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作坊百態(一)
「那麼《百家姓》,《千字文》亦是同樣如此?」
潘陽滿臉通紅,羞赫無比:「卻是我不努力,沒有背誦完整······」說不下去了,自己都覺得臊的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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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山民以手指潘陽:「你·····你·······」他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黃輔修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這肯定是潘陽在遮掩什麼。
二人在教學過程中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兒。窗戶外總有孩童在聽課。龐山民與黃輔修皆聽過潘陽給學子們的授課,所以也學會了在課堂上對眾學子提問。
當有學子回答不上來問題時,窗外就會傳來吃吃的笑聲,甚至於搶答。二人在聽潘陽講課時就發現了這個事情。
潘陽解釋說,窗外的孩童既有求學之意,便允許他們旁聽,這也是一種與人為善。因此,龐山民與黃輔修在授課時,也沒有驅趕窗外的孩童。
有窗外聽課的孩童回家對父母言說,新來的先生授課,不如潘先生講的有趣,課堂上不講成語故事,甚是無趣。父母聽罷,一頓竹蔑片抽的孩子雞飛狗跳,從此不敢回家胡說八道。
先生允許你窗外聽課,已是天大的恩德,尚敢以德報怨,不吃一頓竹片炒肉是天理難容。
才授課沒有多長時間龐山民就發現,他所教授的那個班級的學子,思路極為開闊。對他教授的《春秋》或《論語》乃至於《詩經》,常常能提出許多問題。
雖然可以看出是對學問的不理解,然提出問題角度之開闊,常令他需要仔細思考方解答妥當。龐山民是真想不明白:三年來,潘陽如何教授這樣一群學子的?
看著自家的三娃子就著昏黃的豆油燈,於矮几前向竹簡上書寫,劉蔑刀打心眼裡歡喜,拿起根竹籤小心地撥了撥燈捻,讓燈光亮一些。
三娃在給竹簡編號,如此竹簡家中已有不少,都是娃給記的帳目,大多已編組成冊。
三娃說了,先生正在教授四柱清冊法,不適合用竹簡記帳,須使用紙簿記帳。劉蔑匠搞不懂,全依娃的做法便好。
劉蔑匠有些心疼,記個流水帳要用紙造紙作坊產出的白紙,該是多奢侈的一件事。然倒頭一想心中便順遂了,作坊中的帳目清晰了,任何地方省出一些便足夠記帳用的紙張用度。
往年家中若無要緊事情,即便天黑亦是不點燈的,自從三娃去了學堂,自家點燈的次數便多了起來,有時是記帳,更多的時候是三娃在溫書。大抵是家中日子比先前好過了許多。
「三娃,早生歇息哩,莫害了眼睛。」娃他娘時常過來催促早點歇息,生怕孩子的眼睛熬壞了,她總是說人眼中水是有數的,年輕時用的多了,老來便不夠用。
「要不先歇息,明日再記?」劉蔑刀用商量的口吻對孩子說,多少有些巴結。他對婆娘的說法深以為然,自己的眼睛現下已不好使了,到了晚間便做不了活路。
「這便記全了?阿翁可還有遺漏?」兒子劉亮再三確認道。
「沒有了,剩下些許雜七雜八小物什不礙事。」劉篾匠還是蠻心疼這個小兒子,只想他早些歇息。一旁就著燈光編織篾條框的大兒子,翻了翻眼睛沒有出聲。
三娃子那是在幫自家記帳,每天進了多少生漆、骨膠、桐油等七七八八皆須記錄得妥帖,貨棧取走幾多竹器也不能錯了,月底和各家結算時須頗為清晰方不會錯。
