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嫿


  「我新做了些糕點,便想來拿些給你嘗嘗。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秦嫿宛然一笑,將手中食籃輕輕放下。籃中是一碟墨綠色的茶果子,清幽誘人。

  紫鳶見之便食指大動,雙眼眯起:「好嫿兒,還是你知我心意!正巧,我明早還不知該吃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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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右林中有苦蕉葉子就採摘了些,夏日炎炎,便試著做了這道糕點。「秦嫿彎唇,道:」你試試看,若是做得不好吃,可不許嫌我。」

  「嫿兒的手藝自不必說,前兩天你送來的荷花糕,我如今仍覺唇齒留香呢。」紫鳶不住恭維道,又嘆了一聲:「哎,我雖有個在膳房的娘,卻還不及你手藝精妙,總有巧思。什麼花啊草啊,都能讓你製成糕點,還這般可口。」

  秦嫿淡淡道:「不過單是擅長些點心罷了。」

  「剛才我進來時……見你似乎心情不佳,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她眸眼如湖水,安靜溫柔,又似湖底般意味深長。

  對著秦嫿的臉,紫鳶不知為何,就不知覺想吐露心聲:

  「你也知曉我在太子身邊做事,向來安安分分,殿下可從來沒有挑過我的錯。可殿下新帶回來的那隻野貓——」

  紫鳶心中忿忿,惡聲惡氣:「也不只打哪來的小畜生,頑劣至極。」

  這話她也只敢在秦嫿面前說說,畢竟外人皆知,那貓可是殿下如今的愛寵。

  相識這些天來,秦嫿也摸清了紫鳶是個藏不住話的急性子。

  而每當紫鳶抱怨牢騷時,她便在一旁安靜傾聽。秦嫿袖口拂過桌面,順勢替她拾掇起零碎物件,指尖輕輕掠過香盒上方。

  紫鳶氣急敗壞道:「次次都將我辛辛苦苦制的香付之一炬,害得我要做第二回……」

  秦嫿指尖微微一滯,第一次出聲打斷了她。「所以阿鳶你之前所調的香,都浪費了麼?」

  「可不是!」紫鳶心氣不順,便將元蒿與她所說,一股腦子都和盤托出:「那貓兒每次見了香爐,動輒就要搗亂,如今更過分了,竟讓太子殿下都為它讓步……殿下說了,那貓兒不喜,今後就不必我制香了。」

  「真是晦氣。」紫鳶又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打哪來,這般嬌氣的野貓。」

  說了一通,氣也發泄得差不多了。

  紫鳶停下來喝了口水,不著意地瞥了一眼眉眼低垂的秦嫿。

  眼前的女郎雖衣飾樸素,出身平平,舉手抬足之間卻有一股神秘的氣質,五官柔冶嫵媚,任是女子看了也心動。

  更何況,她還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

  光憑這層身份,也足夠讓她攀附的了。

  「若是嫿兒,你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就好了。」紫鳶似意有所指地笑笑,打趣道:

  「我還想等戰事結束了,也能謀份回東宮伺候的美差事,姐妹們之間也能互相提攜,你說不是?」

  「其實我到這裡這些天來,也還未再見到過殿下。」

  秦嫿輕輕一笑,笑意卻不及眼底。「若是有機會,我自然也想在太子面前提一提阿鳶你的辛苦……

  不過,阿鳶若想重新在殿下面前領個差事,我倒可以支你一招。」

  「好嫿兒,什麼法子,快告訴我!」紫鳶目露激動,不由一把攥住秦嫿的手。

  「殿下如今正疼著那貓兒。」秦嫿低眉垂睫,徐徐道:「若是你能討得那隻貓兒的歡心,何愁沒有在殿下面前露臉的機會?」

  **

  晝午,日光疏淺如水,貓兒睡得正香。

  明蘿夢如常一般臥在裴神玉的案邊,白毛輕輕起伏,安寧酣甜。

  忽有一道如鈴女聲,將她從美夢中驚醒。

  「秦嫿聽聞殿下今日不在演武場,應是有空,便想來貿然送些新做的糕餅,也略表小女子這些天來的感激之情。」

  「這糕餅以蒲葉製成,有清心安神之效,殿下可以試試。」

  裴神玉略略頷首,道:「有勞秦娘子費心了。」

  明蘿夢眼皮一睜,徹底清醒了。

  她抬起頭,恰好就見秦嫿正提著食籃,身姿款款,低眉望向裴神玉。女子身著淺黃繡裙,鬢邊別了一朵梔子花,面靨溫婉。

  而裴神玉抬首以應,二人恰好對視。

  秦嫿是冒名頂替她功勞之人,明蘿夢自然生不出什麼好感,奈何她只是一隻口不能言的小貓,轉眼便也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但如今……瞧著日光下俱是容貌出色,宛如一對璧人的男女,貓兒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咬了口不合時宜的小紅果子,又酸又澀。

  她忍不住委委屈屈地「喵」了一聲,引起了裴神玉的注意。

  貓兒的叫聲如少女一般,嬌婉可憐。

  裴神玉一頓,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頭頂,輕輕摸了摸。動作熟稔,仿佛是不知做過多少次的無聲輕哄。

  秦嫿見狀,以袖掩唇輕笑:「看來殿下如今和這隻貓相處得很好。」

  「這貓兒,比較親孤。」撫著指間柔軟的白色絨毛,裴神玉唇角微勾:「若是旁人,她大抵不會這般乖巧。」

  見二人以自己為話題展開,明蘿夢愈加不滿。

  小貓的鬍子動了動,卻意外嗅到一股食物的香氣……何處來的香氣?

