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柔蘭不知道二夫人為何要見自己,她曾聽松蘿說過,二夫人是這後院裡最難伺候的主子。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那風流成性的三公子祝延就是她的獨子。
因為大老爺逝去,大房空置,因此如今二老爺一房獨大,不過這幾年,大房的二公子,也就是二爺祝辭逐漸掌握家中權力,頗有些與二老爺分庭抗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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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在前頭帶路,柔蘭跟在後面,途中穿過幾座抄手遊廊,只見院子裡青石假山,溪池芙蕖輕搖,白牆黛瓦,小橋水廊,如同江南潑墨成畫的雅致。
不愧是永州祝家,縱然經商,這份奢華氣派卻堪比京城貴胄。
柔蘭跟著王嬤嬤繞過院子拐角,迎面忽然撞上一行人。
王嬤嬤沒料到另一頭也剛好有人過來,等到看清最前頭的是誰,不由皺起眉,「趙錫?你不在三少爺的屋子伺候著,怎麼在這裡?」
趙錫看見王嬤嬤也是一驚,眼神不自在地閃了閃,忙笑著說:「王嬤嬤好,我就是出去幫三公子處理些東西,不礙事的。」
趙錫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小廝們合力抬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蓋著布,看不出是什麼。
王嬤嬤一眼掃過去,緊緊擰起眉,暗罵這三少爺胡來,卻不好說什麼,只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趙錫連忙應了一聲,忙招呼著後頭小廝繞過她們走了。
柔蘭低著頭站在王嬤嬤身後,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王嬤嬤見趙錫走了,搖了搖頭,卻又回頭看了柔蘭一眼,見她本分地垂著眼,像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才略放心,「行了,我們走吧。」
柔蘭攥緊手心,咬唇跟上去。
王嬤嬤適才那一眼,是探究,也是警告。她身為浣衣丫鬟,主子的事情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方才她若是毫無心防地去看,恐怕便沒有好下場了。
王嬤嬤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可那趙錫帶著人過去的時候,縱然她垂眼不多看,也怎可能什麼都察覺不到。
方才經過的時候,她分明看到那架子白布的邊緣,垂下一條粉色的絲絛。
她們進祝府那日,嬤嬤將身為丫鬟要知道的條條框框都與她們說清楚了。她認得,那是丫鬟衣裳上的飾物,而且比她現在的衣裳等級更高,是主子院裡的貼身丫鬟才有的。
再聯繫那白布下的形狀,她怎可能猜不到那裡面是什麼?
柔蘭死死咬著唇,拼命忍著,直到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才勉強讓自己保持平靜。
她自小在爹爹娘親的寵愛下長大,家中的氛圍融洽,將丫鬟小廝都當家人看待,哪裡見過這種事情?
這三公子,當真不是人。
祝府占地偌大,但終究有個頭,王嬤嬤將柔蘭帶到二夫人的院子裡,對她道:「先在門外等著。」說著,邁過門檻進了屋子。
不多時,便有人讓她進去。
屋中擺設華貴,柔蘭被丫鬟領著,繞過兩扇黃花梨屏風,只見正中央的楠木鈿雲扶手椅上坐著一個保養得當的美艷婦人。鄔嬤嬤站在婦人身邊,看見她來,臉色不善地盯著她。
柔蘭定了定心神,垂眼上前行禮,「二夫人安好。」
二夫人徐氏抬眼看向她,「你就是柔蘭?」
柔蘭應聲:「是。」
徐氏擱下茶杯,打量她片刻,幽幽笑了聲,「果然生得極標緻啊,這美人坯子的模樣,連我當年都及不上呢。」
女人對女人的直覺最准。徐氏一眼便看出這丫鬟不一般,不僅容貌極美,身段玲瓏,周身上下更是一股與生俱來的清疏感。
明明是她徐二夫人坐在椅子上審問下人,可恍惚之中,竟覺得被審問的,不是這個丫鬟,而是她自己。
這叫她堂堂二夫人如何能忍?