從前認不得字時,自家婆娘曾到前街的唐八嬸家賒來五枚雞子,當月底便著二丫頭巧兒去還了。可到了年底唐八嬸又來催欠,自家婆姨與她一頓好吵,可是讓四鄰街坊看足了熱鬧。
那次妮子她娘可是把二丫頭揍得不輕,到現在想起來還窩火的厲害,好像他劉蔑刀是個欠債不還,好貪小便宜之輩。
想到巧兒丫頭,劉篾匠心中既歡喜又滿是糾結,轉過年閨女就該十五了。在先生門下兩三年,時常回家來,見了鄰里禮節周全妥帖,說出的話句句讓人愛聽,起行坐臥越發不像個農家小戶的閨女。
誰見了都說有規矩漲出息了,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模樣也俊俏。上門提親的好幾家人他都沒有答應,街坊四鄰可以看出來。他想將女兒送給先生做通房,可是總不能自己腆著臉去說吧,先生也沒有個明確的表示,這事兒還得去找里正。
「老三今日有閒了?」轉天出門就遇見唐木匠,他在家中行三,劉篾匠與他打小相熟,從小就這麼叫他。
「哪裡得閒?這不出門看看娃子去請的小先生到了沒有嘛?哪有你好命。」他說的小先生是幫他記帳的學子唐構,劉篾匠知道他說的什麼,也不好再接話,抬眼看見木匠兒子陪著唐構正遠遠走來,轉身便走了。
想想木匠作坊,劉篾匠便常常有這樣的念頭,現在自家亦有讀書人了,可不必求人且日日皆有記帳,這一年多來,再多的財貨往來均無錯漏,走在唐木匠面前,劉篾匠腰板便不覺得硬朗許多。
不似唐木匠每隔三五日不等,便須請潘先生的弟子唐構前來記帳,否則以作坊目前眾多的購入產出,帳目便會夾纏不清亂作一團。
自家曾與兒子商量,亦幫助唐木匠將作坊將帳目一同做起來,兒子回答到,自家吃穿有靠,卻不可因此斷絕他人財路。為此唐木匠每月仍需支出些許錢糧求人記帳。
潘先生鼓勵學子為村中各作坊記帳並適當收取錢糧,稱其為勞有所得理所應當,尚可將許多作坊內出息計算的清楚明白。
現如今村里將作坊出息算作工商業,以銷售物品價格的二十稅一取稅,比田租稅略高些,卻是可以接受。
其實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算賦與徭役,好在唐里正好本事,兵役、力役均可以財貨「過更」,不願服役者出些「更賦」也就是了,總是比「踐更」強出許多。
唐木匠前幾日為里正喚到老宅中,承接了營造幾十輛車子及其他物件的大活路,回來後神秘兮兮關起坊門不許外人窺視。
自家走到街面上遇到有人打招呼,便笑眯眯地應答,若有人問到現下在做什麼營生,便是一臉神秘地諱莫如深,微笑著搖頭轉身而去。
有一件讓唐木匠撓頭的事情,便是現在村上僱傭個小工極為作難,而外村來的臨時工卻不能隨意僱傭,賺錢事小,若將村中許多秘密泄露出去便是大罪過了。
族長再三強調,為村中營造的車輛,乃是兵勇日後使用的,須用心營造。潘先生圖紙給的詳細,倒是不愁造不出來。可是自家的作坊場所明顯不夠用了,單修造車子這一塊,便占了大半的作坊,陰乾木料的場地已擺布不開,作坊中便再無製作其他物件的空餘。
木器作坊西邊緊靠著劉篾匠的作坊,兩家的山牆便已是共用,再無些許空檔。作坊對面的倉房中,各種家具物事塞到落不下腳,已無法可想。
僅剩作坊東牆外的尚存一片村中尚未出租空地。唐寶的紡織作坊便與自家隔著那空地,那夯貨硬說空地是他家早先定下來的,卻遲遲不見其出錢租賃。
且不去理他,唐木匠已經到族長那裡預交了租賃定錢,擴建作坊的錢貨不湊手,便先到村里公中借貸一些,這兩日就催促做房屋的唐蛤蟆,抓緊著人進場修建作坊。
眼見彼等為鐵匠鋪子修建的作坊將要完工,若實在抽不開身,便找唐鰍兒前來做屋,那廝做活倒是細緻,卻是動作慢了些,須提前著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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