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旅途見聞
中午時分,一行四架牛車,途經一個小村莊,潘陽提議在村中找家富戶用些飯食,再繼續趕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時下世人,大多一日食兩頓。富貴人家也有日食三餐的,卻不是日常定規。
今日清晨出來的早,晌午十分,路途中各人隨意吃了些乾糧後繼續趕路,潘陽此刻卻是有些餓了,三年了,他沒有改掉日食三餐的習慣。
龐山民的家人已去村中安排飯食。一行人下車放鬆,隨意四處走走。幾個充當御者的學子忙取出草料餵牛餵驢。龐山民卻見不遠處一農家小院兒外,聚著一群人,耳聽的卻是人群中有人吵架。派龐家的小廝前去打探,不久便回來稟告,卻是為了地租在吵架。
原來,村中的富戶王良在去年春天將十畝土地,佃租給本村的二狗耕種,約好每畝收一擔租,大約是十收四。秋天交租時,二狗卻交不齊租子,說是天時不好收成不足,家中婦人才生育小孩不久,著實困頓,請求主家減少些租子。
富戶王良頗有仁心,為二狗減免了部分不能交足的租子,第二年土地依舊租給二狗。
春忙時節,二狗家因為沒有牛,只能二人耦耕。所謂耦耕,就是一人在前拉繩,一人扶犁在後。貧苦的農夫只能頂著烈日,拉著犁用力耕耘,步履艱難。王良怕二狗家春耕耽誤,派自家年滿十六的兒子到二狗家看看。二狗家見主家兒子前來問詢,心中感激,實在沒有什麼可以招待,便取出為婦人補充飯食的炒熟米粉用細蘿篩了,加入少許平日捨不得食用的紅糖後,端與主家兒子享用。
主家兒子回家後,稟告父親說佃戶家的米糊十分香甜可口。一旁長子聽後勃然大怒,氣勢洶洶衝到二狗家門前興師問罪,任憑二狗怎樣解釋,堅持要二狗將去年所欠的租子補齊,否則,今年就將收回已經播種土地,不再租給二狗。
「這二狗也忒不曉事,既然富足就不該誆騙本家。時下卻是惹來麻煩,怎生是好。」龐山民聽完小廝訴說,在一旁搖頭抱怨。
對這種熱鬧事並不好奇的潘陽,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聽到龐山民如此評說,便停下腳步轉身拉住他說。「吾等且近前去看看熱鬧。」也不管龐山民願不願意,就拉著擠進了人圈兒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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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農家小院兒內,不甚高大的茅草頂石頭屋前,站著一個高挑的年輕後生,約有二十餘歲,堵在門口正訓斥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農夫,那農夫也不敢回嘴。只是不住的打躬作揖,不停嘴的在哀求著。一旁的門邊,站著一個瘦弱的小婦人,正無助地哭泣著哄孩子。那孩子顯然是嚇壞了,哭的撕心裂肺,幾欲喘不上氣來,卻怎麼也不肯住口。
後生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口中翻來覆去地就是那幾句話,當地土話潘陽聽不懂,龐山民臨時充當了翻譯,無非就是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欠租不還?收回田地等等。
潘陽領著龐山民,來到後生的身後,抬手輕輕拍了拍那後生的肩膀。後生嚇了一跳,猛然轉身,卻見是兩個讀書人模樣的郎君,立刻便住了嘴,忙側身讓開道路。一臉茫然的二狗依舊沒有直起身,只是木然的退到了門邊。經過那後生,走到二狗和婦人面前站定,潘陽拱手施禮:「二位有禮了,吾等欲入內一觀,可否?」龐山民對著兩個茫然的夫婦,把潘陽的話轉述過去。
潘陽和龐山民在農夫二狗的帶領下,將簡陋的房屋參觀了一遍。期間通過龐山民告訴二狗。讓他按平日裡給婦人喝的炒米粉糊沖泡三碗。此時尚非飯食時間,小婦人急忙將孩子交與二狗母親,抓幾把柴草點燃灶火。
興兒、三個學子與兩個護衛站在人群的內圈,那後生亦於不遠處站著,一直沒有再說什麼。二人在門外閒談了約有一刻,夫妻二人端著三個粗糙的陶碗,來到潘陽等人面前。
二狗按潘陽示意給那後生送一碗。後生不解,見潘陽已端起碗在喝那米粉糊,便也接過陶碗,吹著滾燙的熱氣喝下一口。許是不怎麼可口,龐山民與那後生都皺起了眉頭,其實潘陽覺得那味道尚可,就是太粗糲了些,還有不少稻殼磨成的碎渣,真的難以下咽,卻還是一聲不吭,風輕雲淡地喝完了整碗。
潘陽走到已經喝完米粉糊的後生面前,面帶微笑拱了拱手:「此乃小婦人專用於調養身子的補品。」從後生手中拿過已經喝空的粗陶碗,遞給身後的二狗,抬手招興兒來至近前,接過一袋子小平錢遞到二狗手中:「多謝賢夫婦招待,些許阿堵物,與小婦人買些補品。」說罷,拍拍石化中二狗的肩膀,轉身走出人群。
「博彥兄怎知那炒米糊難以下咽。」走出了好遠。唐山民仍然在為那碗炒米糊糾結。
「尚肯佃租土地耕種的農夫,少有奸詐狡猾之輩。前次獻給富人次子炒米糊定是精心炮製的,故此引起富家子誤會。山民兄不是也誤會了麼?」潘陽笑著解釋道,順便打趣兒了一下龐山民。
「慚愧,博彥兄到底是明了。」其實龐山民並非愚笨,只是缺乏底層民眾的生活經驗而已。
突然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既如此。博彥兄為何不勸那富家子弟再減免些地租,就此甩手一走,不怕那富家子弟仍就逼迫不休?」原來龐山民擔心的是這,他還是蠻善良的。
「人各有命,富貴在天。吾等可以給予他人幫助。卻不可改變他人決定,更不可隨意更改他人命運,如此是怕是會遭天譴。」潘陽臨死重生,讓他不得不相信有天命這回事。
「若那富家子弟就此還不願罷手,依舊要逼迫二狗一家償還欠租,那便是二狗家命該如此了,富家子弟先前說的那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在此處,大抵是不錯的,只是道義有失罷了,此所謂為富不仁吧。」
「若果真如此,我等就袖手旁觀嗎?」龐山民還是有些不甘心。
「你待如何?莫不是要殺富濟貧,替天行道耶?」潘陽偏偏打趣他,一時開懷哈哈大笑,龐山民卻是無話。
恰在此時,龐山民的家人與村中富戶王良同來,邀請眾人去家中就食。路途中,龐山民說起二狗家欠租之事,還頗為義憤填膺。
「那後生,便是犬子王多。二狗家佃租的土地便是我家之地。」王良的話讓龐山民吃驚不小,一旁的潘陽卻是平心靜氣,他想知道王良允許王多去二狗家鬧騰,是出於什麼目的?
「王多脾氣急躁,做事不思後路。若不讓他經歷些事情,日後定然闖出大禍。」王良邊走邊說。「他今日去二狗家鬧騰,我若不發話,他鬧不出什麼結果,反而會因此引起村人的側目,甚或吃些苦頭也未可知,這對他日後做事不無好處。吾老矣,家業終是要交予此子。」一個老父親對不成器的兒子,那殷殷的期望躍然而出,這些話對自己的兒子卻說不得,只是對著陌生的人傾訴一番,幾多無奈,龐山民再一次被震撼了,自家年邁的老父,是否也有如此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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