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這句話響起的一剎那,滿堂皆驚,屋子裡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二爺素來溫潤儒雅,為人如玉如琢,從沒如此當場駁過人的面子。

  更別說為了個女子。

  況且祝家二爺向來不近女色,身邊沒有女人是永州人盡皆知的事情,現在又怎麼可能幫一個丫鬟說話?

  祝延轉頭對上祝辭的視線,只覺得心底生寒,臉色更差,咬牙慢慢道:「二哥,不過一個婢女而已。」

  ——祝辭這是什麼意思?他什麼都有了,連個婢女都要和自己爭?

  坐在一旁的徐氏也是一僵,心中暗道壞了,看向祝辭。她原想借著祝老夫人的手把柔蘭處置了,可沒料到發生這事,祝辭難不成也看上了這個丫頭?

  祝老太太也有些訝異,這才開始正視柔蘭,將柔蘭仔細瞧了瞧,又看向祝延,「三哥兒,這不是你院裡的丫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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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不是。

  祝老太太看得清,一句話便指出了關鍵——這話是在敲打祝延,既然不是他院裡的丫鬟,那他就沒有抓著人家不放的道理了。

  祖母發話,祝延即便再如何不甘願,也只得甩開抓著柔蘭的手,面上罩了一層黑沉陰霾。

  柔蘭忙退後兩步,低著頭,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退回去站著。

  祝老太太看著惱怒的孫兒,心生不忍,和藹勸解道:「三哥兒,這丫鬟我看著眼生,應該是新來的,伺候不周到也是正常,何苦為難她呢。」

  祝延沒有回答。餘光里,祝辭靠著桌案,盯著他的目光冷淡。

  無需說話,鋪天蓋地的威壓便兜頭蓋下,壓得他極為不適,喘不過氣來,祝延心中的憤恨愈發熾盛,忽然走上前跪下,對祝老太太道:「祖母,孫兒求您把這個丫鬟賜給孫兒。」

  祝老太太一愣,沒想到祝延如此鄭重,連忙道:「三哥兒,一家人說話跪著做什麼,快起來!」

  可說完,卻見祝延一動不動,祝老太太也沒了辦法,思襯片刻,嘆了口氣道,「三哥兒,可這也荒唐,你院子裡的丫鬟夠多了。」

  她寶貝這個孫子,向來是要什麼就給什麼,延哥兒院裡的丫鬟也是府里最多的,難道還缺這一個丫鬟不成?

  祝延沉著臉,道:「孫兒願意把原來的丫鬟都遣散。」不管怎麼樣,這個丫鬟他要定了。原先院裡什麼妍兒媚兒的,和這一個極品哪能比?

  祝老太太也沒想到祝延如此頑固,又朝柔蘭看過去,心裡明朗了幾分原因。

  確實美,不同凡俗的美麗,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淡。她這麼大歲數,倒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姿色的丫頭,難怪三哥兒喜歡。

  見寶貝孫子一動不動跪著,祝老太太還是心軟了。罷了,不過是個丫鬟,延哥兒又是跪又是要遣散原先的下人,不若就……

  祝老太太朝祝辭看過去,試探道:「二爺看呢?不過一個丫鬟而已。」

  柔蘭低著頭站在角落,咬住唇,蜷長的睫毛低低顫著,隱約落了晶瑩水珠。

  片刻後,她閉上眼睛,指尖陷入手心,生疼生疼。

  所有人都要將她推進狼窩。

  只要二爺點了頭,她就徹徹底底再沒有挽救的機會了。

  一片寂靜之中,眾人注視著的祝辭,卻仍是那般漫不經心的鬆散神情。

  他一雙眼眸漆黑如點漆,長身靠在紫檀木桌案旁,修長的手半握著瓷杯把玩,一旋一旋。

  伴隨著他的動作,瓷杯不時碰撞在桌面,發出極輕微的響動。

  聲音很小,卻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徐氏和鄔嬤嬤也不禁忐忑起來,緊緊盯著祝辭,生怕他嘴裡說出一個不字。