這丫頭不能留。
長此以往,絕對是個禍害。
「聽說,昨日我房裡鄔嬤嬤想讓你來我這兒伺候,倒被你駁了面子?」徐氏盯著柔蘭,語氣慢慢冷下來,「怎麼的,難不成你覺得來我這兒,委屈你了?」
柔蘭知道惹上了麻煩,盡力保持冷靜,解釋道:「二夫人金尊玉貴,奴婢手腳笨,怕伺候不好二夫人。」
徐氏卻不領她這話,嗤笑道:「好啊,不聽話還有理了?多少丫鬟想進我這院子,單單就你不想來?」
站著徐氏身邊的鄔嬤嬤盯著柔蘭,無聲狠笑一聲。小蹄子,昨日敢當場駁她的面子,今日就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徐氏不願再多費口舌,正要讓人處置柔蘭,此時,外頭卻跑進來一個丫鬟,「夫人,三少爺來了。」
還沒等那通報的丫鬟說完,門外便直接跨進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容貌與徐氏有三分相像,只是衣裳略顯凌亂,像是沒睡醒,精氣不足,眼睛下方有些青灰。
祝延走過來,似乎不大情願,卻礙著徐氏,敷衍地彎腰行了禮,「兒子給母親問安。」
徐氏看過去,見祝延一早過來便是這般靡靡之態,不由怒上心頭,斥道:「延兒,你這般作態是怎麼回事?昨夜又出去鬼混了不成!」
說完,徐氏銳利的眼風刺向跟在祝延身後的趙錫,趙錫趕緊上前,賠笑著說:「沒有沒有,夫人,公子近些日子都好好待在府里學習掌家呢,著實勤勉刻苦,夜裡都沒有休息好。」
徐氏深吸一口氣,看向祝延:「延兒,當真嗎?」
等了片刻,見祝延不說話,只不耐地看著身旁的雕花桌椅,徐氏明白了,愈發氣惱,怒其不爭道:「延兒,你怎可如此不思進取,耽於酒色!」
祝延一聽這話,猛地抬頭,「母親,我已經有一段時間都沒去萬花樓了。」
「那種風塵的地方你本就不該去!」徐氏描著鮮紅蔻丹的手重重拍在桌上,「你說你安分?好,那你跟母親解釋一下,今日天不亮的時候,從你院子裡抬出去的是什麼?」
祝延一噎,這下無話可說了,神色陰沉。
「糊塗啊,延兒!你知不知道現在永州人都贊你二哥,卻說你不思進取。你喜歡丫頭,母親便挑你喜歡的送去你院子,可昨夜這事情,母親縱然能替你擺平,可消息若傳出去,外頭的人要怎麼看你?」
徐氏越說越氣,「你看看你二哥,現在你祖母已經將祝府的大半事務都交給他了!你父親在你二哥面前甚至都說不上話,再這樣下去,祝家以後就真成了你二哥的了!」
祝延卻不在意,嗤笑道:「大房只有二哥一個人,能威風到哪裡去?我們二房您和父親都在,還有我這個親孫子呢,祖母不可能會把祝家交給二哥的。」
說到這份上,祝延的耐性也徹底磨光了。
他正要告退,只是這時,餘光忽然注意到旁邊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的一道身影。
祝延轉頭看過去,隨即,陡然凝住了目光,眼前一亮。
「你是哪個院裡的丫鬟?」
祝延口中說著,毫不遮掩地打量起柔蘭來,目光在柔蘭白皙的脖頸衣襟處流連片刻,逐漸向下,不消片刻,很快揚起些笑意,「鄔嬤嬤,這也是你昨日新領進來的?怎麼沒送到我那兒去?」
祝延這話雖是對著鄔嬤嬤說的,一雙眼睛卻仍緊盯著柔蘭,如同野狼盯住勢在必得的獵物。
一瞬間,柔蘭心中如墜深淵,只覺得遍體生寒。
若說之前富獻的眼神只是令人不適,祝延的眼神便是赤|裸裸的放肆,不達目的則不罷休。
原本她就聽說這三公子實在混帳,風流成性,今日早上更是親眼見識到了他的殘忍,可沒想到,這樣快就輪到自己。
如今她孤立無援,該怎麼辦?
坐在扶手椅上的徐氏皺眉出聲:「延兒,這個你碰不得,你若是想要新的丫鬟,母親再給你挑。」
祝延卻無動於衷,盯著柔蘭的腰身,目光逐漸暗下去,眯了眯眼,忽然轉身作揖道:「母親,你若把她給我,兒子之後保證好好用功。」
徐氏一噎,登時不可置信。
她沒想到一個丫鬟,居然能讓自己向來收不住心的兒子說出這種話,從前哪裡有過這般?她這些年用盡了辦法都不能讓他聽話!
想到這裡,徐氏看向柔蘭,愈發覺得這女子不能留,得趕緊處理了才是,只堪堪一面就把延兒的魂都勾了,若當真留下來,日後還了得?
可延兒是第一次這般同她保證,徐氏不想直言拒絕,笑了笑正要開口,外頭卻又進來一個丫鬟,回稟道:「夫人,老夫人讓您帶三公子過去。」
徐氏即將出口的話一頓。
老夫人要見他們?
