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3章 洗盤結束
周一開盤前,神州科工發布了一份公告。
公告不長。
公司此前簽訂的軍工配套訂單正式落地,新增產線通過驗收,海外客戶的預付款也已經到帳。
每一項都能在公開渠道查到。
沒有煽動性的口號,沒有所謂內幕消息,更沒有誰站出來喊著讓散戶追高。
可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結束時,神州科工的買盤已經堆滿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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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開盤漲停。
陳家村村委會裡,原本熱鬧的聲音一下停了。
陳二狗坐在角落,死死盯著手機。
他賣掉神州科工那天,成交價還不到現在的一半。
當時他滿腦子只有王凱那句話。
跌停打開只是下跌中繼。
陳默被羈押,神州科工就是一條破船。
可現在,這條破船開盤就封死漲停。
陳二狗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翻出以前的持倉截圖。
如果沒有賣。
如果沒有把錢全換進星輝環保。
他的帳戶今天至少能多出十幾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他胸口一陣發悶。
旁邊有人小聲道:「神州科工怎麼又漲了?」
王凱站在投影儀旁,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一個漲停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陳默那邊眼看要上庭了,默苑資本肯定要想辦法做個樣子。」
「越是這種時候拉得凶,越說明他們心虛。」
陳二狗抬起頭:「可公告裡的訂單是真的嗎?」
王凱看了他一眼,語氣冷了幾分:「公告是真的,股價就一定是真的嗎?」
「資本市場裡,真訂單也能拿來割人。」
「你們忘了陳默是怎麼讓你們虧錢的?」
這句話一出,幾個剛剛動搖的村民又沉默了。
他們不願承認,自己或許賣錯了。
更不願承認,那個被他們放鞭炮慶祝進了經偵的人,可能從頭到尾都沒有騙過他們。
陳大發站在窗邊,沒接王凱的話。
他看的是另一隻股票。
星輝環保高開了兩個點。
可開盤不到十分鐘,紅色的漲幅就一點點縮小。
一個點。
零點五個點。
平盤。
隨後,綠色數字跳了出來。
「王老師。」
陳大發忍不住問道:「星輝環保怎麼跌了?」
王凱頭也不回:「正常震盪。」
「昨天漲得太快,今天洗一洗浮籌而已。」
陳大發皺眉:「可大盤都在漲。」
王凱的聲音提高了:「我說了,洗盤!」
「你們連這點波動都受不了,還想賺大錢?」
陳大發不再說話。
可他看見盤面上連續出現的大賣單時,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那些賣單不大,卻很密。
每當有人把股價往上買一點,立刻就有籌碼砸下來。
像有人一邊維持著不讓它大跌,一邊又在悄悄往外走。
他想起妻子拉住他時說的話。
不能借錢。
賺一倍就賣。
那是陳默說過的規矩。
當時他覺得那是陳默推卸責任。
可現在回頭看,陳默說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在攔著他們往深坑裡跳。
陳大發臉色發白,立刻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可能。
如果陳默沒有錯,那錯的就是他自己。
他承受不起這個答案。
當天收盤,神州科工漲停封板。
星輝環保卻在尾盤翻綠,收跌百分之二點七。
收盤後的陳家村,比前幾天安靜得多。
那些曾經端著酒杯,在廣場上高喊要跟著天王星發財的人,一個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有人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張神州科工的走勢圖。
剛發出去,就被陳二狗撤了。
可撤回之前,已經有十幾個人看見了。
一個村民忍不住問:「咱們那天要是不賣,現在是不是已經回本了?」
群里沉默了很久。
陳二狗才發了一條語音:「回什麼本?」
「漲兩天就把你們騙成這樣?這股票以前也漲過,後來呢?」
他的語氣很兇。
可誰都聽得出來,那股兇狠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陳大發回到家時,妻子正在灶台前擇菜。
她沒有抬頭,只是問了一句:「今天星輝環保又跌了?」
陳大發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你懂什麼?這是正常調整。」
妻子停下手裡的動作:「那神州科工為什麼漲停?」
「陳默被帶走的時候,你們都說他完了。」
「可他那隻股票怎麼越漲越高?」
陳大發張口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妻子看著他手裡的抵押回執,眼圈慢慢紅了:「你把房子押了出去。」
「二狗把高利貸借了出來。」
「你們到底是聽了誰的話,才走到這一步的?」
