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8章 尾聲（16）
上午十點，大夏重工超級產業園。
放眼望去，幾十里內全是密密麻麻的重型鋼構廠房。
空氣里飄著機油、切削液和鋼鐵摩擦的鐵腥味。
地下三十米深處，無振動恆溫車間。
沉重的氣密鉛門緩緩拉開，陳默帶著長子陳喜樂快步走了進來。
陳喜樂戴著一頂黃色安全帽，身上套著沾滿黑機油的帆布工裝，兩隻眼睛裡全是紅血絲，走起路來卻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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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可算來了！」
陳喜樂拉著陳默往前走，腮幫子咬得硬邦邦的，拳頭捏得咯咯響：
「這幾個月，大夏重工把家底全壓在地下這間車間裡了！」
「當年咱大夏被那群外國人坑得有多慘，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十幾年前，咱們花大價錢從國外買二手工具機，那幫孫子偷偷在裡頭裝GPS！
廠里的工人稍微挪兩步，機子當場自己上鎖！
連咱們每天切什麼零件、切削數據是多少，都被暗中傳回他們本部了！」
「咱們的老師傅想拆開零件琢磨琢磨，洋工程師就拍著桌子罵街，指著咱們鼻子罵大夏人一輩子也造不出工業母機，回頭就斷供零配件，差點把咱們的航發廠逼停產！」
「這口惡氣憋了十幾年，今天我說什麼也要砸回他們臉上去！」
陳默停下腳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玩股票、搞金融，賺得再多也是帳面上的數字。真到了國門吃緊的時候，能扛住事的，只有這些工業製品。」
「造不出自己的工業母機，你手裡的飛機大炮再多，也是別人施捨的空殼子，人家想斷就斷。」
「今天，咱們就把這根脊梁骨徹底立起來！」
兩人穿過通道，來到大廳正當中。
空地上立著一台大卡車模樣的黑色重型設備。
整台工具機包裹在沉穩厚實的黑色合金外殼裡，沒有傳統老工具機那些亂七八糟的雜亂油管，只有幾根粗大的數據光纖收在底座邊。
機身頂部，端端正正刻著兩個金色大字：崑崙。
工具機周圍早就圍滿了人。幾十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滿手厚繭的老鉗工，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觀禮台那邊，還坐著十來個來自海外工具機聯合會的洋代表。
這幫洋專家西裝革履，手裡拿著雷射檢測儀，臉上全是不屑和譏笑。
帶頭的歐洲工具機巨頭老闆皮特翹著二郎腿，語氣輕佻地開了口：
「陳先生，我聽外頭傳言，說你們把搞網際網路的那套代碼塞進工具機里了？」
皮特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寫代碼忽悠老百姓還行，搞高端加工那是硬碰硬的力學！哪怕車間溫度差了零點一度，刀具轉速差了一轉，金屬就會變形！」
「航空發動機的單晶渦輪葉片，一片成本幾十萬！要在上千度的高溫里轉，承受幾十噸的甩力。刀頭切上去只要抖那麼一下，整片材料當場就得扔進垃圾桶！」
「我們歐洲幾代工匠在車間裡摸了一百多年，才把這套公差摸透。你們想靠幾行代碼一步登天？這不是做夢嗎？」
陳喜樂氣得滿臉通紅，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被陳默伸手攔住了。
陳默看了皮特一眼，臉上沒有半分惱怒，反而笑得格外輕鬆：
「皮特先生，你們摸了一百多年，那是因為你們靠的是人腦。人會累，手會抖，眼睛會看花，工人今天心情不好，手底下就得多晃幾下。」
「但我們的ai不會累。千萬分之一秒里，金屬每一處熱脹冷縮，它算得比誰都准。」
陳默轉過身，對主控台前的老總工招了招手：
「別跟他們廢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上單晶葉片毛坯！崑崙一號，開機！」
嗡的一聲悶響！
老總工一把按下了啟動按鈕。
一塊暗灰色的特種耐高溫合金毛坯，被夾具牢牢固定在工具機轉台上。
皮特和一幫洋專家急忙端起雷射儀，眼珠子死死瞪著大屏幕上的振動線，就等著看刀頭崩碎、毛坯打飛的笑話。
可下一刻，所有洋專家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車間裡沒有傳統工具機那種尖銳刺耳的金屬尖叫！