「老夫人怎會忽然叫我們過去?可是有旁人在?」徐氏皺起眉。
平時若無事,老太太不會讓她和延兒一道過去,至多就是想孫子了叫延兒過去看看,今日為何也要叫上她?
丫鬟也不知道,搖搖頭,「老夫人只說讓您和三公子過去。」
徐氏思襯片刻想不明白,只得道:「知道了,同老太太的人說我和延兒這便過去。」
丫鬟應聲退下。
站在扶手椅旁邊的鄔嬤嬤見狀,趕忙上前一步,對徐氏附耳道:「夫人,左右現在您和三哥兒要去老夫人的院子,您既不想留下這丫鬟,何不把她帶過去,老夫人最不喜這種狐媚作態的丫鬟,可不就直接把人給攆出去了?」
徐氏思索片刻,點點頭。說的有道理,老夫人素來吃齋念佛,確實不喜這般狐媚的丫頭,就算是為了延兒著想,也會處置的。
「延兒,這件事情之後再說,我們先過去見你祖母。」徐氏攙著鄔嬤嬤的手起身,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鬢髮,整理好儀容。
臨走前,又看了柔蘭一眼,「你也跟著。」
柔蘭垂著眼,低聲道:「是。」
*
祝老太太喜歡安靜,因此住的院子最遠,徐氏和祝延到的時候,外頭已有丫鬟等著,領他們進去。
屋子中,描金狻猊香爐上方,飄散縷縷檀香,屋中家具擺設樣樣皆古樸雅致,柔蘭跟在最後,也進了屋子。
裡間傳來說話的聲音,徐氏環顧四周一圈,這才揚起笑容,打簾進去。
看見裡面坐著的人,徐氏臉上的笑意忽然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復了,對祝老太太笑道:「母親近日可還安好?南燕帶延兒看您來了。」
祝老太太年近耄耋之年,卻仍清明利索,滿頭華發用木簪挽起,手持佛珠,此時正坐在椅子上,看見徐氏和祝延,和藹地笑了笑,「來了啊,先坐吧。」
隱約覺察到氣氛不大對,徐氏不敢多說什麼,只得領著祝延坐下。
柔蘭低著頭,同其他兩個丫鬟垂首退到旁邊。
「三弟來了?平日想見三弟一面,不容易啊。」
四周一片靜謐之中,這聲音忽然低低響起,磁性隨意,極為好聽。
柔蘭一怔,不自覺抬眼看過去。
入眼是一道靠在紫檀木圈椅里,雪後青松般的身形。
從前便聽人說,祝家二爺極俊。
傳言不假。
男人玉冠青袍,挺拔如樹,靠坐在正中桌案旁的紫檀木圈椅里,如玉的手極修長,骨節清晰分明。模樣儒雅,卻絲毫不顯弱,相反的比祝延更為內斂沉著,更有力量感。
徐氏和祝延進來之前,他原鬆散垂著眼皮,手中把玩著青瓷杯盞,正在聽祝老太太講話,此時見徐氏和祝延落座,便抬眼朝他們看去,唇邊始終噙著客氣的微笑。
柔蘭微怔。
他就是祝府二公子,人稱祝家二爺的祝辭。
祝延坐在底下右側的交椅上,聞言,臉色有些難看,「二哥這話什麼意思?」
聽了這話,祝辭笑了笑,「怎麼,三弟聽不懂嗎?」
祝延哪裡聽不懂這話,只是他沒想到祝辭如今這般不給面子,在祖母面前也揭他的短,臉色逐漸難看,勉強擠出一句,「是啊,確實不容易……我近日沒怎麼出院子,二哥見不到,也是自然。」
祝辭唇邊笑意不變,將手中把玩的瓷杯擱到桌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祝老太太忽然記起什麼,看向徐氏,「南燕啊,你一直想讓三哥兒同二爺學習掌家,可有此事啊?」
徐氏笑道:「是啊,如今二爺管著這府里許多事情,還要應付外面商行,老爺又是個不得力的,只有二爺一人勞心勞力實在辛苦,我便想著讓延兒學一些掌家的事務,多少能幫襯著點二爺。」
「就是不知道二爺……覺得怎麼樣呢?」徐氏說到這裡,意有所指地看向祝老太太旁邊的祝辭。
祝辭微笑點頭,「自是好的。」
徐氏心中一喜,暗道在老太太面前,這祝辭也不好不讓延兒學著掌家,而且看老太太的意思,確實是有心讓延兒慢慢接手祝家的事情了。
「不過,既如此,為了讓三弟認真學習掌家,三弟手下的那幾間鋪子就先由我幫三弟管著,屆時三弟學成,二哥自原封不動還你。」祝辭輕笑。
祝老太太聽了這話,也思索著點了點頭,看向祝延,「也是,三哥兒,這段時間你就收收心學著,名下那些鋪子讓二爺管,你就別同你外面那些江湖朋友往來了。」
徐氏壓根沒料到祝辭一句話,事情便好似轉了方向,不禁有些愣怔。
而祝延的臉色,已經是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
他如今能如此揮霍無度,就是因為他手裡攥著幾家父親給他的鋪子,無需如何經營,每月便有大把銀錢入帳,可現在祝辭一句話就將這些鋪子收走,他日後若要用錢,去哪裡取?!