  明蘿夢從裴神玉的掌下溜開,看著秦嫿才放置在桌上的一碟點心,不覺踩著玲瓏的貓兒步走了過去。

  「不愧是貓兒,嗅覺十分靈敏呢……」秦嫿輕語,視線隨著貓兒的動作緩緩轉移,眸底沉凝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鼻子靈。」裴神玉目底微舒。「恐怕是秦娘子做的餅香,才吸引來了這隻饞貓兒。」

  恰在此時,明蘿夢也湊到了糕點邊。

  她眼中掠過惑色,低頭輕嗅。

  這香……

  明蘿夢眼中閃過一陣震驚,忍不住抬起頭瞥了秦嫿一眼。

  而秦嫿也在看著她。

  她唇角仍在盈盈笑著,目光卻冷情如月,讓明蘿夢如置身苦寒天中,被一盆冰水澆透。

  「還不知道這餅,合不合殿下口味。」秦嫿朝貓兒,也是食碟的方向走去,曼聲以詢:「殿下可要先嘗嘗?」

  不能吃!

  小貓剔透的雙眸中閃過慌亂,見裴神玉面色沉靜,似要應下,更加失了分寸。

  變故徒生。

  白影一掠而過,兩人定睛一看,卻見貓兒如偷食一般,銜著那塊餅從桌子一躍而下。

  隨之「哐當」一聲,原是貓兒的後爪絆倒了盛餅的瓷具,瓷碟應聲而落。

  餅也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不懂事,回頭孤再替這貓兒向秦娘子道歉。」裴神玉眉間微沉,面色不甚明朗。

  聽出裴神玉話中的逐客之意,秦嫿眼中微閃,面上卻仍掛著一絲不苟的笑容。「不妨事,下次我再做了別的獻給殿下。既如此,那秦嫿便先行告退了。」

  「元蒿,你送秦娘子離開。」裴神玉回頭,往屋內走去。

  元蒿笑眯眯地迎了上來,「辛苦秦娘子,這般炎熱天氣還為殿下著想,這裡之後奴才來打掃便是……」

  **

  裴神玉一路疾行,在貓窩前止步,果然見到一隻貓貓祟祟的雪白小糰子。

  「不能吃。」

  裴神玉嘆了一聲氣,蹲下身來。

  明蘿夢的下頷突然被一隻修長的手托住,不由一愣。

  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裴神玉的手指以溫柔又不可抗拒的力道撬開了口,珍珠粒般小小的貓牙被裡里外外摸了個徹底。

  「喵喵——」她臉上爆紅,如炮仗一般彈開,尾巴蓬起。

  明蘿夢見到對方抽出的手指上沾著的瑩潤之色,貓耳抖抖,更是燙得厲害,心中羞極。

  然而向來潔癖的太子殿下,面上卻絲毫沒有介意,而是明顯鬆了一口氣。

  檢查過貓兒的口中沒有食物殘渣,裴神玉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

  卻還是忍不住輕斥:「孤是短了你吃食不曾?這般貪食,果然是只小饞貓。」

  「喵嗚——」她才不是饞貓。

  明蘿夢不服氣地想反駁,張口而出卻是軟綿的貓兒叫聲,又讓她意識到,她根本無法和裴神玉解釋清楚。

  可分明是她,又一次救了他一命。

  恐怕在他眼中,秦嫿才是他以禮相待的救命恩人,而她就是只又貪吃、又愛睡、又愛搗亂的野貓兒。

  明蘿夢越想越委屈,貓耳不自覺垂了下來。

  貓兒嬌里嬌氣地「喵」了一聲,別過了身子,眼睛紅得像只兔子,尾巴在地上亂掃。

  看著小貓明顯生著悶氣的背影,裴神玉覺得心中好笑。

  「這就生氣了?」

  明蘿夢心裡氣鼓鼓地想,對,她都要氣壞了,若是他再不來哄她,她就再也不要濫好心了。

  至少下次也要讓他吃些苦頭……再救他喵。

  「好了,孤不說你了。」裴神玉見再逗下去,恐怕貓兒哄都哄不好了。只好走到貓兒跟前蹲下,拿起貓兒的一隻小爪子,晃了晃。「不生氣了?」

  被捏住了一隻梅花小肉墊,明蘿夢想抽出來,卻抽不動。只能僵著爪子,神情麻木。抬頭卻看見裴神玉一臉若有所思道:

  「說來,孤也還未曾給你取名。既不喜歡……那就換個稱呼吧,」

  「孤叫你小乖可好?」

  明蘿夢睜大了貓兒眼。

  少年的聲音如清泉淌石,泠然明澈,輕輕勾動了貓兒的心弦。

  「乖貓兒,你說如何?」

  撲通。

  已是幾個時辰過去,貓兒似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般。

  她的腦子中一時縈繞著那來歷詭異的香,一時又充滿了裴神玉那聲溫柔的「乖貓兒」,紛紛擾擾,根本安靜不下來。

  小貓抖抖耳朵,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一陣後怕卻慢慢浮上心頭。

  原來那投香之人……是秦嫿。她如今已是板上釘釘的太子救命恩人,借著這一層身份,軍中之人也對她頗多禮遇。明蘿夢本以為她不過是想藉機挾恩,但如今似乎事情卻並不簡單。

  可她該如何告訴裴神玉呢?

  她不過是一隻貓,又有誰會相信一隻貓兒的話?

  此念頭一出,明蘿夢又不由征住。

  為什麼她會知道旁人不會相信一隻貓的話?為什麼她下意識會覺得自己是只口不能言的貓兒?

  倘若……她是個人呢?

  「貓兒,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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