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7章 房子不會永遠漲
報告廳內的巨大電子屏幕上,此時正投射出大夏過去二十年的房價走勢圖。
那是一條幾乎呈四十五度斜角、一路狂飆向上的陡峭紅線,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它幾乎沒有經歷過任何像樣的回調,如同一頭永遠不知疲倦的金融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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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靜靜地站在黑板前,指著那條高聳的紅線,平淡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在這條曲線面前,大夏過去二十年所有的實體行業,都顯得無比蒼白和滑稽。」
「一個辛辛苦苦開工廠的民營企業家,僱傭上百名員工,每天起早貪黑、如履薄冰地操持著業務,扣除人工、原材料、物流以及各種稅費後,到手的年利潤,可能還不如他在帝都隨便買的兩套學區房升值來得快。」
「當大夏的資本,發現炒作鋼筋水泥比干實業掙錢要快上十倍、甚至百倍的時候,資本的趨利性就會發揮到極致。」
「它會瘋狂地從製造業、實體科技等底層行業中抽離出來,像洪流一般湧向房地產這個暴利的池子。」
「這就導致了實體產業的嚴重空心化,因為沒有哪個企業家,能抵擋得住這種財富神話誘惑。」
陳默的話音落下,台下不少衣著得體的商界精英,臉上都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是做實體起家的,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他們無數次目睹了身邊的同行因為買了幾棟樓而身價暴漲,而自己堅守實業卻差點連工資都發不出。
陳默拿起粉筆,轉過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詞:「地方負債、房企槓桿、家庭負債。」
寫完後,他轉回身,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這就是大夏房地產過去高歌猛進的底層密碼,那就是極致的信用擴張與高槓桿。」
「在這個龐大的鏈條中,地方通過高價出讓土地,獲得了豐厚的土地出讓金,以此作為抵押向銀行借貸,進行大規模的城市基礎設施建設。」
「房企則利用極低的自有資金,通過預售制度和高負債借貸,實現了空手套白狼的高周轉。」
「他們用借來的錢去拍地,地還沒建好就先賣給購房者,收回資金後再去拍下一塊地,如此循環往復,槓桿率被放大了幾十倍。」
「而這整個鏈條的最後接盤人,就是台下普通百姓的家庭。
他們掏空了家裡幾代人的積蓄,湊齊首付,再背負上長達三十年的高額房貸,把一生的勞動力都綁定在了這幾塊水泥板上。」
「只要房價一直在漲,這個龐大的信用槓桿遊戲就能永遠玩下去。」
說到這裡,陳默的手指在黑板上輕輕敲了敲:「但問題是,世界上有隻漲不跌的資產嗎?
以前沒有,以後也絕對不會有。」
「陳教授,我覺得大夏的情況不一樣。」
台下,一名戴著眼鏡的男學生忍不住站起身,有些激動地出聲反駁道:「大夏的房地產背後有地方財政和銀行系統的雙重兜底,這關係到大夏的金融安全與平穩。」
「哪怕房價真的出現鬆動,上頭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它下跌,因為一旦地產崩了,銀行的壞帳就會集中爆發,地方也會失去運轉的資金。」
「所以上頭必定會出手救市,要麼繼續放水,要麼限制交易,它怎麼可能會跌?」
這名學生的發言,代表了當時社會上絕大多數人的普遍心態。
大家堅信大夏的樓市是「大而不能倒」的,有上頭的紅線兜底,這就成了一個只賺不賠的剛性兌付遊戲。
陳默看著那名學生,沒有直接反駁,而是走下講台,語氣溫和地啟發道:「那我想請問你,上頭應該怎麼救?」
那名學生愣了一下,理所當然地大聲說道:「降准降息放水啊!
