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6章 一堂課
帝都大學大報告廳內，此時鴉雀無聲。
原本能夠容納上千人的寬敞大廳，此刻不僅所有的座位都被坐滿，就連兩側的過道、後排的空地，甚至連門外的長廊上，都擠滿了烏壓壓的人頭。
粗略望去，這大廳里站著躺著的，少說也有兩千人。
講台下第一排，除了李正明和周懷民之外，還坐著十幾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他們是商學院和經濟學院的定海神針。
而在中排和後排，則坐著許多衣著得體、神色沉穩的中年人。
這些人有的是帝都知名企業的負責人，有的是金融機構的分析師，甚至還有不少是從外地連夜坐飛機趕過來的商界精英。
他們來到這裡，不為別的，只為了聽一聽那個消失了整整二十年的商業第一傳奇，對大夏未來十年經濟格局的預測。
聚光燈下，陳默緩步走到講台中央。
他手裡只拿著一支白色的粉筆，沒有任何講義，也沒有準備任何幻燈片。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最後在第一排天才班的位置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姬白龍坐在正中央，手裡捏著鋼筆，眼神如刀般銳利，正冷冷地看著他。
陳默微微一笑，收回視線，將手中的粉筆輕輕放在講桌上。
接著，他那清亮而沉穩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報告廳內：「各位教授，各位同學，大家晚上好。」
「二十年前，我曾在這座講台上講過一堂課。
那時候，我們探討的是網際網路時代的降臨與大夏如何在全球貿易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二十年後，我再次站在這裡，發現台下的面孔變年輕了，但大家眼中的迷茫和野心，卻和當年的一模一樣。」
簡簡單單的開場白，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冗長的頭銜介紹，卻在一瞬間拉近了所有人的距離。
台下旋即爆發出了一陣如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平息後，陳默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極其有力地寫下了三個大字：「蓄水池。」
寫完後，他轉過身，微笑著看著底下的學生問道：「在正式開始講未來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大夏過去的二十年裡，什麼行業造就了最多的財富神話，同時也吸納了整個社會最龐大的資金體量？」
話音剛落，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沒過幾秒鐘，後排便有幾個急性子的學生大聲喊道：「網際網路！」
「外貿！」
「金融！」
陳默站在台上，只是微笑著搖頭。
這時，前排的一位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地產。」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有些嘈雜的報告廳瞬間安靜了許多。
陳默指了指那位老教授，點頭笑道：「周教授說得很對，就是地產。」
「過去的二十年裡，大夏的房地產市場經濟吞噬了地方以及千家萬戶最龐大的資金。」
「它用鋼筋水泥築起了一座造富的通天塔，讓無數相信買房致富的人實現了一夜暴富的夢想，也成為了大夏經濟最粗壯的支柱。」
說到這裡，陳默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
他拿起粉筆，在「蓄水池」三個字下面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沉聲發問：「那麼，未來的十年，這個龐大的蓄水池，還能繼續撐得住大夏的經濟騰飛嗎？」
台下的學生們面面相覷。
有些學生堅信房地產依然是大夏經濟的定海神針，大聲反駁道：「怎麼撐不住？
我們大夏的城市化進程還沒結束，每年還有幾百萬人口要湧進城市，他們總要買房成家吧？」
「就是啊，大城市的土地資源是有限的，供求關係決定了房價絕對不會跌！」
聽著底下的爭論聲，陳默面色平靜。
他沒有急於給出自己的結論，而是將目光精準地投向了前排天才班的位置，微笑道：「我看天才班的同學們似乎都很安靜。
對於這個問題，你們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嗎？」
他的視線，直接鎖定了坐在正中央的姬白龍。
姬白龍的面色冷峻。
他知道陳默這是在故意挑釁他，也是在給他表現的機會。
深吸了一口氣後，姬白龍緩緩站起身來。
這一瞬間，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俊美而奧秘的青年身上。
李正明和周懷民也微微直起了身子，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姬白龍直視著講台上的陳默，聲音清冷而有力：「我認為，房地產作為大夏經濟第一支柱和龐大資金蓄水池的歷史，在未來的十年內，將會徹底終結。」
