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陣前會晤(二)


  司馬欒已經看見竹蓆一側放著的茶盤,對其中陳列著茶壺,茶盞及六君子器具等頗感興趣,他猜測到那是喝飲料所用,雖是第一次所見,然卻沒有表現出大驚小怪的模樣,畢竟是大家族出來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天色漸暗,一旁紅泥小火爐中的透射出的火光,將本應暗淡的兩個人映照的格外分明。

  潘興將茶盤端到二人中央,開始沏茶,一系列的燙壺醒茶、注水分茶,看的夏侯興趣盎然,暗暗稱奇,卻在用心將茶道程序一一記下。

  潘陽首先雙手捧杯,不急不緩地分三口飲盡杯中茶水,對著夏侯欒翻腕亮出杯底:

  「子喬兄,請~~」。

  「多謝!」夏侯欒有樣學樣,也飲盡杯中茶水。

  「不若醴醪甘甜。」夏侯欒略一皺眉評價手中茶飲。

  「此為茶飲,初入口中略有苦味兒,其後咽喉處卻有回甘之感,卻有苦盡甘來之意,最適合這炎炎夏日解暑。子喬兄請細品。」潘陽口中說著,以手示意潘興繼續斟酌茶水。

  「三口為品,此為品茗,多少含有品鑑人生之意。」潘陽微笑著說道。「且看這品茶過程,簡單地拿起茶水放下空杯,人生豈非亦是不斷拿起放下的過程?」說罷呵呵一笑,「一家之言貽笑大方,子喬兄切莫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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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彥兄高論,初次耳聞卻有茅塞頓開之感,謝過指教。」夏侯欒認真地端起茶杯,邀請潘陽共飲一杯。

  喝過兩杯茶,氣氛逐漸融洽起來。相互介紹後,發現居然為同一年出生,夏侯欒略小兩個月,也是譙郡夏侯望族的旁支子弟。自小便身子骨瘦弱,在族學中學習經史子集並未習武,戰陣上的廝殺之術卻是才於軍營中學習不久。

  初見他手中提著馬槊,潘陽便猜測此人乃大族子弟。蓋因一條馬槊非經三年不得成器,且非軍中標準配備,需個人自備。馬槊製作繁複昂貴,家中稍微貧寒者便製備不起,多需要家族資助,潘陽故有此猜測。

  曹孟德回鄉起兵,郡中曹氏大族與夏侯宗房傾家相助,族中一些旁枝亦未袖手旁觀。

  現如今曹孟德大勢已成,夏侯族中更是將他們這些年輕子弟遣入軍中以謀長遠,夏侯欒目前便是在夏侯惇左營軍中任營司馬。

  二人相談甚歡,逐漸說到了今日的襲擊的緣由。說來說去,還要怪潘陽自己。

  他在唐村驅逐出的細作,絕大多數俱為南陽各大家族所派遣。按照夏侯欒意思,這些細作應當立即斬首,潘陽卻僅驅逐出營不再處置,乃至留下今日後患。

  各人在唐村投軍不成自須回歸各家,有些人經過涅陽一帶時,為夏侯軍當做關羽軍細作捉住兩個,無需嚴刑逼供,便將唐村見聞一五一十說的清楚,潘陽自然進入軍中將領眼界。

  這兩日,潘陽帶人在這一帶活動,已被曹軍派出細作斥候視為刺探軍情上報營中。若能夠擒獲潘陽及該部人馬,卻是有些軍功。

  「根據汝周圍人等裝扮與士卒武器裝備,不難推斷出是博彥兄來到此地。」夏侯欒有些得意,伸手一指背後。「河對面不足三十里便是我軍大營,不意兄卻與今日在此地活動。」

  再次喝掉一杯茶水,夏侯欒嘆一口氣:「今日本是吾負責監督巡邏,前出哨探細作回營稟報軍情,正遇吾等回營。得知博彥兄在此,本欲以禮相見。卻怪吾貪功心切,途中更改念頭,不欲大功旁落,便生出這襲擊一事。」怕潘陽不信,還扯了扯身上衣衫。

