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2章 錄音
陳家老宅的客廳里,十幾塊顯示屏同時亮著。
宮紫苑站在最前面,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村民第一次上門求陳默給股票代碼的畫面。
畫面里,陳二狗跪在地上,陳大發和一群村民圍在旁邊。
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不再錯過更新
所有人都滿臉哀求。
「陳默,大家都是一個村的。」
「你現在這麼有錢,帶我們賺一次怎麼了?」
「俺也去保證,絕對聽你的!」
錄像里的陳默沒有立刻答應。
他反覆看著眾人,聲音清楚地從音響里傳出來:「代碼可以給。」
「但有三條規矩,你們必須記清楚。」
客廳里的律師和審計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陳默的聲音繼續響起:「第一,賺一倍就賣。」
「第二,誰都不許借貸加倉。」
「第三,買賣是你們自己決定,後果也必須自己承擔。」
「要是做不到,現在就別問我要代碼。」
畫面中,陳二狗拍著胸口:「我保證!」
「賺一倍就賣,絕不貪!」
陳大發也連連點頭:「絕不借錢。」
「誰敢借錢,誰就是自己找死,和你沒關係!」
其他村民也紛紛跟著表態。
「我們自己承擔!」
「絕不找你麻煩!」
「誰敢反悔,全村人都不答應!」
畫面停在那一張張激動的臉上。
客廳里一片死寂。
這些人如今全都在村里喊著讓陳默賠錢。
可他們當初的保證、簽字和手印,全被老宅的監控原原本本留了下來。
宮紫苑沒有急著讓人切換下一個畫面。
她讓技術人員把錄像倒回去,又從陳默說出第一條規矩開始重新播放。
這一次,屏幕下方同時顯示了十二個機位的時間。
院門口的攝像頭拍到村民提著禮物進門。
客廳角落的攝像頭拍到陳二狗跪下去時,陳默下意識想扶他。
走廊上的攝像頭,則完整錄下了陳大發把風險告知書遞給眾人、一戶戶催著簽字按手印的過程。
技術人員低聲道:「宮總,原始錄像存放在今年採購的本地硬碟里。」
「設備的寫入記錄、監控主機日誌和電力記錄都還能對應。」
「我們已經用只讀方式做了鏡像,每一份複製件都生成了校驗值。」
宮紫苑點頭:「把設備編號、拆封過程和交接人員全部記入清單。」
「我要的不只是錄像清楚。」
「我要任何人拿到法庭上,都挑不出它被動過手腳。」
律師負責人看著屏幕上的村民,忍不住嘆了口氣:「陳總已經提醒到這個程度,他們還是把所有損失算到陳總頭上。」
宮紫苑的聲音很平靜:「不是他們聽不懂。」
「是賺錢的時候,他們只想聽能讓自己發財的話。」
「虧錢以後,他們又只想找到一個能替自己負責的人。」
宮紫苑看向韓立:「每個機位都核過了嗎?」
韓立點頭:「核過了。」
「內外一共十二個攝像頭,音頻和視頻都有原始時間戳。」
「陳總說三條規矩時,所有村民都在場。」
「後面的風險告知書籤署、第一次盈利後的勸賣、村民拒絕賣出,也全都能對上。」
宮紫苑道:「把原始存儲設備封存。」
「複製件交律師團,另一份立即送經偵。」
「不要剪輯,不要加字幕。」
「讓他們看完整的。」
律師負責人沉聲道:「有這份監控,村民關於誘導投資的說法根本站不住。」
「再加上風險告知書和交易流水,陳總已經把風險說得很清楚。」
宮紫苑的臉色仍然冰冷:「光證明默哥沒騙他們還不夠。」
「王凱是怎麼進村的,怎麼誘導他們借錢,怎麼教他們舉報,必須查到底。」
韓立把另一個文件夾放到桌上:「全在這裡。」
「王凱展示的星輝環保調研圖,是商厲心腹趙永昌安排人偽造的。」
「源文件、製作記錄、付款憑證和趙永昌的轉帳都已經固定。」
「王凱收了三百八十萬。」
「先煽動村民借錢加倉神州科工,再煽動他們圍堵老宅,最後統一舉報陳總。」
律師翻開材料,越看越震驚:「這些舉報信的措辭幾乎一模一樣。」
「連錯別字的位置都一樣。」
「王凱給村民發過模板,讓他們照抄簽名。」
韓立道:「群聊截圖、語音記錄和手機備份都有。」
「其中還有王凱教他們怎麼把高利貸利息算成陳總損失的錄音。」
韓立按下播放鍵。
音響里,很快傳出王凱故意壓低的聲音。
「本金、利息、房子抵押的錢,都寫進去。」
「別提是誰讓你們去借的,就說是因為陳默的身份,你們才敢投。」
「寫得越慘,越容易讓人同情。」
緊接著,是陳二狗遲疑的聲音:「可陳默當時明明說了不讓借錢。」
王凱立刻打斷:「他說不讓借,你們就沒借嗎?」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你們要把事情說成,是他給了代碼,你們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錄音結束後,客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律師負責人臉色鐵青:「這已經不是普通維權。」
「王凱是在教唆他們編造因果關係,試圖把個人借貸損失轉嫁給陳總。」
韓立道:「還有更關鍵的。」
「王凱每次教他們改變說法,趙永昌那邊就會有一筆錢到帳。」