  少頃,祝辭慢悠悠地勾起唇角,盯著祝延,道:

  「我若不允呢?」

  *

  柔蘭還是回到了浣衣的院子。

  這一切好似夢一般。似乎她只是被王嬤嬤帶走了片刻,很快便帶了回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卻有哪裡不一樣了。

  回去之後,王嬤嬤給她開了間單獨的屋子居住,對她的態度也變了,話語間噓寒問暖,較一開始的鐵面無私差別甚大,還主動減輕了她平日裡浣衣的活計讓她好好休息。

  翌日早上,柔蘭走出屋子,拿了木盆裝完衣裳,可才剛站起身,木盆便被人接走了。

  端著她木盆的丫鬟看著她,笑容燦爛:「柔蘭,我幫你洗,我幫你洗,你只要記得我叫阿藍就行。」

  柔蘭蹙了蹙眉,不能理解,見阿藍端著木盆喜滋滋地走了,只能又去重新裝了一盆。

  這一次她才走到水井邊,便又有一個丫鬟迎過來接她的木盆,「柔蘭,我來我來,你快去休息,別累著了。」

  柔蘭一怔,見丫鬟已經動作利落地扔桶下去打水,無事可做,躊躇片刻,只好轉身離開。

  她才走一步,便聽身後那丫鬟趕忙道:「柔蘭,你有什麼要做的下次再找我啊,我叫嫻兒,我肯定幫你的。」

  ……

  與此同時,不遠處難以察覺的角落,兩道身影看著這裡,嫉妒不已。

  一個是芬梅,另一個則是那日對芬梅阿諛奉承的丫鬟,叫曼香。

  看著方才的情景,芬梅滿腔嫉妒溢出,視線落在那道窈窕身影上,幾乎燒出一個洞來,怒道:「怎麼會這樣?她不就被王嬤嬤帶走了一次,怎麼回來大家就成這樣了?」

  可憐她昨日洗了一整日的衣裳,累死累活洗完,才發現沒飯吃了,氣得要死,現在手都是破的!

  旁邊的曼香咬著牙:「聽說這狐媚子不僅被三公子看中了,還得了二爺的垂青。」

  「什麼,二爺?!」芬梅眼睛一瞪。

  怎麼可能!三公子風流成性沉溺女色,看中這狐媚子不奇怪,可是二爺怎麼可能也對這個狐媚子有興趣?那可是二爺!屋中從來沒有一個伺候丫鬟,她們曾經擠破頭都沒辦法見二爺一面!

  「不可能的,你消息肯定聽岔了!」芬梅篤定。

  曼香看了芬梅一眼,心中起了輕視,原先阿諛奉承的態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又蠢又笨的女人,來這裡第一天就被罰洗衣裳,現在還冥頑不靈!

  「如若不是被二爺看中,其他丫鬟怎麼會幫這狐媚子?而且你難道沒看見昨日王嬤嬤對這狐媚子的態度麼?王嬤嬤對鄔嬤嬤的脾氣可都沒這麼好過。」

  芬梅愣了愣,覺得有道理,不免心慌起來,「這該怎麼辦?」

  曼香譏笑道:「怕什麼?芬梅姐,你難道以為二爺當真會對她另眼相待?就算二爺對她感興趣,也只不過是暫時被她的這副皮囊迷惑了罷了,再說,我們在這院中難道是擺設?那個狐媚子想進二爺的院子,沒那麼容易。」