磁懸浮主軸在幾秒鐘內狂飆到幾萬轉，五軸刀頭化作一道虛影，穩穩切入硬邦邦的特種合金！
一陣極其均勻細微的滋滋聲中，銀白色的金屬細絲如柳絮般飛卷脫落！
「這不可能！」皮特身後的工程師失聲叫了出來，「為什麼沒有高頻震顫？！刀頭碰上硬合金，反作用力跑哪去了？！」
大屏幕上，數據瘋狂滾動。
每一微秒里，刀尖接觸金屬的受力情況都被傳感器摸得一清二楚。
哪裡的材料硬度有微小起伏，哪裡的摩擦變熱了，底座的微動機構瞬間同步對沖，直接把震顫壓死在萌芽狀態！
以前需要國寶級老鉗工屏住呼吸磨上幾天幾夜的複雜曲面，在崑崙工具機手底下，順溜得就像切豆腐一樣！
一刻鐘過去。
咔噠一聲輕響，主軸復位，高壓氣流把切屑吹得乾乾淨淨。
機械臂輕輕托起一片加工好的單晶渦輪葉片，穩穩送出防塵罩。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當聚光燈打在葉片上的那一刻，整間車間鴉雀無聲，緊接著爆出一陣難以置信的叫喊！
鏡面！
整枚葉片泛著清澈冰冷的銀光，平整光滑到了極點，上面甚至能清清楚楚照出圍觀工人的胡茬和毛孔！
整片葉子上，竟然找不出半道肉眼可見的刀紋！
「快拿雷射測頭量！快點！」老總工嗓子都喊劈了。
紅光在葉片表面飛快掃了一圈。
屏幕上啪的一下彈出一排實測數據：
表面粗糙度：零點零零五微米！
曲面輪廓誤差：零點零零零三毫米以內！
全項達標，全部打破國際最高紀錄！
現場死一般安靜。
皮特死死盯著大屏幕上的數字，兩隻手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雷射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裂了都沒發覺。
他後背全被冷汗打透了，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靠在欄杆上。
這種公差精度，就算在他們歐洲最好的廠子裡，也得挑最好的師傅在恆溫地窖里碰運氣才能做出來一片！
而大夏這台工具機，全自動切了一刻鐘，直接把他們壟斷了半個世紀的技術壁壘踩成了碎渣！
「成了……真的成了啊！」
幾位幹了一輩子的老八級鉗工圍在葉片跟前，兩隻滿是傷疤的老手哆哆嗦嗦伸著，想摸又怕手上的老繭劃花了鏡面，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工作服上：
「老頭子我當年為了造第一代戰機葉片，拿著放大鏡照著煤油燈，拿銼刀砂紙磨了整整三個月啊……」
「那時候洋人拿鼻孔看我們，罵咱們全大夏所有的工廠合起來也造不出五軸工具機！」
「今天……今天親眼看見咱們自己的機器切出這麼漂亮的鏡面，老頭子就算今天咽氣，也對得起當年死在車間裡的老班長了！」
幾位老院士也是眼圈通紅，拉著陳喜樂的手連連拍著：
「喜樂，默苑投進來的真金白銀，全砸在大夏工業的命根子上了！」
「以前咱們造大飛機、造大艦艇，葉片總被人卡脖子，哪怕花天價買外國貨，還得看人家臉色等上幾年！」
「現在有了這台母機，咱們的家底全能在自家廠房裡辦齊，再也不用受洋人的窩囊氣了！」
陳喜樂狠狠擦了把眼淚，站得筆直，大聲喊道：
「諸位師傅，我向大家保證，只要我陳喜樂在大夏重工一天，這台母機的精度就絕不後退半步！今年生產線全開，第一批五百套母機，全部裝進咱們各大製造廠！」
陳默神色從容，大步走到面如土色的皮特面前，語氣冰冷：
「皮特先生，回去告訴你們那些壟斷寡頭。」
「當年你們在工具機上裝GPS、斷供零件的霸道做派，大夏一筆筆全記著。」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二手工業母機，大夏一台也不買！往後全世界的飛機要想上天，渦輪葉片都得排隊買我們大夏產的！」
皮特嘴唇抖個不停，硬是一句話都擠不出來，低著頭在工人們的注視下狼狽溜走。
車間裡轟的一聲炸開了鍋，歡呼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看著眼前整齊運轉的自動化工具機，陳默轉過身，用力拍了拍陳喜樂的肩膀，放聲大笑：
「喜樂，地上的母機成了，往後大夏重工的大旗，爸徹底交給你了！」
陳喜樂用力點頭：「爸，您放心，人在陣地在！」
陳默抬起頭，目光越過高大的龍門吊，望向頭頂無邊無際的晴空，眼神豪邁：
「工業母機搞定了，你就滿足了？」
「傳令，千機巡天項目，即刻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