紫鳶正跪在地上,慌亂地清理著草叢間的碎渣,不由出聲:
「紫鳶姐姐,你怎麼在這?」
*
「殿下,事情便是如此……」
裴神玉回屋之後,見明蘿夢一直團在貓窩中,一副萎靡失神、精神不振的模樣,便問元蒿今日自己不在時發生了什麼。
元蒿想起貓兒大抵是在紫鳶出現之後,便是這副狀態,只能俱如實相告。
裴神玉不由皺眉道:「今後吩咐下去,禁止任何人給她餵食。」
「此外,之後便讓她與孤同食。」
「喵!」話音方落,裴神玉便見一個小白毛團飛撲而來,眸如燈亮,四爪騰空,仿佛知道必會有人接住。他修眉微揚,展臂便將貓兒抱了個滿懷。
「怎麼,想孤了?」
裴神玉撫著懷中貓兒身上的白毛,溫聲道。
第一次見小貓這般熱情,作為飼貓之人,裴神玉心中難免覺得有些歡喜。
是養熟了麼?
「喵嗚喵嗚……」
懷中貓兒恍若怕冷之人,想要汲取暖意一般,不住往少年懷中蹭去。明蘿夢的前爪扒在裴神玉的肩上,而貓腦袋則埋在裴神玉的頸間,發出了細弱的呼嚕呼嚕聲。
她無從說起,見到裴神玉之後,是如何感到突然的心安。
可她自然也無法和他訴說清楚自己的害怕。
「好,好的,殿下。」元蒿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有些愣眼,呆了片刻才回應道:「奴才這就去吩咐他們。」
「去吧。」裴神玉如今的注意力全在貓兒身上。
難得見小貓這般親昵嬌態,他也忍不住撫摸了幾下,與愛寵一番交流感情之後,才繼續批閱起軍務。
然而在裴神玉看不見的暗處,琥珀色貓眼中卻滿是怯意。
若她當真是只什麼都不懂,又饞吃糕餅的貓兒……
若她不識得那香,原是在來自南疆的一種大毒之草,研磨而有似豆類細香。餅中又加了足以誘貓的薄荷氣息。
那麼如今,她便會渾身發冷,呼吸急促,厭食而嘔吐,在七日之後痛苦地突發死去。哪怕是醫術精湛的醫師來看,也會誤診斷為是受叮咬而染蟲疫所致。
可她是只貓,怕也用不上那麼長的時間。
恐怕不過三日,便足以要了性命。
此前的望風藤、清水膽、草烏頭,還是慢性毒草,燃之可讓人無聲無息間精神恍惚,五感漸失,乏力而體弱……那麼這如今這一味三步桃,便是下毒之人立即要她的性命。
夜深人靜。
裴神玉脫了外衫,熄了燈。才走入室內,卻忽然止步。
他不動聲色地隱了步聲,也匿了身形,手遽然探入簾內,挾風而厲然——
卻摸到了一團溫熱的毛絨絨。
「小乖?」裴神玉語氣難掩訝然。
而掌心下的白毛團也是猝然一驚,抖了抖,這才緩緩將小腦袋抬起。兩盞螢燈般的貓兒眼巴巴望來,發出一聲細弱軟綿的貓兒叫:
「喵……」
明蘿夢小心翼翼地瞥著裴神玉,生怕對方將她趕下床。
不禁將自己團得更小了一些。
裴神玉哭笑不得地看著在床尾處,只占據尚不及枕頭大的一隅之地,卻恨不得將自己蜷成朵薄雲似的貓兒球,輕道:
「今日這是怎麼了,這般黏著孤?」
明蘿夢眸中閃了閃,卻仍是一動不動。
那婢子行事魯莽,恐怕藏在幕後的人仍是秦嫿,可目標卻在她。
此前秦嫿屢次失敗,恐怕如今終於盯上了她……畢竟是她屢次阻撓。而她若再不找上靠山,恐怕不知哪日就被對方神不知鬼不覺奪了命去。
而她唯有緊緊地巴著尊貴的太子殿下,才能求得一隅安寧。
身為太子,裴神玉身邊自是有重重關卡,吃食皆有人以銀針驗過。而諒有裴神玉在身側,秦嫿也不敢輕舉妄動她。
只要她小心提防,和裴神玉寸步不離。
思及此,明蘿夢又抬眼望了少年一眼,「喵嗚喵嗚」地撒起了嬌。
聲音甜得幾乎能滲出蜜來。
