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1章 紙上談兵不如去門店蹲一天
大夏帝都大學,階梯教室內熱火朝天。
下課鈴還沒響,幾個富家子弟就已經大聲辯論起來。
領頭的學生得意洋洋地揮著手:「星巴克的高端文化和場景,那是不可替代的!」
「拿它跟瑞幸比,簡直是對品味的侮辱。」
「我們喝星巴克,喝的是那種在落地窗前用筆記本辦公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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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幸靠九塊九拉來的那些屌絲,只要補貼一停,立馬就跑光了!」
旁邊幾人立刻附和:「就是,咖啡是社交文化,沒那個高雅的店面,就是杯發苦的藥水。」
「便宜貨根本做不出牌子忠誠度,註定在低端泥潭裡打滾。」
另一個刺頭學生陸陽也轉過身,大聲嚷嚷:「老師,如果光是為了提神,買幾毛錢的速溶沖一下不更省錢?」
「大家花三十塊,買的就是星巴克那個綠色的美人魚標誌!」
「要是連這點精英感都沒了,那瑞幸和吃藥片有什麼區別?」
陸陽越說越起勁,衝著全班擺手:「不僅如此,星巴克還是小微企業的孵化器!」
「多少創業公司是在星巴克寫出商業計劃書的?」
「多少投資人是在星巴克跟創始人敲定協議的?」
「老師,商戰可不是過家家,品味也是品牌資產的一部分!」
「沒有了品味,瑞幸拿什麼吸引我們這些高收入群體?」
「瑞幸呢?路邊自提,提了就走,連個坐著聊合同的地方都沒有,誰信你啊?」
「做生意,面子就是里子,星巴克就是白領和老闆的面子!」
姬白龍坐在倒數第二排,聽著陸陽等人的叫嚷,眉頭微微皺起。
放在過去,他也是這種「品牌高貴論」的死忠粉。
但聽了陳默這幾堂課後,他覺得陸陽這些話淺薄得可笑。
陳默站在講台上,一直沒有出聲打斷。
他用手指敲了敲講桌,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教室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望向他。
陳默看著剛才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陸陽:「高收入群體在全部消費者里占了多少比例?」
「大夏百分之九十的白領,月薪都不到一萬。」
「他們才是消費的主力軍。」
「在教室里紙上談兵爭論品味,毫無意義。」
「商業不是藝術展,不相信空洞的情懷。」
「既然你們對這兩個牌子有分歧,那就去一線尋找答案。」
陳默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這周的實踐作業:」
「自由分組,去核心寫字樓商圈的門店,蹲點一天。」
「除了記錄客流,還要看看外送比例。」
「看看那些點星巴克外送的白領,到底有沒有體驗到第三空間的面子。」
「下周上課,匯報你們的調研報告。」
這話一出,不少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頓時垮了臉。
去門店像個營業員一樣站一天,太累太丟人了。
然而,姬白龍卻直接站了起來:「老師,我們組接這個任務。」
「我們去國貿商圈,連續蹲點三天。」
陳默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好,我等著你們的報告。」
「既然去了,就調查得徹底一點,看看真實的打工人到底需要什麼。」
姬白龍重重地點頭,坐回座位。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拿出最無可挑剔的數據,讓陳默看看他的實力。
第二天清晨,寒風凜冽。
國貿寫字樓下的廣場上,上班族神色匆匆。
姬白龍穿著黑色大衣,拿著記錄夾,站在星巴克門外。
儘管凍得手頭髮僵,但他神情專注,快速在紙上畫著正字。
他盯著星巴克店裡:「早上八點半到九點,星巴克客流量四十二人。」
「大部分是人工點單,排隊時間平均四分鐘。」
「有三分之一的人點完就坐在沙發上,拿著電腦一動不動。」
他甚至注意到一個細節。
有個年輕人坐在角落的插座旁,瘋狂敲著鍵盤。
他走過去一看,對方只是在編輯一個普通的文檔,卻時不時抬頭張望,似乎極力想讓別人注意到他的高檔電腦。
「這就是所謂的面子消費,華而不實。」
姬白龍在記錄本上寫下這行字。
他又看到兩個做銷售的正在跟客戶談業務,聲音很大,可旁邊的人都在大聲打電話,所謂的私密和高雅環境根本不存在。
姬白龍眉頭緊鎖,在「翻台率」這一欄畫了個大大的叉。