陳大發像被踩中尾巴一樣吼道:「閉嘴!這是技術性調整!!!」
「明天就會漲的!」
他摔門進了裡屋,把手機扔到床上。
屏幕亮著。
神州科工漲停的紅色數字,刺得他根本不敢多看。
王凱在村委會裡解釋了半個小時。
他說這是主力故意嚇人。
他說商氏資本的資金還在。
他說真正的大行情,往往要先把膽小的人洗出去。
村民們聽著,沒人再像前幾天那樣歡呼。
第二天,神州科工再度漲停。
這一次,買盤比昨天更大。
各大財經媒體開始解讀公司公告,原本唱空的分析師也不得不承認,神州科工的訂單、產能和現金流都擺在明面上。
那不是靠誰護盤拉起來的。
而是市場重新給出了價格。
陳二狗一整天都沒有出門。
他躺在炕上,反覆計算自己賣掉的那些股票。
越算,心越疼。
到了下午,他終於忍不住給王凱發消息。
「王老師,神州科工連著兩個漲停了。」
「咱們要不要換回去一點?」
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誰讓你亂動的?」
「你現在追回去,就是給陳默接最後一棒。」
「星輝環保的利好還沒落地,拿穩。」
陳二狗盯著那句「拿穩」,半天沒動。
他想起自己當初問陳默怎麼辦時,陳默只說賺一倍就走,絕對不能借錢。
一個讓他們見好就收。
一個卻讓他們把房子和借款全壓上。
陳二狗猛地坐起身,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但下一刻,他又把手機狠狠扣在桌上。
「現在賣星輝環保,不是更虧?」
他咬著牙,自言自語:「王老師不會錯。」
「天王星更不會錯。」
第三天早上,神州科工直接一字漲停。
三天三板。
陳家村里,再沒有人敢把手機投屏到廣場上。
原先賣掉神州科工的人,全都躲在家裡看著那條紅線一路往上。
而星輝環保早盤沖高后再次回落。
盤中跌幅一度超過四個點。
陳大發坐在村委會的長椅上,手裡攥著房產證抵押的回執,指節發白。
他終於問出了那句壓在心裡兩天的話:「王老師,星輝環保到底什麼時候漲?」
王凱正在接電話,聞言不耐煩地捂住話筒:「該漲的時候自然會漲。」
「你們要是連這點耐心都沒有,當初就別跟著我買。」
陳大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當初,是王凱堵在村委會裡,信誓旦旦說絕不會有風險。
如今跌了,卻成了他們沒有耐心。
可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帝都,默苑資本總部。
宮紫苑看著神州科工第三次封板,神色沒有半點輕鬆。
韓立站在她身旁,匯報導:「公開審理日期定下來了,下周三。」
「老宅監控原件、風險告知書、交易流水和王凱的資金鍊材料,已經全部完成證據保全併入庫。」
「外包員工也提交了書面說明,確認偽造圖表受趙永昌指使。」
韓立說完,又遞過來一份文件:「王凱在村里散播的每一條所謂利好,我們都找到了最早的製作源頭。」
「他發給村民的貸款話術、舉報模板和星輝環保推薦資料,手機備份里都有完整記錄。」
「相關電子數據已經由第三方完成提取,原始設備也做了封存。」
宮紫苑翻開文件。
其中一頁上,是王凱發給陳二狗的語音轉寫。
「借得越多,翻身越快。」
另一頁,則是趙永昌讓外包員工修改訂單日期的聊天記錄。
兩條看似無關的信息,最後卻指向了同一個人。
商厲。
宮紫苑合上文件:「所有證據都只交正式渠道。」
「不要把村民當成對手,他們只是該為自己的貪心負責。」
「真正要抓住的,是躲在後面遞刀的人。」
宮紫苑問道:「王凱呢?」
「還在陳家村。」
「他這兩天頻繁聯繫趙永昌,應該已經察覺到星輝環保的盤面不對。」
宮紫苑點頭:「繼續盯著。」
「沒有足夠的理由,不要提前驚動他。」
韓立遲疑了一下:「宮總,神州科工三板之後,外面已經有人說默苑資本在借案件炒作。」
宮紫苑看向窗外:「讓他們說。」
「我們沒有碰價格,也沒有製造消息。」
「市場會看到基本面,法庭會看到證據。」
「這一次,誰都別想把黑白再顛倒過來。」
與此同時,商氏資本頂層辦公室。
商厲站在屏幕前,臉色陰沉。
神州科工連續三天的紅色,像三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趙永昌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商總,默苑資本沒有違規動作。」
「神州科工的幾份訂單確實沒有問題,市場資金自己追進去了。」
商厲冷笑:「一個三板而已。」
「陳默還在裡面,他翻不了天。」
趙永昌低聲道:「可星輝環保的籌碼有些鬆動。」
「要不要再加一筆資金,把股價頂回去?」
商厲轉過身,目光陰冷:「頂住。」
「至少頂到庭審結束。」
「只要陳默在庭上被坐實誘導投資,神州科工漲得再高也沒用。」
他說著,忽然拿起外套。
趙永昌愣住:「商總,您這是?」
商厲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去江北。」
「陳默不是一直覺得自己算無遺策嗎?」
「我親自去看看,他現在還能不能算到自己什麼時候完。」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邁巴赫駛出商氏資本大廈。
商厲坐進後排,隔著車窗看著帝都陰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戴著手銬,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