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6章 披著羊皮的分析師
第二天一早，陳家村村委會的大門剛打開，門口就站滿了人。
神州科工又是一字跌停。
誰也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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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敢回家。
陳二狗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門檻上，腳邊扔著十幾個菸頭。
陳大發站在院子裡，聽著村民一聲高過一聲的抱怨，臉色陰沉得嚇人。
有人罵陳二狗帶頭借錢。
有人罵陳大發沒有帶大家賣。
更多的人，卻開始反覆念叨陳默的名字。
「他是世界首富。」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會跌？」
「他讓咱們買的時候，可沒說會連著跌停！」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村委會門口。
昨天在村口打電話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三十多歲，穿著乾淨的襯衣，手裡提著公文包，臉上帶著一副金邊眼鏡。
他沒有直接進門。
而是先走到幾個被催收堵住的村民面前，拿出手機替他們撥了電話。
「我是王凱。」
「你們先別急著逼人還錢，給我個面子。」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王凱笑著應了兩聲，掛斷電話後看向眾人：「今天不會有人再來鬧。」
「大家先把帳算清楚，再想辦法止損。」
幾個村民頓時圍了上來。
「王先生，你是幹什麼的？」
「你真能讓他們不催債了？」
王凱推了推眼鏡：「我在帝都做金融諮詢。」
「這次來江北，本來是替一位朋友看看項目。聽說陳家村集體買了神州科工，又碰上了跌停，就想過來幫大家分析一下。」
陳二狗盯著他：「你能讓股票漲回來？」
王凱搖頭：「市場的事，沒人敢打包票。」
「不過我能幫你們看看，這次到底是普通洗盤，還是有人提前設了局。」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每個人心裡。
陳大發連忙道：「王總，裡面坐。」
「咱們村的人都在，你給大家說說。」
半個小時後，村委會大堂里拉上了窗簾。
一台投影儀擺在桌上。
王凱打開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紅線從神州科工繞出，最後指向幾家名字陌生的公司。
村民們一個字都看不懂。
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數字，還是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王凱拿著雷射筆：「大家看這裡。」
「神州科工前面連續漲停，資金進去得很兇。」
「可第五個漲停的尾盤，有一批大資金提前撤了。」
陳二狗立刻喊道：「陳默在帝都也說過主力撤單！」
王凱點了點頭：「這就有意思了。」
「既然他看見了風險，為什麼還讓你們繼續拿著？」
「為什麼只讓你們賺一倍就走？」
陳大發皺著眉：「他當時確實說了賺一倍就賣。」
王凱看著他：「村長，你覺得一個能預判重組、能選中五連板的人，會只知道賺一倍嗎？」
「他當然知道後面會怎麼走。」
「他讓你們賺一倍就走，也許不是怕你們貪。」
「而是因為他要給自己更大的資金騰位置。」
大堂里響起一陣吸氣聲。
一個村民不服：「陳默那麼有錢，犯得著算計我們這點錢？」
王凱輕輕嘆了口氣：「你們的錢，對他當然不算什麼。」
「可股市里最值錢的從來不是一戶兩戶的錢，是無數散戶接盤時提供的流動性。」
「你們想想，陳家村幾百戶一起買進去，再帶動親戚朋友，幾百萬、上千萬資金衝進去，對一隻股票意味著什麼？」
陳二狗的拳頭慢慢攥緊。
王凱把一張照片投到屏幕上。
照片裡，陳默站在老宅門前，手裡拿著寫有代碼的紅紙。
另一張照片，是村民圍著陳默拍照。
王凱低聲道：「我查過了。」
「陳默給你們代碼的那天，神州科工已經有異動。」
「他很可能提前知道主力要做局，所以才讓你們進場。」
陳大發臉色發白：「可我們也賺過錢。」
王凱立刻接道：「先讓你們賺，才會讓你們相信。」
「等你們把本金、存款、借款都投進去，再砸盤。」
「這才是最狠的收割。」
他說完，又點開一張對比圖。
圖上左邊是陳家村村民的買入時間，右邊是幾家陌生帳戶的賣出時間。