  芬梅聽了這話,不禁看向曼香。

  光線被牆角遮掩,陰影落在曼香的臉上,襯出幾許嫉妒滋生的狠厲。

  芬梅看著曼香,不由有些害怕,但很快轉念想想,沒錯,這狐媚子不過威風一時罷了,到時候肯定會落得個悲慘下場,這樣想著,心裡的害怕就淡了。

  *

  九月的夜晚依舊燥熱,其他人都已入睡,柔蘭在榻上翻來覆去許久,卻睡不著。

  她略撐著身子起來,身後頭髮未挽,如瀑般松鬆散開。朝窗外看了眼,外面圓月當空,無雲無星。

  柔蘭披了件衣裳,下床推門出去。

  浣衣的院子外面,有一汪小池塘,栽種著幾株荷花,在夜風下輕輕搖晃。

  祝府偌大,奢華氣派,池塘用的皆是活水,柔蘭在池塘邊蹲下,對著池面上的一輪皓月怔怔出神。

  池面映出纖秀的人影,片刻後,伴隨著一聲極輕的抽噎,池面猶如鏡子被打碎,霎時間蕩漾開層層漣漪。

  「哭什麼?」伴隨著腳步聲走近,低沉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柔蘭嚇了一跳,有些無措地擦了擦臉,循著聲音看去。

  待看清來人,她霎時愣怔,站起身,以為自己看錯了,「二爺……」

  二爺怎麼會在這裡?這裡……這裡不是浣衣丫鬟的院子麼。

  不遠處,祝辭一襲月白直襟長袍,迎著月色而站,俊美儒雅,如玉如琢。

  「有人欺負你了?」

  那聲音低沉隨意,在這安靜的夜裡異常好聽。柔蘭搖了搖頭,有些侷促地站著,「沒有。」

  這句話說完,柔蘭便不知道再說什麼了,只覺得心跳如鼓。

  二爺是君子,同那三公子不一樣,她知道的。可不知為何她在二爺面前更是侷促,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祝辭逆著光線瞧著她,微微眯了眯眸。

  月夜池塘下,粼粼池面折射出波光,腰如束素的女子低著頭,露出的一段脖頸纖細白皙,頸側如脂如玉的肌膚上,一朵淡粉桃花點綴,嬌媚十分。

  四周一片寂靜,祝辭朝她走近了兩步。

  柔蘭太過緊張,因此耳邊的動靜便更為清晰,此時聽見腳步聲,立即慌亂地退後一步,如小鹿驚惶無措,「二爺……」

  祝辭步伐一頓。

  半晌,他似是反應過來,垂眼,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回去吧。」

  聽見這句話,柔蘭便宛如得到了特赦令,輕輕鬆了口氣,趕緊轉身跑了。

  祝辭見那道嬌小的身影飛一般離開,跑進院子裡,眸光略深。

  跑得這樣快。

  怎麼,他就如此可怕?

  「二爺,二爺,終於找到您了!」身後,赴白匆匆跑過來道,「您今日處理事情已經很晚了,現在這個時辰怎麼還不休息?不是……啊,這兒是粗使丫鬟的院子,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祝辭沒說話。他側身站著,月色無聲於他半邊側臉投下陰影,卻照不明眼底的情緒。

  為何?

  他也不知道。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睡好了。

  無論白日如何忙碌理事,夜裡覺得疲倦,入睡後,卻總能夢見那朵淡粉桃花,滿室馨香,徹夜糾纏不休。

  他方才,原也只不過出來走一走透透氣,誰知竟就繞到這裡來了。

  赴白見祝辭不語,疑惑地抓了抓頭,「二爺?」

  「赴白,」祝辭注視著池塘里隨風搖曳的蓮花,忽然極淡地笑了聲,「你說,我院子裡,是不是少了些什麼?」

  赴白更糊塗了:「少了什麼?二爺院子沒少東西吧?」他不記得有什麼東西缺了啊。

  沒有得到回應,赴白正要問,祝辭卻已轉過身,月白衣擺微動,漫不經心地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赴白摸不著頭腦,又順著祝辭方才注視的方向看去,也只看到幾株荷花,不禁犯了難。

  二爺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二爺還缺了什麼嗎?

  可二爺手段這樣厲害,哪有想要的東西得不到的?

  想了半天,依舊想不明白,赴白忍不住睏乏地打了個呵欠,也不為難自己,趕緊轉身跟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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