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隱士,下棋,賜教


  黃昏終過,天幕低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晚來的秋風,搖曳著籬笆旁的小花,一簇簇的搖落了清香。

  也揺來了飯菜的香味,飯菜很快就搬到了院子中央,一張木桌上擺著一圈的筷子,就差一壺酒,就能入席。

  「泰州四名士,高冠數第一,請先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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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冠雙手抱拳一禮,甩動衣袖,進了院子,在主位的旁邊坐下。

  「飲者居其二,請再次入席。」

  滿臉病容的飲者舉杯自飲以示行禮,醉眼朦朧的踉蹌著走入院中,坐在了主位的另一側。

  「疏狂居其三,請再次入席。」

  拿著毛筆,端著硯台的身穿麻衣的那人躬身一禮,也進了院子。

  「長歌居其四,請再次入席。」

  抱琴的人似乎眼中只有他的琴,進門後也不行禮,一聲不吭的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

  「鬼語」成了一位專職的司儀,高聲唱喏,完全不知道這四人都是幹嘛的,殺手的世界綜合和其他人的不同,他們只研究將要刺殺的目標。

  嚴持和錢開來則是知道這四人的,這四人可是他們仰望的存在,只曾聽說,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學好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本沒有錯,卻為何一直和本宮過不去?」

  面紗女人露出的冰山一角,就讓嚴持他們感受強烈,那是長期站在權利的頂端,養成的獨特氣質。

  「我們也沒有想到,堂堂紫竹林的少主,竟然會脫離保護,一個人在此隱居。」高冠撫摸著他腰間的長笛,緩緩地道,仿佛他天生就是不疾不徐的性子。

  「所以這就是你們認為殺掉我的好機會?」紫竹林少主道。

  「吃人飯受人管,江湖門派本就受朝廷約束不大,說句不該說的話,不服管教,就是最大的禍亂。」飲者醉眼說明話,意思也就是立場不同,僅此而已。

  「好,這樣我下起手來就不會可惜了,你們誰先動手?還是你們一起動手?」紫竹林少主忽然說道。

  「最好快一點,免得飯菜涼了,不好吃了。」

  風流四名士,本就是驕傲的人,要不然也不會特立獨行,而往往驕傲的人,也有弱點,譬如追逐名利。

  追逐名利本就是人天生的本能,說不上好壞對錯。

  錯的是不應該看不清自己的能力。

  紫竹林少主同時向四人出手,宛如千手觀音,為眾生解除煩惱和苦難,用無邊的大法力和智慧度濟眾生。

  每一個對上的人都能感覺到慈悲,只要被這一隻手撫摸到頭頂,就能得安樂,除一切病痛,滅殺一切罪惡。

  高冠披頭散髮,怒目圓睜,手中的長笛早就斷成了兩節,一截在手中,一截插進了長歌的咽喉。

  長歌懷裡抱著的琴,名為「順耳」,如今也是知音少,弦斷有誰聽,那幾根琴弦莫名的纏繞在高冠的脖子上,也纏繞在飲者脖子上。

  疏狂闔上眼睛之前,似乎想起了一兩個月之前擲筆大哭的時候,或者再遠一些,他們四名士飲酒作詩,撫琴長嘯的歲月。

  那時還無奈的感嘆時運不濟,陰差陽錯未能進入朝廷為官,去做一方州牧,為那些像他們一樣辛苦的寒門子弟,謀一條生路。

  也似乎正是這一年,高冠脫下了他的帽子送給了六皇子,從此再無風流,長歌音絕,四下曠野多了酒徒。

  也是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他們所追求的風流名士,也不過是旁人眼中的一場笑話。

  以名聲,邀名聲,名聲是很大,卻沒了相匹配的實力,都是鏡花水月。

  草木猶在,自己卻在消亡。

  誰的風流?誰又記得誰是名士?

