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5章 連環跌停,催債車開進陳家村
陳二狗一夜沒睡。
他坐在炕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卻始終盯著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半。
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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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五。
妻子抱著孩子坐在另一頭,眼睛又紅又腫:「二狗,咱們把房子賣了吧。」
陳二狗猛地抬頭:「賣什麼房子?」
「股票今天肯定能起來。」
「昨天就是洗盤,陳默那麼大的人物,怎麼可能害咱們?」
妻子盯著他:「那你為什麼一晚上不睡?」
陳二狗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嘴硬道:「我是在等開盤。」
「等它漲停,咱們不但不用賣房,還能把縣城的房子買下來。」
妻子沒有再勸。
她已經看出來了。
陳二狗不是相信股票會漲。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賭錯了。
九點十五分,陳家村小賣部又擠滿了人。
和昨天不同,今天沒人說笑。
陳大發站在電腦旁,臉色發黃,連茶杯都沒端穩。
集合競價剛開始,神州科工的價格就一路往下壓。
有人聲音發顫:「村長,怎麼又往下了?」
陳大發咬牙道:「集合競價不算數。」
「等九點半,主力肯定會拉。」
九點三十分一到,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屏幕閃了一下。
神州科工直接封死跌停。
小賣部里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有人把凳子踢翻了:「又跌停!」
「怎麼又跌停!」
「陳大發,你不是說今天能拉嗎?」
陳大發的臉漲得通紅:「誰知道主力這麼狠?」
「你們急什麼?跌下來才有機會反彈!」
一個婦女衝到他面前:「我家的錢全投進去了!」
「你昨天也說了,只要再拿幾天就能翻十倍!」
陳大發惱羞成怒:「我求你投了嗎?我說求這個字了嗎?」
「陳默推薦的股票,你們自己要買,關我什麼事?」
這句話一出來,四周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昨天帶著全村慶功的是他。
帶頭不肯賣的也是他。
現在跌了,他先把自己摘乾淨了。
陳二狗擠進人群,扯著嗓子道:「都別圍著村長!」
「股票是陳默推薦的,他才是世界股神!」
一個年輕人回頭罵道:「你還有臉說?」
「借錢加倉是你帶的頭!」
陳二狗一巴掌扇過去。
年輕人被打得一個趔趄,立刻撲上來還手。
小賣部里瞬間亂了。
有人拉架,有人趁亂罵娘,還有人蹲在地上,抱著手機不停點賣出。
可賣單前面已經排得看不到頭。
今天仍然沒有人賣得出去。
上午十點多,村口響起汽車喇叭聲。
兩輛灰色麵包車一前一後開進村里,車門上沒有任何標誌。
車剛停下,七八個男人就跳了下來。
領頭的是個光頭,手裡拿著一摞文件。
他站在村口喊道:「陳二狗在哪?」
陳二狗正在小賣部里罵人,聽見自己的名字,臉一下白了。
光頭又翻了翻文件:「陳大發!」
「劉慶福!」
「王秀蘭!」
他每喊一個名字,就有人臉色發白。
村民很快圍了上去。
光頭把文件拍在車頭上:「別緊張,我們是來做貸後登記的。」
「誰借了錢,房子在哪,車在哪,家裡有什麼值錢東西,今天都寫清楚。」
一個老人急道:「不是還沒到還款日嗎?」
光頭笑了笑:「合同里有風險條款。」
「你們買的股票連續跌停,抵押物價值不夠,我們當然要重新評估。」
「要麼補保證金,要麼把資產情況交代清楚。」
陳二狗的妻子抱著孩子從家裡追出來,正好看見光頭手裡的借款合同。
她一把搶過來。
當看見一百萬和二十萬利息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陳二狗!」
「你借了一百萬?」
陳二狗想奪合同:「你別在這兒丟人!」
妻子死死攥著紙,眼淚一下掉了下來:「咱家一共值多少錢?」
「房子、拖拉機、地里的收成,全賣了也不夠你填這個窟窿!」
孩子被嚇得大哭。
陳二狗煩躁地吼道:「哭什麼哭!」
「股票沒賣出去又不是賠光了!」
光頭靠在車邊,慢條斯理道:「陳老闆說得對。」