只要銀行繼續源源不斷地放貸,房企就能繼續借新還舊,老百姓也能拿到更低利率的房貸去買房,這泡沫不就續上了嗎?」
陳默淡淡一笑,搖了搖頭:「那如果老百姓的負債水平已經到了極限,連每個月的利息都還不起了呢?」
「如果為了保住高昂的房價,而選擇無底線地超發貨幣去接盤,其代價,就是購買力崩塌,是國內物價的瘋狂飛漲,是大夏幣面臨外匯貶值的巨大壓力。」
「保房價,還是保大夏幣,這個涉及國運的宏觀難題,你覺得上頭會怎麼選?」
聽到這裡,那名男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保本幣……要是大夏幣貶值崩盤了,那整個進口供應鏈和實體經濟,就徹底完蛋了。」
他吶吶地說道,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陳默重新走上講台,沉聲道:「沒錯。
保本幣,就意味著印鈔機放水的通道必須被死死卡住。」
「沒有了源源不斷的廉價資金輸血,那些習慣了高負債、高槓桿運作的龍頭開發商,資金鍊會在一瞬間崩斷,露出底下的累累白骨。」
「當開發商大面積暴雷,老百姓對房價永漲不跌的信仰就會在頃刻間冰消瓦解。
沒人願意去接盤一個正在貶值的資產。」
「所以,世界上從來沒有大而不能倒的泡沫。
房子,它絕對不會永遠漲。」
大報告廳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陳默的剖析,如同手術刀一般,殘忍而極其精準地劃開了大夏經濟身上最臃腫的腫瘤。
那些商界精英和老教授們,此刻個個神色凝重,因為他們知道,陳默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未來的日子裡成為了現實。
姬白龍坐在座位上,心中的鋼筆幾乎要在筆記本上劃出印記。
他咬緊牙關,再次長身站起,聲音清冷而執拗:「陳教授,既然您把問題說得這麼透徹,那我們就來聊聊後果。」
「大夏普通家庭的資產,有超過百分之七十都沉澱在房產里。
如果房價真的開始大跌,那就意味著無數普通家庭幾代人的財富在一夜之間縮水甚至蒸發。」
「由此引發的斷供、消費市場冰封,以及各行各業的倒閉潮,其慘烈程度絕不亞於任何一次金融危機。」
「在舊水池崩潰的深淵面前,您所說的那個新能源和新消費的新水池,真的有時間、有空間成長起來嗎?」
姬白龍的質問,極具衝擊力。
他沒有糾結於學術概念,而是直接站在了普通老百姓財富存續的立場上,拷問經濟轉型的社會代價。
李正明校長的脊背已經被回落的冷汗浸濕了,姬白龍這問題實在是太尖刻了。
陳默直視著姬白龍那雙倔強而微紅的眼眸,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少了幾分商界第一傳奇的鋒芒,多了幾分作為破局者的複雜:「姬白龍同學,你提了一個全社會都避無可避,也最為沉重的問題。轉型的代價,必定是痛徹心扉的。」
「但我想請台下的各位想一想,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這短暫的陣痛,而選擇繼續給這個地產大泡泡打強心針,後果會是什麼?」
「後果,就是大夏未來的年輕人,畢業後不吃不喝乾上一百年,也買不起一套房子。
階層的跨越通道被徹底死鎖,年輕人不再結婚,不再生育,不再有任何奮鬥的欲望。」
「當一個國家的年輕人整體陷入了絕望和躺平,那這個國家也就徹底失去了未來。
轉型,雖然會經歷中產財富縮水的劇痛,但這是我們走向真正產業自主、打破洋品牌壓榨的唯一一條生路。」
陳默走到黑板前,在「時代船票」四個字下面,極其用力地寫下了「資產重組」四個字。
「把躺在水泥板上的死錢解放出來,引導到代表高端製造和科技創新的股權資產里去。」
「用高科技的優質企業去參與全球競爭賺取利潤,再通過股權增值和分紅,來重新填補老百姓在地產上的虧空。
這個過程雖然漫長且充滿兇險,但大夏,別無選擇。」
說到這,陳默看著姬白龍,緩聲問道:「姬白龍同學,你覺得,這個財富轉移的硬邏輯,可行嗎?」
姬白龍站在原地,看著黑板上那四個大字,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得不承認,陳默給出的這套宏觀解法,是目前所有學術界和商業界能夠拿出的、最具有可行性與大格局的破局方案。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刁鑽質問,在這個宏大的邏輯拼圖面前,突然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林知夏坐在一旁,有些擔憂地扯了扯姬白龍的衣角。
姬白龍抿了抿薄唇,最終什麼也沒說,有些不甘地緩緩坐回了位置。
雖然他在學術層面上沒能難倒這個男人,但他心裡的那股怨氣,卻並未因此減退半分。
陳默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聽眾。
他知道,這套財富轉移的硬邏輯,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大夏無數家庭的命運,也決定了未來的國運走向。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對著全場提高聲音道:「都聽好了!」
「接下來我要講的,如果你們聽進去了,是能跟20年前我在江北大學做的那次演講一樣,可以讓你們財富自由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