這第一句話，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台下掀起了不小的騷動。
但姬白龍並沒有被這股騷動打亂節奏，他條理清晰地闡述道：「從宏觀人口結構來看，我們的大齡人口在幾年前就已經見頂，人口紅利正在逐步消退。」
「從負債率來看，大家家庭的負債水平已經逼近紅線，其中有超過七成都是房貸。
這意味著老百姓的口袋已經被徹底掏空，根本沒有餘力再去接盤更高價的房產。」
「更重要的是，高房價帶來的財富幻象，本質上是對實體產業和消費市場的極度壓榨。」
「大家都把錢拿去還了房貸，誰還有餘錢去消費國產品牌，誰還有心思去搞真正的科研創新？」
「所以我認為，房地產在未來十年，不但不會繼續造富，反而會成為整個社會最大的債務包袱。」
姬白龍的這番分析，數據詳實，邏輯嚴密，直指當下經濟最敏感的痛點。
台下的不少商界精英聽了，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然而，姬白龍的陳述並沒有到此結束。
他目光如刀般盯著陳默，突然語氣一轉，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但是，陳教授，您今天的主題是未來十年的大夏產業風口。」
「如果房地產這個舊的蓄水池倒塌，那勢必會釋放出數十萬億級別的沉澱資金，同時還關係到上下游成百上千個行業的生死，以及數以千萬計的就業崗位。」
「我想請問您，在未來的十年裡，大夏究竟有什麼新產業，能夠承載如此龐大的資金體量，並保證數千萬人的就業飯碗？」
「如果找不到這個合格的新蓄水池，貿然刺破地產泡沫，後果您知道是什麼嗎？」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一針見血，甚至帶了幾分質問的鋒芒。
大廳里的氣氛在這一瞬間驟然緊繃了起來。
李正明校長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最擔心的就是姬白龍在課上故意找茬，沒想到這小子一上來就拋出了這麼一個近乎無解的宏觀命題。
這要是回答得稍有偏頗，恐怕明天就會在商界和輿論界掀起驚濤駭浪。
周懷民教授卻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有些期待地看著陳默。
面對姬白龍如此咄咄逼人的質問，講台上的陳默卻沒有任何慌亂。
相反，他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極其濃郁的讚賞之色。
他不急不緩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的「蓄水池」旁邊，寫下了另外四個大字：「時代船票。」
寫完後，陳默轉過身，看著姬白龍，聲音溫和卻沉穩異常：「非常精彩的宏觀分析，姬白龍同學。」
「你指出了大夏未來十年最核心的命題，那就是尋找新的產業蓄水池。」
「既然你問到了這個新蓄水池在哪，那我就明確地告訴你。」
陳默將手中的粉筆指向黑板，一字一頓道：「未來的十年，能夠替代房地產、成為大夏新一代造富機器和就業吸納器的，只有一個方向。」
「那就是以智能化為核心的高端製造業，以及由高端製造帶動的本土新消費品牌。」
聽到陳默的這個答案，台下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不少商界人士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買帳。
姬白龍也冷笑了一聲，反駁道：「陳教授，您這個答案未免有些太空洞了。」
「高端製造確實是國家的方向，但製造業的利潤率極低，而且屬於資金密集和技術密集型產業，根本無法像房地產那樣，在短時間內創造如此暴利的造富神話，更無法吸納龐大的基建就業人口。」
「至於新消費品牌，現在的年輕人崇拜的都是星巴克、進口跑車這樣的洋品牌。
本土品牌連生存都困難，談何承接幾十萬億的資金？」
姬白龍的問題，再次切中了實體經濟的要害。
陳默看著姬白龍那張倔強而年輕的臉龐，微笑著點頭道：「你說的都是當下的現實，但商業的魅力，恰恰在於打破當下的現實，去創造未來的趨勢。」
「你覺得國產車比不上進口車，覺得國產咖啡不如洋品牌體面，這只是因為大夏還沒有出現能夠重新定義標準的商業巨頭。」
「而未來十年的產業風口，就是要在每一個被洋品牌壟斷的高端領域，用大夏自己的技術和標準，把它們徹底拉下神壇。」
陳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落在大廳里，都沉穩有力。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新能源汽車」和「新消費」兩個詞。
「這就是我今天給你們指出的，大夏未來的新蓄水池。」
「房地產的紅利已經到頭了，那張舊船票，已經無法帶我們去往明天的彼岸。」
「而新能源與新消費，才是大夏在下個時代唯一能夠拿到的、通往世界之巔的時代船票。」
大報告廳里，一時間安靜得只能聽到粉筆在黑板上划過的沙沙聲。
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問題想要當場駁倒陳默的姬白龍，看著黑板上的那兩個詞，一時間竟也微微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