「二哥這是存心斷了我的銀錢嗎?」祝延壓著怒氣質問。
祝辭掀起眼皮,唇邊笑意薄而淡:「若非如此,三弟怎能收心學習管家?先不說你母親盼著你接手祝家的事務,就說今日早上發生的事情,若不收了二弟的鋪子,恐怕日後還會發生更多次。」
「三弟,你說,是也不是?」
祝辭盯著祝延,如玉修長的手慢悠悠把玩著青瓷杯盞。
祝延臉色陡然一變。
他本以為那事情已經叫趙錫暗中處理了,根本沒有人知道,可為何祝辭會得到消息?難道他在祝府各處皆有眼線?
一旁的祝老太太明顯聽不懂祝辭在說什麼,疑惑地看向祝辭,「今日早上?今日早上發生了何事?」
祝辭沒有回答,看著祝延微笑,「三弟,你說呢?」
前因後果一瞬間串聯起來,祝延如同被當頭一擊,徹底明白了。
母親原本想讓他學習掌家,卻被祝辭反將一軍,祝辭憑著讓他學習掌家的由頭,要將他名下的鋪子收了,可偏偏他的把柄還握在祝辭手裡,說不出一個不字!
祝延氣得咬牙切齒,然而只得擠出笑容,慢慢道:「沒發生什麼,那就勞煩二哥,辛苦幫我管著那些鋪子了。」
祝辭散漫笑笑,略抬了抬手。隨即,等候在外的丫鬟便端著點心和茶水魚貫而入。同時,有丫鬟將契書端到了祝延面前,「三公子請。」
徐氏看著那些契書,終於反應過來,保養得沒有一絲皺紋的美眸浮起慍怒,壓都壓不下去。
好啊,她本以為自己為延兒在祖母面前爭到了機會,可誰能想到中了祝辭的計謀,祝辭若是將延兒手裡的鋪子收了,祝家的產業不就大半都到了祝辭手中?!
想到這裡,徐氏更是氣憤,無處可發泄,見丫鬟們陸續端上糕點,便將氣撒到了旁邊站著的柔蘭身上,礙著祝老太太在場不好發作,壓低聲音,狠聲命令道:
「還愣著做什麼!沒看見延哥兒那邊要人伺候?」
柔蘭垂著眼,輕吸了口氣,道:「是。」
她慢慢走過去,到祝延身邊,倒了杯茶遞上,竭力讓自己的手穩一些,「三公子請用茶。」
祝延剛剛在契書按了手印,心情極差,此時見柔蘭過來端茶,遞到面前的那雙手膚如凝脂,白皙秀美,令人遐想。
祝延眯著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一把抓住柔蘭的手臂,用力把她拽向自己,哼笑道:「你就是這樣伺候人的?」
此時,其他丫鬟都備好茶水退了下去,因此滿堂只剩下柔蘭這邊,祝延這句話一出,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祝辭擱下茶杯,抬眼看過去。
只是,視線落在柔蘭身上的那一剎,他忽然頓了頓,目光凝住了。
她頸側的肌膚上,有一小朵極似桃花的胎記。
祝辭看著柔蘭,眸光微深。
他忽憶起,前不久,每日每夜總反覆做的一個夢。
那夢旖旎,女子軟著嗓子小聲泣求,聲如鶯啼。他卻看不清那女子的模樣,只記得她頸側一朵桃花胎記,淡淡粉色,襯得肌膚欺霜賽雪的白,他吻了無數次。
而此時另一邊,柔蘭已有些慌了,她試著掙了掙,卻掙不開,無措之下,眼眶有些泛紅。
下一刻,身後忽然響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
「三弟,放手。」
祝延動作一僵,轉頭看過去。
祝辭盯著他,唇邊仍噙著微笑,眼神卻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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