箭頭被王凱畫得很粗，最後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陳默在前面賣了。
村民在後面接了。
事實上，這張圖里許多帳戶根本和陳默沒有關係。
可在王凱嘴裡，每一根線都成了陳默早有預謀的證據。
「大家再看這裡。」
「你們拿到代碼之後，買進去的人越來越多。」
「股價連續漲停，所有人都覺得陳默是股神。」
「可真正的聰明人，往往不會在最熱鬧的時候繼續往裡沖。」
「他們會讓散戶先賺錢，再讓散戶捨不得走。」
一個婦女顫聲問道：「那我們賺的錢，也是他故意給的？」
王凱嘆了口氣：「金融市場最常見的辦法，就是先給甜頭。」
「你們賺了錢，會不會更信他？」
「會不會把存款拿出來？會不會告訴親戚朋友？會不會覺得只要跟著他，就能發大財？」
婦女沒說話，臉上卻全是後怕。
因為她前兩天確實拉著妹妹一起買了。
妹妹今天剛打電話來，哭著問她什麼時候才能把借來的五萬塊還上。
陳大發盯著屏幕，嘴裡發苦：「可陳默還讓我們簽過風險告知書。」
王凱看著他，語氣越發誠懇：「村長，那種東西就是給有錢人留的退路。」
「他明知道你們不懂股市，還讓你們簽字。」
「真要是好心帶大家發財，會拿一張紙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嗎？」
陳大發的呼吸一滯。
風險告知書上的每一個字，他確實都沒仔細看。
當時他只想著，陳默總不可能騙全村人。
現在這份相信，成了壓在他心口的石頭。
王凱趁熱打鐵：「你們不需要鬧事。」
「把買入記錄、損失金額、陳默推薦代碼的照片都保留好。」
「只要證明他利用首富身份誘導大家入場，就可以向有關部門反映。」
「到時候，他不但要賠你們的損失，還要解釋資金到底去了哪裡。」
這話一落，村民們徹底炸了。
「我就說不對勁！」
「他一個世界首富，怎麼會平白無故帶咱們發財？」
「原來咱們都是給他接盤的！」
角落裡，一個老人顫巍巍站起來：「可陳默說過不能借錢。」
「還讓咱們賺一倍就賣……」
陳二狗立刻轉頭：「陳爺爺，你怎麼還替他說話？」
「他要真是好心，為什麼不給咱們一個不會跌的票？」
「他明明有本事提前跑，卻讓咱們困在跌停板上！」
老人張著嘴，沒再說下去。
債務、催收、孩子的學費、房本上的抵押，已經讓所有人失去了冷靜。
王凱等大堂里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我今天來，不是搞事情的。」
「我只是覺得，你們不能白白被人利用。」
「陳默那麼大的人物，最怕什麼？」
陳大發下意識問道：「怕什麼？」
王凱一字一句道：「怕輿論。」
「更怕你們幾百個人一起站出來，說清楚他是怎麼讓你們買股票、怎麼害你們傾家蕩產的。」
陳二狗眼睛一亮：「那我們去告他？」
王凱沒有正面回答：「依法維權。」
「只要材料齊全，陳默再有錢，也不能不賠。」
一個年輕人遲疑道：「可我們借錢的事，真能算到陳默頭上嗎？」
王凱面不改色：「你們是因為相信他的判斷才借錢。」
「他有那麼大的身份和影響力，說一句股票必漲，和普通人隨口聊天能一樣嗎？」
「這件事到底怎麼認定，交給有關部門。」
「你們只要把自己受了什麼損失說清楚。」
陳二狗聽完，胸口那股怨氣越燒越旺。
他已經不願意去想，自己當初為什麼不聽陳默的警告。
陳大發還在猶豫：「他畢竟是江燕的兒子。」
「江燕以前對村里也不錯。」
王凱臉上露出惋惜：「村長，正因為江燕心善，你們才更該替她問一句。」
「她要是知道兒子用鄉親們做接盤的人，會願意嗎？」
這句話，徹底刺中了陳大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追加保證金簡訊，最後一點猶豫也被壓了下去。
陳二狗猛地站起身：「俺也去！」
「陳默讓咱們虧的錢，必須讓他吐出來！」
大堂里越來越多人跟著喊。
有人說要去帝都找陳默。
有人說要去經偵報案。
還有人讓陳大發立刻組織大家簽字。
王凱收起電腦，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
他走到陳二狗身邊，壓低聲音：「想拿回錢，光喊沒用。」
「得讓所有人站在一起。」
陳二狗咬牙道：「你說怎麼辦？」
王凱看著滿屋憤怒的村民，聲音很輕：「先把大家的損失都登記下來。」
「然後，讓陳默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放下手中的雷射筆，目光冰冷地掃過在場所有已經陷入絕望和瘋狂的村民：「你們虧掉的錢，甚至那些高利貸借來的血汗錢，只有讓陳默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你們才有活路。
相信我，只要大家一條心，大夏的法律一定會站在弱者這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