  「為名所累的名士,還是名士嗎?」

  這是天色已晚,紫竹林少主說的疏狂能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帶走的也只有這一句送行的話。

  「為名聲所累嗎?」

  嚴持和錢開來以為王予的劍已經很厲害了。

  現在他們只想說,天很高,地很厚,江湖很寬廣。

  甘谷城外。

  成排的柳樹,被晚風輕撫著,落葉紛飛。

  樹下一身白衣的女人,獨自撐著一把淡紅色的花傘,柳葉落在傘上,又被風帶走。

  她望著最近的一個路口,那是王予歸來時要走的路。

  「一劍封喉」她沒見過,以前更沒聽說過,連柳斐劍都只能落寞而歸,可見有多厲害。

  她對王予的武功很自信,自信的有些盲目,卻也還是不由自主的前來等待。

  西風微涼,望穿流霞,霞光中一片火紅,然後就聽到了馬蹄聲,接著就見到了那個人。

  出去了一趟,馬兒似乎有了消瘦,人也清減了許多,明明離開的時間不長,她卻以為等了一秋。

  馬兒跑的飛快,馱著王予好似馱著一團紅霞。

  王予飛身而起,比馬匹更快一步的站在了石映雪的傘下。

  「你在想我。」王予偏著腦袋很肯定的說道。

  「鬼才想你。」石映雪一跺腳,轉身就跑,卻被王予一把抱著。

  遠處的護衛們一陣輕笑,他們才是最相信自家少爺一定會沒事的一群人。

  傅百工默默的轉過身不去看兩人秀恩愛,怕自己的心臟受不了。

  上官玉身體好了許多,同情的拍了拍傅百工的肩膀道:「等我身體好了,請你去雨巷,采一支丁香,那絕對會讓你難忘。」

  「謝謝,我不喜歡丁香。」傅百工道。

  「其實我也不喜歡。」上官玉一本正經的道。

  「我不信。」傅百工看著上官玉的眼睛道。

  上官玉一愣才道:「好吧,其實我也不信。」

  兩人忽然相視一笑。

  「難道找一個喜歡的女人,就這麼好嗎?」

  兩人同時問著對方同一句話,問完後又同時大笑起來。

  路過的一些行人不知兩個大男人到底發什麼瘋,笑得這麼起勁,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被餵飽了狗糧,就是這個樣子。

  沒錯,狗糧,王予在他們耳邊經常說的一句話,單身狗,要想不被餓著,就多看看他秀恩愛,絕對管飽。

  現在他們吃的已經撐住了。

  都城的郊區。

  一匹快馬,渾身是汗的奔馳在去往避暑山莊大道上。

  兩旁的柳樹,飛快的往後退去,騎馬的人已經跑死了三匹快馬,就是為了以最快的速度傳遞最新的情報。

  山莊的真正主人,洪少呈正在和中年文士下一局棋。

  這局棋已經下了兩天了還沒有完,若沒有其他的事情,大有下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此時一個手下,抱著一個鐵盒快步走了過來,單膝跪地,上手高高舉起。

  「皇子既然有事,咱們不放改天再戰如何?」中年文士默默的收手,抬頭問道。

  「也好,哈哈!我那些哥哥弟弟們,一個個都說棋下的了得,被我殺的片甲不留,最近可沒少在父皇耳邊說我壞話,還是先生棋藝高超,能和我多走幾步。」洪少呈滿面春風,自有得意的事情。