  這種儒生禮服,不可能隨身常帶,只能是入營專門取得。

  夏侯欒苦笑著搖頭:「可惜軍侯動用過百以上兵卒,須報南陽大營主將,否則便是斬首之罪。吾卻是等不得,生怕博彥離開,只率領巡邏隊伍中80人過河。可笑吾等小看博彥兄,欲行伏擊事,卻為兄看破,如此便是功虧一簣,說到底乃是博彥兄技高一籌。」潘陽聽罷不禁與夏侯欒面面相覷。

  過河襲擊一事,夏侯欒明顯是替人攬過,潘陽聽後並不說破。突然,二人相互指著對方,猛地爆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似乎所有的不快都消散於爽朗的笑聲中。

  「子喬兵卒已回歸河對岸,卻不怕吾將子喬扣住?」潘陽提起茶壺,為夏侯欒斟上一杯茶。

  夏侯欒愣住,已伸出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博彥兄如何得知?」沒有直接回答,卻已說明潘陽猜對了。

  潘陽悠然地飲下一杯茶:「吾二人與此地暢懷飲茶,倘若袁將軍所遣援兵此刻到達,閣下兵卒豈非無處可逃,子喬斷非無智慧之人。」

  夏侯欒心中甚是不服:「博彥兄不怕吾暴起傷人,擒兄與當面麼?」

  「會麼?」潘陽輕描淡寫的反問道,口氣中甚至有些戲謔。

  潘陽微微一笑:「子喬日暮前攻擊受阻便斷然收兵,可見有審時度勢之能,亦為果決之人。自幼飽讀詩書,心中自有義、禮見識,暗中安排兵卒先行退走,可見思慮周全。怎肯為此卑鄙之舉?吾卻不信。」說著再飲一杯茶。

  招呼潘興到近前,低聲耳語幾句,潘興點頭轉身離去,沒入黑暗中,不一會兒復又迴轉來,肅立在潘陽身後。

  夏侯欒心中有些慌亂,卻強制鎮定不動聲色,他不確定潘陽要做些什麼。片刻之後,黑暗中兩隻火把引著一隊士卒出營來,愈發嘈雜的腳步聲快速接近。夏侯欒抬眼望去,他們隱約是抬著幾具屍體。

  見潘興已收起茶具,潘陽隨即起身離席,對仍在發呆的夏侯欒笑道:「子喬,傷亡士卒已經送到,尚有一人存活。你我就此別過,但願日後尚有把酒言歡之時,多加保重,告辭!」說罷深施一禮轉身離去,一旁的士卒立即跟上,幾隻火把快速進入營地中。

  ……

  翌日晌午,曹軍涅陽大營中軍大帳中,帥案後跪坐著主將夏侯傑,下首一張案子後跪坐著夏侯欒。二人正討論前一天發生戰事。

  夏侯傑,字子豪,曹操曹孟德之從子,現為夏侯惇南陽軍中左營校尉。他幼時體弱,有心痛之疾,稍長求醫於華佗。華佗曰:「得命已是天幸,靜心調養或可無虞,宜從文事,莫學刀馬。」傑曰:「當此亂世,大丈夫當帶三尺劍成不世之功,豈可臥於病榻苟全性命乎。」乃習武不輟。

  夏侯傑十多歲便弓馬嫻熟,常與許褚典韋爭鋒,雖氣力不如,然巧妙遠超。華佗道:「子豪有今日之成,實非老朽能料。今有一言奉勸,於敵交戰,各為其主,切莫妄動怒氣,不然恐有性命之憂。」

  此時在帳中,他與夏侯欒交談,果然風輕雲淡,絲毫不見煙火。「營中弓弩居然犀利如斯,倒是不常見。」夏侯傑手把玩著一枝唐村弩矢。

  「子豪可聽說過江東有潘家大族?」夏侯欒問道,他與夏侯傑乃是同族遠房兄弟,自小便相識,夏侯傑跟隨曹孟德卻早的多,已征戰多年。

  夏侯傑思考片刻:「潘氏為滎陽望族,不曾聽聞江東有潘氏大族。」雖年幼為弟,卻遠比夏侯欒見識多,仍是不知潘陽來歷,對細作供述的唐村營造之術卻是心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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