「只要股票漲回來,大家都好過。」
「可要是再跌兩天,別怪我們按合同辦事。」
這句不咸不淡的話,把圍觀村民全都嚇住了。
光頭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分開登記。」
「有車的報車,有房的報房,誰的抵押還沒辦完,今天把材料補齊。」
幾個催收員拿著本子走進巷子。
王秀蘭一見有人往自家走,急忙擋在門口:「我沒借錢!」
催收員翻了翻資料:「你沒借,你兒子借了。」
「用你的房本做擔保,簽字是他按的手印。」
王秀蘭腿一軟,扶著門框就坐到了地上。
她兒子躲在屋裡不肯出來,院外很快傳來罵聲。
「你個敗家東西!」
「你把你爹留下的房子都押了?」
「昨天你還說賺了錢給我買金鐲子,今天怎麼讓人來抄家了?」
同樣的爭吵,在村里一戶接一戶地響起。
前幾天,大家都在算自己能賺多少。
今天,所有人都在算家裡還剩下什麼。
陳二狗的妻子抹乾眼淚,忽然把借款合同砸到他身上:「你去找陳默!」
「股票是他推薦給咱們的,這事兒他必須管!」
陳二狗一愣。
妻子越說越快:「他那麼有錢,手指縫漏一點都夠咱們還債!」
「他既然讓你們買,就該想到會跌!」
陳二狗看著滿地的合同,心裡那點愧疚徹底被恐懼壓住。
他低聲道:「對。」
「要不是陳默給代碼,咱們根本不會買。」
妻子立刻抓住這句話:「那就讓全村一起去找他!」
「一個人說話沒人聽,全村人找上門,他還能不管?」
陳大發也顧不上面子,跑回家翻出存摺,又挨家挨戶敲門。
他見人就說:「咱們先湊錢補保證金!」
「只要帳戶不被強平,神州科工總有拉起來的一天!」
可昨天還圍著他喊村長英明的人,今天全都關緊了門。
一個和他沾親的男人隔著門喊道:「我家也沒錢!」
「孩子上學的錢都投進去了!」
陳大發急道:「先借我十萬,等股票起來我還你二十萬!」
門裡沉默了一會兒:「你昨天不是說肯定漲嗎?」
「那你自己去補啊!」
門啪的一聲關死。
陳大發站在院外,氣得渾身發抖。
他回到家,又接到配資公司的電話。
對方只給了他半個小時。
「陳老闆,補不補保證金?」
「你不補,我們按合同賣掉你的持倉。」
陳大發急道:「跌停板上怎麼賣?」
對方平靜道:「那是你的事。」
「賣不掉,虧損繼續算在你頭上。」
電話掛斷後,陳大發看著牆上兒子的婚紗照,胸口一陣發悶。
他原本想靠這隻股票讓兒子風風光光結婚。
現在,連婚期都不知道該不該辦。
他又去找陳二狗。
陳二狗正被妻子堵在門口,見他進來,張口就罵:「你還好意思找我?」
「要不是你說重組消息沒出來,我昨天就賣了!」
陳大發氣得臉色鐵青:「放屁!」
「明明是你跳上桌子,說陳默怕大家賺得比他多!」
「全村借錢加倉,哪個不是你帶頭?」
陳二狗一腳踢翻門檻邊的木盆:「那股票是誰給的?」
「是陳默!」
「他是世界首富,他早就知道會跌,為什麼不攔著我們?」
陳大發愣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
陳二狗喘著粗氣,眼裡那點恐懼慢慢變成了怨毒:「他說賺一倍就賣。」
「可他為什麼只讓賺一倍?」
「他自己那麼有錢,難道就不能多提醒幾句?」
陳大發想起陳默在老宅門前的警告。
絕不能借錢。
後果自己承擔。
這些話,他明明都聽見了。
可看著滿村的哭聲,看著催債車停在村口,他忽然不願意再想起那些話。
下午,神州科工依舊封在跌停板。
村里再沒人談什麼翻十倍。
有人罵陳二狗,有人罵陳大發,也有人開始低聲念叨陳默。
「陳默那麼有錢,怎麼就不能拉咱們一把?」
「他是不是早知道會跌?」
「咱們虧成這樣,他在帝都坐著不管?」
一個老人低聲道:「陳默當時讓咱們賺一倍就賣。」
陳二狗立刻瞪過去:「他真有本事,為什麼只讓咱們賺一倍?」
「他明明知道主力會砸盤,就該提前把我們攔下來!」
老人張了張嘴,最後把頭低了下去。
這些話剛開始還很小。
可說的人多了,就像給滿村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出口。
傍晚時分,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村口。
車窗降下一條縫。
車裡的男人看完村民的債務名單,撥通了一個號碼:「王總。」
「火已經燒起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輕笑:「很好。」
「明天,我親自去給他們添把柴。」
商務車緩緩掉頭,消失在暮色里。
村口的催債車還停在那裡。
陳家村的人卻不知道,更狠的一把火,已經有人替他們準備好了,而且很快就會燒到陳默身上,把整座村子也一起拖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