「金額從二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不等,付款方雖然不同,但最終都能追到商氏資本控制的諮詢公司。」
宮紫苑看著轉帳時間表,目光冷冽。
第一筆錢到帳,王凱進村鼓動大家借貸加倉。
第二筆錢到帳,王凱拿出偽造圖表,誘導他們割肉換股。
第三筆錢到帳,幾百封措辭相同的舉報信就被送了出去。
每一步都有人設計。
每一步都在逼陳默背上不屬於他的罪名。
「時間線單獨做一份。」宮紫苑說道。
「資金、語音、舉報信、偽造圖表,一個節點都不能漏。」
「經偵要的是事實,法庭要的是能相互印證的事實。」
宮紫苑看著桌上的證據,聲音發冷:「整理成兩份。」
「一份交給經偵,一份交給律師。」
「所有材料只走正式渠道。」
「誰也不許去找辦案人員遞話,更不許利用默苑資本的關係施壓。」
律師負責人愣了一下:「宮總,陳總現在還在裡面。」
「我們如果動用關係,至少能讓程序快一點。」
宮紫苑搖頭:「默哥說過,程序必須走完。」
「商厲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們著急,給他們扣上仗勢欺人的帽子。」
當天下午,江北經偵部門的會見室內。
陳默坐在桌前,律師把整理好的證據匯報了一遍。
從老宅監控,到風險告知書,再到王凱偽造圖表、誘導借貸和統一舉報的記錄,證據一環扣一環。
律師說完後,期待地看著陳默:「陳總,只要把這些東西交出去,案件很快就會反轉。」
陳默問道:「原件都在嗎?」
「都在。」
「時間戳、公證和保全手續也都做了。」
陳默沉默了片刻,才問道:「村民那邊,有沒有人願意把實情說出來?」
律師搖頭:「目前沒有。」
「他們都覺得只要把責任推給您,就能讓您賠錢。」
「還有幾戶被王凱承諾過,會有人替他們處理高利貸。」
陳默靠在椅背上,神情沒有多少意外。
「那就不用勸。」
「他們有權說自己虧錢了,但也該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律師遲疑道:「陳總,您真的不打算先對外解釋?」
「現在是2015年,網上的消息傳得很快。再拖幾天,很多人只會記住那些舉報。」
陳默淡淡道:「解釋給願意聽的人,才叫解釋。」
「解釋給只想要賠償的人,只會變成另一場爭吵。」
「先把該進卷宗的材料送進去。」
「等庭審開始,事實自然會說話。」
律師急道:「可商厲那邊正在帶節奏。」
「再等下去,外面會以為您真的有問題。」
陳默笑了笑:「輿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也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可證據進了卷宗,誰也改不了。」
「商厲把村民推得越高,他們摔下來就越疼。」
「讓他繼續演。」
律師看著陳默,心裡五味雜陳。
從陳默被傳喚開始,外面幾乎所有人都在猜他會不會動用首富的關係疏通。
可到了現在,陳默最關心的卻是原始證據是否完整、每一個程序是否合規。
他甚至沒有要求律師去見村民,更沒有讓人拿著監控去逼誰改口。
「陳總。」律師低聲道,「他們這樣對您,您一點都不寒心嗎?」
陳默看著桌上的材料,淡淡道:「寒心解決不了問題。」
「我給過他們機會,也說清過規則。」
「他們選擇相信王凱,選擇借錢,選擇把責任推過來,那就讓法律把每一筆帳算清。」
「至於該追究誰,不該追究誰,也由證據說了算。」
律師重重點頭。
他把最後一份材料裝入密封袋,親自帶著團隊前往提交。
會見室的門重新合上。
陳默獨自坐在桌前,沒有去看窗外。
他知道,真正決定結果的從來不是誰喊得更響,也不是誰暫時占了輿論上風。
只要那三條規矩仍清清楚楚地留在錄像里,只要王凱和商厲留下的痕跡還在,局面就終會翻回來。
兩天後,經偵部門完成了初步核實。
舉報材料存在明顯統一模板,王凱的資金往來和村民借貸情況也需要進一步查明。
考慮到案件影響較大,相關程序將進入公開審理。
宮紫苑收到通知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沒有急著把星輝環保的雷點拋出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神州科工自己證明陳默的判斷沒有錯。
默苑資本的操盤負責人走進辦公室:「宮總,神州科工的洗盤差不多了。」
「外面的恐慌盤已經出得差不多,籌碼也回到我們能控制的區間。」
「要不要立刻拉升?」
宮紫苑看著屏幕上神州科工的走勢,沉默片刻後開口:「不要用任何違規手段。」
「不要碰價格,不要做虛假申報。」
「按市場規則,把該披露的訂單、產能和現金流全都披露出去。」
「讓所有人看看,神州科工到底值多少錢。」
操盤負責人點頭:「明白。」
宮紫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江北方向,陳默還在等公開審理的消息。
而陳家村的人,正抱著星輝環保的漲停做夢。
她回過頭,對操盤負責人下令:「洗盤結束後,按市場規則把神州科工拉回它該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