星巴克付著昂貴的房租,卻被這幾個點一杯咖啡坐一上午的閒人占著位置,效率太低了。
姬白龍正看著,旁邊兩個順豐小哥急匆匆跑了過去,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瑞幸手提袋。
每個袋子裡,都裝了四到六杯咖啡。
他緊走兩步,攔下其中一人:「師傅,問一下,你們一天要送多少趟瑞幸?」
順風小哥擦了把汗,咧嘴笑笑:「多的時候一個人能跑三十多趟。」
「這一棟樓里,光是下午茶,有的部門一下子就訂十幾杯。」
「基本一送到,還沒等涼呢,就被前台分完了。」
順風小哥又補充道:「而且,這瑞幸的袋子封口貼得很緊,防漏設計好,湯湯水水的很少灑出來,我們送起來特別放心。」
「星巴克的紙杯蓋子老是容易漏,我們被客戶投訴好幾回了,煩都煩死了。」
姬白龍又問:「那星巴克多嗎?」
「星巴克?那玩意兒我們很少送。」
小哥擺了擺手:「星巴克價格貴,而且配送慢得要死,一單要等半天,誰有那閒工夫。」
"還是送瑞幸爽快,系統自動派單,我們取了就跑,效率高,掙得多。"而不遠處的瑞幸提貨點旁,林知夏正記錄數據:「同時間段,瑞幸自提點客流量一百七十人。」
「全部是手機下單,來了掃碼提貨,平均自提時間三十五秒。」
「店面只有十幾平米,沒有座位,沒有人逗留,拿了就走。」
「而且外送比例極高,配送員一拿就是十幾袋。」
秦思遠則在一旁,負責攔人採訪。
他攔住一個拎著瑞幸紙袋、腳步飛快的金融男:「大哥,打擾一下,為什麼訂瑞幸不訂旁邊的星巴克啊?那邊沙發多暖和。」
金融男白了他一眼,指著手錶說:「小老弟,我還有五分鐘開晨會。」
「去星巴克排隊點單等咖啡,少說十分鐘,回去遲到扣獎金,你給我出啊?」
「我喝咖啡就是為了提神,瑞幸便宜還快,星巴克又貴又慢,點個單卡得要死。」
「對我這種打工人來說,效率就是命,誰有閒心陪他們玩情調?」
秦思遠又攔住一個戴著工牌的女白領。
女白領直白道:「跟閨蜜聚會我可能去星巴克,圖個地方清靜。」
「但平時自己當水喝,肯定是選瑞幸啊,一個月下來省好幾百呢,省下的錢買排骨吃不香嗎?」
姬白龍在一旁聽著,心裡一陣震動。
在效率至上的寫字樓里,白領們的時間就是生命。
星巴克所謂的體驗,是以犧牲顧客的時間效率為代價的。
當晚,圖書館討論區。
小組成員圍坐在桌旁。
林知夏把三天的數據輸入電腦,大屏幕上跳出了兩條走勢圖。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屏幕:「你們看這兩條線,對比太強烈了。」
「星巴克每杯售價三十五,但房租和人工成本就占了大半,硬性成本在二十六塊以上。」
「一旦降價,他們就會虧本。」
「但瑞幸不一樣,去除了第三空間,底層的每杯固定成本只有三塊多。」
「我們賣九塊九,依然有很大的毛利,這是成本結構上的代際碾壓。」
林知夏接著分析:「而且,星巴克的管理體系太臃腫了。」
「他們的房租是按銷售額扣點,或者採用極高的保底租金,這導致他們被鎖死在了最貴的商圈角落。」
「再者,半自動咖啡機需要專業咖啡師培訓好幾個月,人工成本居高不下。」
「而瑞幸用的是全自動咖啡機,員工培訓兩個小時就可以上崗,這就像是工業流水線對傳統手工坊的碾壓。」
秦思遠也贊同地點頭:「確實,瑞幸開一家自提店只要十幾天,成本極低,開店速度簡直像推土機。」
「一旦我們的店面密度達到一定程度,出門就能提到,星巴克的空間優勢就會被徹底稀釋乾淨。」
「你看星巴克的金卡用戶,平均一周消費還不到一次,復購率極低。」
「但瑞幸的用戶,平均一周消費高達四點五次以上,幾乎天天都點!」
秦思遠嘆道:「大家不是不喜歡星巴克的環境,是不捨得每天為了這個環境交智商稅。」
「喝星巴克是偶爾的選擇。」
「而喝瑞幸,已經成了這幫程式設計師和白領每天的生存習慣了。」
姬白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陡峭的折線。
他從小生長在頂級的地產豪門,耳濡目染的都是地段、溢價和奢華體驗。
他曾認為,把東西賣得貴,做出高雅的品牌,才是商業的最高境界。
但此刻,看著那些真實的蹲點數據。
他二十年來引以為傲的商業觀念,被撕扯得稀碎。
瑞幸根本不需要去搶什麼高端社交的席位。
它只是把咖啡降維成提神水,然後用系統,卡死了打工人的生活習慣。
高溢價看著風光,但在龐大而冰冷的高頻習慣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城堡。
姬白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條陡峭的折線。
這一刻,他只覺得脊背發涼,心中所有的驕傲和認知被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