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代又一代的人，都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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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扎耶擼起袖子，露出自己纖細的手臂準備令身體沾染塵土時，吉斯特雷再次開口勸阻。
這回，缺錢的詩人是真的有點不耐煩了。
雖說他曾經就無法理解同伴的腦子裡面究竟在想些什麼東西，但這次，扎耶格外的惱怒：「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被對方所表露出來的怒氣震得有些不知所措，士兵的聲音愈發乾了：「有人。」
同時，吉斯特雷將自己的大劍橫在身前，強橫的敵意爆發，磅礴氣勢指向一處：「危險。」
「什，」完全沒有感應到相關的氣息，扎耶的額頭淌下一絲冷汗：「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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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在這個關頭選擇去質疑同伴。與其常年搭檔的詩人知道：在察覺危險這方面，吉斯特雷擁有著野獸般敏銳的嗅覺，大部分時候都不會出錯。
因此，單單只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他信任著士兵，並快速將狀態轉換回來，與他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嚴陣以待。
粗粗地朝著先前吉斯特雷指出的方向望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當扎耶走近幾步，並進入到某個範圍內時，他便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明顯的拘束感。
令人不適的重壓下，藏匿著的暗影逐漸現出原形。
「什，什麼啊，這是……？」
恐懼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面前突然出現的一大片站立的骷髏使探險二人組不知所措。
無法用自己的理智去解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扎耶緊張地握緊拳頭，面容扭曲。
索性此刻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骷髏並沒有主動進攻的欲望，他們才能安全地、靜悄悄地向前摸進。
可是好景不長，待兩人繼續往前走，試圖繞過這片死亡禁區時——某種藏於暗處的機關被激活，一種類似於「應激反應」的衝動出現在所有骷髏的身上，原本被封禁的活力瞬間便回到了它們的身上，所有亡靈蠢蠢欲動起來。
強大的壓迫感伴隨著魔力的振幅從正面直衝而來，扎耶仰起一隻手擋在面前，語調顫抖：「你感受到了嗎？吉斯特雷先生。」
「這些骷髏……不，應該說是亡靈的載體，它們的能量波動等級都很高。」
「其中有些傢伙甚至不亞於我們，從魔術師的階位來看，至少也是五階——」
「守護者。」冷靜地思考著，吉斯特雷作出一個假設：「範圍限制。」
迅速地框定出一個大圈，將圈的直徑與自己等人前進的距離進行比對後，士兵猛地往後蹬一步：「跑。」
示意著扎耶趕緊向後退去，吉斯特雷挺身而出，擋在他的面前為其爭取逃跑的時間。
然而……
僅僅在踏出一步後，詩人便僵在原地，再也沒有動彈半分。
疑惑地抬起手部的指甲發出一聲清脆的摩擦聲表示疑惑，士兵牢牢地將同伴護在身後：「避。快。」
「抱歉，吉斯特雷先生。」十分不甘願地拒絕了他的好意，扎耶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保持著自己最後的風度：「我們好像走到了一個陷阱里。」
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引導其往後看，一眼過後，吉斯特雷那埋在面罩底下的表情也變得扭曲、古怪——身後，他們走來的路，消失了。
平實的土路不再，一道深不見底的絕壁將其取而代之。
被迫失去了所有的退路，兩人現在進需面對骷髏，退則生路全無，只得強打起精神，硬著頭皮頂上突然到來的災厄。
慌亂過後，恢復冷靜的扎耶佯裝輕鬆地笑道：「看來，這是那位高手給我們的歡迎禮物。」
如今，他再也沒有了先前未進礦坑時的自大。
在近距離見識到了那位素未蒙面的高手的手段後，吟遊詩人的心底，終於開始發虛了——能夠造出相當於五階魔術師的骷髏載體，那麼製造它的人，至少也是一名五階魔術師。
不僅如此，現在場上五階骷髏的數量猶如茫茫海之多，一眼望去，儘是散發著強大氣息的亡靈。
實在難以想像要將他們造出來需要多麼龐大的魔力儲量，扎耶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與吉斯特雷擺開一個簡易的二人陣型，並將凱伊丟在外邊。