  中年文士退下之後,洪少呈才笑臉一收,打開手下呈上來的鐵盒。

  他對一些密件分檔次不同,用了不同的盒子盛放,最普通的就是木盒,重要一點的就是鐵盒,當然還有銀盒,金盒,玉盒。

  盒子中裝著的就是金山客棧的始末經過。

  他再次派去的人,一死一傷,很是悽慘。

  「原來『夜夜新郎』辛無情的轎子竟然會爆炸,難怪本皇子好奇想要看上一眼都不讓,只是這三人還沒有完成任務,死的可惜了。」

  洪少呈坐在棋盤邊上,手指在棋子上拿捏著,琢磨著是往離州多派一點兵力,還是在等一等。

  因為他的人也有匯報說六弟在泰州布局。

  他的六弟洪少堂是在謀劃泰州。

  泰州可不是離州能隨意拿捏,自然也就不可能親自坐鎮。

  若是身處險地,這些世家宗門,可是能給出各種意外,讓他銷聲匿跡的,皇子又怎樣,擋了別人的路,就要有被別人搬開的覺悟。

  由於路途太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泰州剛剛發生的事情。

  而離州武林近來迎來了一場大變。

  一名劍客如同流星一般突兀的出現,開始挑戰所有有名氣的劍客。

  他只挑戰劍客,他身上帶著的帳冊上也只記錄劍客的名字,若是能接他的一招半式,根據武功高低還會給出一個木牌。

  這樣的木牌他已經給出三個。

  因為大多數的劍客都名不副實,綽號叫的震天響,手上的功夫卻稀鬆平常。

  從南向北,要經過離州府。

  離州府最有名望的劍客就是「歲寒劍客」趙寒松。

  剛剛跌下武林盟主寶座的趙府,沒有了往日的熱鬧,冷清的除了出門買菜的下人,幾乎很難見到有人出入。

  曾經的「歲寒八子」被王予殺掉了四個,還剩了一半,這一半就老實多了,也有眼力勁多了,混著混著竟然也有了一點好名聲。

  在離州府被江湖人稱為「沉默寡言」公道四秀。

  這天幾人沒有出門,離州新出現的劍客,鬧得沸沸揚揚,他們也是學劍的人,可不想半輩子積累起來的名聲一朝喪盡。

  躲在趙府才是正理。

  被人恐懼的劍客裴正仁則還在一處山坡上躺著。

  他很年輕,卻已經把自己給了他的劍道,這不是他要選擇的路,而是他的師父讓他選擇的。

  等到他成人之後就已經習慣了,似乎沒了劍,就不知道幹什麼。

  當一個劍客的光芒和生命,就在他手裡握著的劍上,那他的劍是不是也就有了生命?

  秋日的風帶著最後的煩躁,也帶著不甘離開樹枝的樹葉,飄蕩的,如同顛沛流離的浪子。

  每當一場比斗之後,他就會一個人靜靜地躺著,看天上的流雲,聽地上的落葉,順便感嘆一下活著真好。

  挑選離州武林劍客前去宗門做客,就是他這次的任務,他已經對戰了三十八人,只有三人能勉強接住他半招,所以他留下了一塊木牌。

  而連他半招都接不住的,也都受了重傷,傷勢不致命,可這些人的仇家卻很致命。

  這些裴正仁不管,他只需要挑戰,合格的就認同,不合格的沒有一劍殺了,都算是好的。

  在此之後就有人想要來拜師學藝,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高手,劍法高手。

  這些他都沒有理會,因為他本就不會教別人什麼。

  下一個將要面對的是「歲寒劍客」趙寒松,這個人的名氣算是最大的一個。

  成名四十年,還沒有聽說過擺在何人手中。

  落葉無窮,秋風卻已經停止。

  裴正仁慢慢地站了起來,慢慢地走下山坡。

  趙府的門口,又一次車水馬龍,門客迎人,早就發現裴正仁的人,已經先一步來到了趙府門口。

  看熱鬧是人的本性,江湖人更是如此,大多數人已經把這一次兩人的比武,當成了武林大會一般的盛大。

  趙府院內沒有一個下人,就連它的四位徒弟也被趕走了,目的就是趙寒松希望公平的和來人一戰。

  「來了,來了。」

  看熱鬧的人永遠比當事人更加興奮,老遠就壓低嗓門,互相說著各自的看法。

  一些隱秘的地方已經設了賭局,只等著勝負結果。

  裴正仁緩步走進來之時,人們已經讓開了一條寬闊的大道,走過之後,大道猶如潮水一般合攏。

  進了趙府穿過月門,就見到了這次的對手。

  趙寒松一身黑衫,左手拿著長劍,站在院子的中央在等著他。

  裴正仁上前一禮,用的是最規範的劍客禮儀。

  「趙先生是我進入離州遇到的第一位未曾避戰的對手。」

  趙寒松一笑道:「這麼說,我還是有點榮幸。」

  裴正仁略一點頭,抽出長劍道:「請賜教。」

  趙寒松也不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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