裴神玉失笑,將貓兒抱起往床中央放,便拉下了床簾。「好了,孤不趕你走。」
「喵……」
明蘿夢棲在裴神玉枕邊,心下才漸漸安寧,逐入夢鄉。
**
然而這天之後,小貓卻一天天緊張消瘦下來。
起初,元蒿還打趣貓兒道:「怎麼,殿下這邊戰事將緊,你也感同身受?」
明蘿夢無力地喵了一聲。
實則是因為她須得處處警惕小心,曠日持久的神經緊繃,才導致的日漸精神不濟。她心知自己狀態不對,但卻無力改變。
裴神玉見小貓食慾消退,處處聞風而動,也不由心生憂慮。看著才養得皮毛光滑,又日漸消瘦下去的貓兒,更是心中一緊。
可哪怕他頂著軍醫異樣的眼光,請軍醫替貓兒診斷,也沒有任何結果。
元蒿見太子殿下也沉眉不展,便也絞盡腦汁,想替殿下分憂。他突發奇想道:「殿下,這貓兒有沒有可能是悶著了?」
「悶著?」裴神玉認真望來。
「是啊殿下,這奴才家鄉里的野貓們日日呼朋引伴,行走鄉野,快活極了。可這隻貓兒就是太安靜了,也沒有伴兒,怕是日日悶在屋中,便悶出了病來。」
「這有的貓貓狗狗也像人哩,會得心病。」
「一隻貓,也會孤獨麼?」
裴神玉喃喃自語,低頭看了一眼膝上軟綿無力的白毛團兒。
貓兒正閉眼沉睡,長長的睫毛垂下,小小的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幅度卻微弱到幾近於無。他越看越是心驚,眉間攢起。
指腹撫過貓身,裴神玉卻明顯感到,連貓兒的絨毛都不如起初柔軟順滑了。
雖貓兒日日黏在他身側,不似想要出門玩耍……但出去帶貓兒呼吸些新鮮空氣,或許也是個辦法。
於是幾日之後,辰時。
明蘿夢在一陣細微的搖晃中醒來,她迷濛地睜開雙眼,卻驚異地發現自己在馬背之上。而裴神玉一手環抱著她,一手持著韁繩,駿馬緩慢前行。
馬蹄聲答答,已是初秋,晨間有一股清冷之氣吹拂而來。
明蘿夢低頭俯瞰了一眼地面,馬背對於她來說極高。涼風將她貓毛吹得微微凌亂,她眯了眯眸,清醒了不少,又將頭埋在了裴神玉的臂彎中。
裴神玉感受到懷中溫熱的動彈,低頭看了一眼。貓兒已醒,卻極是乖巧。
他不由心中生憐,用手輕輕捋了捋貓兒的脊背,似無聲安撫。
明蘿夢爪子動了動,卻只是靜靜地棲在他懷。
卻見裴神玉身後還跟著兩名副將,一人衣白,一人衣玄。
她好奇地望去,卻正好撞上那個黑衣侍衛的視線。玄英銳利的眼神晲來,也將明蘿夢嚇了一跳,又縮回了裴神玉的懷中。
馬匹慢悠悠地行了幾百米,這才漸到熱鬧喧嚷的縣內。
日頭也漸漸升起,溫暖了許多。
「太子殿下來啦。」「殿下早啊。」
百姓之中有人認出裴神玉,不由熱情地打起了招呼,更有甚者還有人拿著瓜果想要獻給他。而裴神玉只是溫言以應,逐一婉拒。
明蘿夢靜靜伏在他懷中,仰視著少年線條如鋒的下頷。
原來他竟如此受百姓敬仰愛戴……她看得出來,那些百姓眼中的炙熱真誠都不加偽飾。
不過也是,自叛亂以來,周遭郡縣皆受波及,也是自裴神玉領兵戰勝之後,這一片才得以重見安寧。
百姓們發自內心地感激庇佑了他們家園的人。
「鈴鈴鈴……」
左側巷內,忽有一陣清鈴搖之聲傳來。
明蘿夢心神一空,如被那鈴聲所誘,而裴神玉一直料她乖巧,只是松松攏著懷中貓兒,便讓她尋得了空隙。她在裴神玉懷中掙扎幾下,便跳下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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