已經管不得他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了，兩人的心態已經悄然從最開始的輕鬆，轉變為了悲哀的「能活命就行」。
骷髏搖曳，彎腰貼地。
看著它們用頭抵著礦石不知在做些什麼，且沒有繼續行動的趨勢，吉斯特雷抓住這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狠狠地向前使出一道蠻橫的前踏斬。
轟！！
登時，由蠻力帶動起來的氣流直接將零散的包圍圈吹出一個小缺口。
見狀，扎耶緊隨其後，抬手詠唱道：【生誕於烈焰之中的精靈，請賦予我火炎的力量，以流光創敵！】
剎那間，兩道紅色的炎刃在空氣中成型，裹挾著一股恐怖的熱量，在半空中划過半圈圓潤的弧度——
唰！！
火魔術【炎刃】成功命中兩側骷髏的半邊軀體，融化了其身上森然的白骨。
啊——啊——啊——啊——啊——
受到重創後，沒有理智的亡靈們發出空無的慘叫聲。
以某種極度誇張的姿勢六親不認的搖擺著，骷髏憤怒地圍了上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有點不爽的緣故，為了給自己可憐的軀體報仇，受到攻擊後，它們每個人都立刻流露出了明顯的敵意，周身環繞的魔力強度再度暴漲一截。
原本沒有達到五階魔術師強度的骷髏在這番情緒的BUFF增幅下，直接便達到了五階魔術師的檔次，危險性大大增加。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心中僅存的希望就像被潑了一桶涼水，涼到了心底。
沉著臉不斷使用大範圍、高威力的魔術，扎耶將骷髏的行動區域始終限制在自己五步以外的距離上，當吉斯特雷又一次將侵入火焰結界的骷髏打飛後，兩人都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消耗，是無止盡的。
而補給品，只要有數量的限制，卻總有一天會用完。
更別說在現在的情況下，他們的補給、治療，不斷重疊釋放，肉體也逐漸對於魔術有了基本抗性，恢復效率大大降低。
若是在這麼繼續下去，只要在某一次中，扎耶或者吉斯特雷沒能防住從細密的攻勢中所流露下來的那麼一丁點兒水花，兩人就會立刻遭到重創，並且再起不能。
之後，骷髏便會強硬地撕碎他們這點兒微不足道的抵抗，並騎在他們身上，一刀一刀將他們砍死……
可預見的未來在眼前徐徐展開。
輕輕打了個哆嗦不願接受這樣的未來，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的扎耶表情猙獰，手中的火力再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炎刃】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使出，夾雜著一些特殊的水魔術，詩人在這個過程中，已經開始後悔當年的自己為什麼沒有修習淨化死者用的聖魔術，而去學唱詩這種沒用的東西了。
普通的攻擊魔術，對骷髏的成效實在太低了。
尤其是物理攻擊，更是如此。
破碎、恢復；破碎、更快的恢復；破碎、以比破碎的速度還要快上一倍的速度恢復……
肉眼可見的絕望在眼前溢出。
從沒有與亡靈生物作戰過的扎耶與吉斯特雷此刻窘迫至極，想盡了辦法延緩從四面八方衝來的侵蝕，兩人幾乎要被那過於龐大的數量淹沒。
終於，等到他們無路可退，包圍圈也縮小到僅供一人的活動空間時，詩人終於繃不住了。
狠狠地咬緊牙關拽起一旁發呆的凱伊，他狠了心，說道：「跳吧，吉斯特雷！」
「我們跳下去！」他迎向絕壁。
「確定？」
士兵橫揮劍刃，掃開一大片空地。
「沒得選了！」
急促的應和一聲，扎耶滿懷恐懼地盯著腳下虛無的處所。
一代又一代的人終會選擇直面暗影——想起早在多年前便匆匆離世的老師對自己說過的話，詩人丟棄了全部的風度，一把將凱伊甩了下去，想要試試深淵的高度。
呼——
男人的身姿消失在雲霧中。
墜落聲卻遲遲沒有傳來。
不得不無奈地承認自己的試探又一次無果的失敗，扎耶的心中再沒了僥倖。
猛地閉上眼睛邁開雙腿往前一跳，白衣飄飄的男人自由地進行落體運動。
寬長的衣擺被風流向上吹起，糊住了他的臉。
失重感、離心感……拼盡全力才沒讓自己慘叫出聲，詩人臉色慘白，怎麼也沒想到只是探索一個普通的礦坑，最終自己竟然會落得這般狼狽的模樣。
不解、不甘，許許多多的負面情緒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並將順手將其拽入海底。
在他獻身後，渾身上下穿著巨大的盔甲，動作遲鈍的吉斯特雷也緊隨其後，跟著他一同沒入到深淵中。
嗖！嗖！
清脆中帶著點悶的破風聲相接響起。
待兩人的身影全部消失後，骷髏們便默契地同時停止了行動。
經過凱伊指點，達爾克頓改造後，它們已經不再是原本傻傻的亡靈——現在，它們已經知道適當地收手。
順從地遵照著身體上被達爾克頓刻下的術式，骷髏們回到礦源處待命。
淅淅索索的暗影重新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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